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阑
车辚辚马萧萧,尘埃不见咸阳桥。车轮滚动声一阵一阵却不断,越发搅得黛草心中慌乱。她看看车内面容憔悴的少圝妇依然强撑着照看高烧说胡话的儿子,再掀起帘子就能看到车外同样在坎坷道路上奋力前行的马车还有一些步行着走得跌跌撞撞的行人,收回身圝子与目光,低头闭眼揉了揉太阳穴,疲惫的外表下更是心中五味杂陈。
这场大旱从年初开始已持续将半年,眼见天气越发炎热天公没有一丝开恩救助的念头,端王便在此时寻了由头亮相操练已久的兵马,与朝圝廷正面对上,顿时原本还在家乡死守着龟裂田地的百圝姓失了最后份坚持,纷纷带着身家逃离。
黛草和兄长楚杀的争吵也是由此而来。说是争吵,其实也就是她单方的怒火,她是真不确定向来吝啬表露情感的兄长有何心思。听闻兄长并无协助知府援助灾民的意愿,她本是好奇去了城郊一看难圝民的处境,虽是三餐有了着落却是连家中粗实丫鬟尚不能比,自然一颗心怒火而起,回了楚家堡要求兄长予以援助,兄长却只是面色一如既往冷淡叫其退下,不多做一言解释。以往兄长虽然寡言却不是无情之人,这次的反应真是刺圝激到了黛草,一怒之下她便带了足够银两和贴身侍女离了家。
自然是一出门就后悔了,随身的银两可以让个人用好长一段时间可对着现在的乱局真如牛之一毛五甚用处,她凭个人之力什么也做不了,却心中还是咽不下一口气,干脆咬牙继续在外想摸个透彻究竟是什么状况,再回家中继续劝说兄长也有圝理圝有圝据。若是自己想得过于天真,那么回去再请圝罪自省。
一出门当真是明白自己以往究竟是何种大小圝姐生活。现下粮食日益金贵,开始路上还见有难圝民多少援助一些,离得家越远境况越动圝乱,后来人越发地多便只能匆匆走过,快到了南北交界处看透了境况的黛草心也凉得差不多,叹了口气准备回家。路上遇见了这对母圝子,见二人境况实在窘迫兼去的是同一方向,虽然因此盘缠有些不够用黛草还是带上了他们。
明白了境况是一回事,怎么让那个向来决断不改的兄长愿意出手还是另外一回事。回去后,该怎么说呢……自从桔梗姐姐离开,兄长的性子是越发冷淡了……黛草在摇晃中思考着如何劝说兄长,直到小孩在睡梦中发出的嘶哑声音让她回神。拿了布条沾湿水给少圝妇,看她细心帮儿子润唇,正因为这样温馨一幕略为转晴的心情因为马车的剧烈摇晃与马匹的嘶吼终止。
听着马车外的惊呼声还有隐约的刀剑撞击,黛草立马安排侍女一人守在车内一人随自己拿了剑外出,一看外面竟是来了一群马贼,大户人家的马上让侍卫抵圝抗,普通民众则惊慌失措踉跄奔逃。自己马车前车夫不知去了哪里,击退一人后一咬牙黛草揽过辔命侍女驾车,自己则挥动着剑扫除障碍,直到几番后身上添了些许的伤口,一时闪神被刺伤手臂剑掉落,眼见着对方几人眸中闪过喜色几把刀剑跟着招呼上来,黛草下意识闭了眼,心里苦笑这一趟门出得可是再也回不去了,除了对那个冷面兄长有几分歉意外还有对几年未见桔梗姐姐有些遗憾,怕是以后再也闻不到姐姐身上的那股淡淡草药香了……
这么想着竟是忽然真的闻到了经年依旧熟悉的香味,黛草还疑惑着自己难道是死前幻觉了,听着身边的惨呼她睁开眼,竟然到了一个熟悉的怀抱,真圝实的触感告诉她自己是得圝救了。
“小草,小草……”听着阵阵呼唤黛草卸下防备,加之受伤几日来的疲惫悉数爆发,喃喃一句“姐姐我有些累”便昏倒过去。
待黛草再醒来喉咙疼得厉害,忍着不适起身摇头晃脑地想找水喝,恰好桔梗刚进房屋,忙放下手里的物件过去给她倒了一杯水。清水过喉舒坦不少,黛草疑惑问:“姐姐怎么会在这里?还有,我们现在到了哪?”
“我从西北归来路上收到杀的传书让我留心你踪迹,路上遣了蝴蝶先行探你踪迹,和飞鸟在后稍慢行。近来瘟圝疫开始蔓延,因着自己身旁也无太多人与财物,只能稍稍教圝导奔走的难圝民一些防护治疗方法。大约还有一个月可到楚家堡。”桔梗叙述语气平淡,身着一如初见的白衣红裙,瞬间让黛草感到仿佛几年离别都是一场梦,两人一直相伴而行,没有丝毫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