那年春天我们杂志社去密云的度假村玩,十几个人却带了两箱白酒。
晚上吃饭的时候,大家特别高兴,喝得稀里哗啦的。
本来已经接近尾声了,一个广告部的小姑娘拎着半瓶白酒晃晃悠悠走过来,对我说:“咱们把它撅了!” 女青年主动叫板,那只能喝。我就和她“撅”了。
她前脚走,后面又来了个编辑部的女青年,也拎着半瓶,要和我“撅”了。
接着,是办公室的、接着是实习生……
再往后我就记不清是谁了。
事后我想,我很有可能是被女酒鬼们有预谋地算计了。
那天喝完酒后我还挺清醒,换了游泳裤游了一会儿泳。
有人张罗去唱卡拉OK,我还帮着叫人呢。在歌厅里,一个喝多的家伙吐了,我找了块抹布擦啊擦。总之,在我的记忆中,我仗着酒劲做了很多好事,像活雷锋一样。
我怎么回到房间里睡觉的,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第二天早晨大家计划去爬山,我因为喝了酒头疼就没去。当我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很强烈了,四周寂静无声。这个时候我突然发现,我的床单上斑斑点点全是血迹。我顿时起了片鸡皮疙瘩。我干什么了?莫非我酒后失德了?
我面对着那些已经干透的血百思不得其解,就这样一直发愣到中午。
中午大家回来了,我逢人就问:“昨天夜里我喝多了吧?我都干嘛了?”
大家看着我,神秘地笑笑,不作声。我很疑惑地看着别人,最后目光落到了办公室主任的脸上。
她说:“你回到房间里觉得憋闷,一拳把窗玻璃给打碎了,结果胳膊上全是血。你床单上那些血是你自己的,你没有伤害别人。”她说,由于没有包扎的东西,她发动了全度假村的人起床找膏药。
她这么一说,我便松了口气,这才觉出胳膊疼来,拉起袖子一看,果然,上面横七竖八地密密麻麻全是创可贴。
“在这之前,你还骂狗来着。”她不动声色地说,“度假村的老板养了四条德国黑背,见了你就叫。你站在它们面前滔滔不绝地骂人家是破狗,愣给它们骂得不吭声了。刚才我结帐的时候老板还和我解释呢,那不是破狗,好几万块钱一条呢。”
我笑了,这像我干的事情吗?平时我见了大狗都是躲着走的,没想到喝了酒胆子却这么大。
“再往前,你在歌厅的时候,说要把人家小李的脑袋拧下来。”办公室主任说。小李是实习的美编,平时最爱开玩笑。
“我为什么要拧人家脑袋?”我问,“他招我了?”
“他只不过是在你唱歌的时候问你:你最恨的是谁?当时你刚唱完李勇奇控诉座山雕那段,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拿着麦克风痛不欲生。”
我最恨谁?收房贷的银行?办车险的保险公司?双向收费的中国移动?要么是中国足协?说不满意是有的,但远远还达不到恨。我问:“那我最恨谁?”
“你说了一个我们大家都认识的人的名字。”办公室主任用手指着大伙说,“你是对着话筒说的,所以大家全都听清楚了。你最恨的人是我们单位的一把手。你说完后把话筒很潇洒地扔了,就出去骂狗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