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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暖风,透过敞开的窗子吹进来,风铃轻轻响起。
尹颜静静地望着婴儿床上熟睡着的女儿,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不禁一阵失神。
1个小时以前,她出去买东西,在半路上却意外地被一个身穿僧袍的老和尚拦住了去路。那老和尚慈眉善目,眼光清透,看起来颇有佛相。
尹颜本不想理睬他的,下意识里她觉得在这样繁华的都市突然遇到一个和自己搭讪的出家人有些匪夷所思。而且,那老和尚仿佛洞悉一切的淡然眼神让她没来由地一阵心慌,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就在她侧过身想要绕道而行的时候,却听见老和尚静静地说道:“施主,请留步,老衲有几句话务必要对你讲。”他的声音低缓,听起来却是飘忽而遥远的。
尹颜站在那里,警惕地盯着他,尽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和善。
“不好意思啊,我赶时间。”说罢,便迈步向前走去。
“且慢!”老和尚的语气透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威严。“施主家中可有半岁女婴唤作云端?”
尹颜听到女儿的名字,顿时愣在那里,心中不禁狐疑:这老和尚居然知道我家云端的名字,还知道她有半岁大?!
老和尚直视着尹颜充满疑惑的眼睛,继续说道:“此女天生灵秀,非寻常孩童可比。只是因缘际会,她注定要属于另一番天地。怕是日后你也留她不住。”
老和尚一席话说得尹颜一头雾水,似懂非懂。留不住她?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思及至此,尹颜心里不禁一沉,忍不住开口询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仿佛猜透了尹颜心中所想,老和尚又再说道:“这孩子并无性命之忧,施主无需担心。只是,若想将她留在这里,恐怕很难。”
尹颜的心越发不安起来,她有些不耐烦地说:“行了,别再故弄玄虚了,有话直说吧!”她想,也许是碰上打着出家人的幌子,说什么替人除病消灾来骗钱的了。
老和尚淡淡地笑了下,并不气恼,接着说:“她在20岁左右的年纪必有一劫,是福是祸尚未可知,这是她的命数。”
尹颜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觉得面前这个老和尚看似清明的眼神中此刻却布满了玄机。“那……她会怎样?”尹颜情不自禁地想问个清楚。即使他是骗子,这会儿她也想看看他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了。
老和尚捋了捋胡须,说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天机不可泄漏。我这次来找你,只是想问问,若有法子化解,你可愿意?”
尹颜不解地挑起眉,老和尚自顾自说下去:“若想让她避过此劫,唯有遁入空门,了却一切尘缘。如你愿意,就将那孩子交与贫僧,我自会寻一处庵堂妥善安置。从此让她潜心佛法,清静六根,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尹颜听罢,自然不信,心里气急,瞪着老和尚脱口道:胡说八道!神经病!想拐卖儿童,小心我去派出所报警抓你!”说完,她转身便走,不想那老和尚却伸手拉住了她。未等尹颜挣扎,只见老和尚自僧袍袖口中取出一串檀木佛珠,不由分说塞进她手里。
“什么东西,你放开,我不要!”尹颜随手把佛珠扔还给老和尚,挣脱出来,狠狠瞪了他一眼,愤然离去。
老和尚没再阻拦,就那样由她去了。望着尹颜渐行渐远的背影,他双手合十,喃喃自语道:“长安旧梦,如隔云端,阴差阳错,天意相牵。罢了,罢了,一切终究自有天定……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说罢,他微笑着摇了摇头,转过身,默默离开。

尹颜心烦意乱地往回走,老和尚的话不停地在她心头打转,如一块石头堵在那里,越想越不舒服。如果他是信口胡诌也就罢了,倘若不是……
刚一到家,尹颜便急忙去隔壁张嫂那里接孩子,刚才出门前,她拜托张嫂帮她照看一下女儿。张嫂开门,将尹颜让进屋里,笑着说:“你家云端可真听话,睡醒了不哭也不闹,自己在那里玩得可好了!”尹颜礼貌地挤出一丝笑容,向她道谢:“太麻烦你了!”
“哪的话,我喜欢还来不及呢!”张嫂一边说,一边自床上抱起云端,小心地交到尹颜怀里。尹颜低头,看着女儿那双清澈灵动的眼睛,心里软软地一动。云端无意识地挥舞着小手,尹颜看到她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待她定眼看清那物件,却不由得心中一凛,倒吸了一口冷气。
佛珠!是老和尚的檀香佛珠!
天哪!这是怎么回事?那珠子她明明还回去了,怎么会在云端手里?!
张嫂见尹颜愣在那里不动,走过来关切地问:“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啊,不舒服么?”
尹颜努力平复着内心的震惊,眼神里却仍然写满了不可思议。“张嫂,刚才,你家里有人来过?”
张嫂一愣,“没有啊,没人来啊。”
“那,这串佛珠……是你的么?”尹颜指着云端手里的东西问道。
“咦?这东西是哪来的?我不知道啊,我家从来没有这东西。奇怪,刚才我一直也没看到她手里有东西啊!这……这是怎么回事?”
尹颜的脸色更加苍白,莫名的恐惧在心底一点点蔓延开来。忍不住,她伸手一把夺过那佛珠,仍得远远的。没想到,安静乖巧的云端却突然放声大哭,在她的怀里拼命挣扎。尹颜慌忙地哄着她,怀里那小小的人儿却哭得更加歇斯底里,小脸憋得通红,委屈的泪水成串地滚落,怎样都止不住。
张嫂一边捡起地上的佛珠,走过来,在云端的眼前晃动着,逗弄她。“好了好了,还给你,还给你。咱不哭了啊!”云端看到佛珠,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低低的抽噎,漆黑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看,眼睫上还挂着泪珠。而后便伸手去抓,将那珠子紧紧攥在手里,径自摆弄着,脸上露出天真无邪的笑。
“这孩子,敢情还有佛缘呢!”一旁的张嫂笑着说。
尹颜勉强地扯了下嘴角,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此时此刻,尹颜看着熟睡的云端,心里不禁有一丝后悔:刚才向老和尚打听明白就好了。现在看来,他定然不是普通的僧侣,如果不是自己冲动无礼,说不定还能得到点化……
云端正睡得香甜,嘴角微微翘着,仿佛在笑。手里却仍然握着那串佛珠,始终都没有放开。
尹颜无奈地叹了口气,想:也许真的有什么事是这孩子命中注定的吧。无论是福还是祸,恐怕都是躲不过的。既然她不舍得将云端送入佛门,一生陪伴青灯古佛,那么就只能尽最大的努力照顾她,守护她,并时时刻刻在心中祈祷,只愿她的云端能够无病无灾,平安长大……
呵……

冥冥中,命运之轮已经开始了缓缓的转动,没人知道它会带我们去向何方。
下一秒会有怎样的际遇?
永远未可知。
这,就是人生。




1楼2006-08-30 21:40回复

    下午1点,云端来到了轮回健身中心。
    星期天,大厦里格外的冷清安静,从外面的艳阳中走进来,扑面一股凉气。
    上到了18层,走出电梯,走廊里听不到一点声响。推门进去的时候,云端发现坐在接待台里的不是七月,却是李老伯,奇怪的是,辛力也不在,而此时更是一个客人都没有。
    老伯拿了衣柜的钥匙给她,一眼看到云端腕上的檀香木佛珠,眼睛顿时亮了下,这珠子……

    云端带着耳机,一边听歌,一边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
    跑了40多分钟,汗水已经湿透了她的白色T恤。她调整了一下跑步机的速度,闭上眼睛,继续跑。
    跑。跑。跑。
    在奔跑中,云端渐渐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小姐!你等等我啊!”
    耳边突然响起陌生女孩子清脆的喊声。
    是谁?谁在那?
    云端听到声音,心中狐疑,她本能地想要睁开眼睛看,却惊异地发现自己连抬起眼皮的力量都没有了。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呢?
    奔跑仍未停止,脚步却越来越轻,越来越快。云端感受到自己的虚弱,她觉得仿佛有一种力量正在将她抽离自己的身体,巨大的恐惧在她心底蔓延开来。而就在这时,她的后脑又痛了起来,嗡-嗡-嗡……
    这头痛,云端再熟悉不过。从小时候开始,她的后脑便时常像这样隐隐作痛,每一次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也并非无法忍受,那感觉就像是脑袋里面有什么东西在不停震动一样。而每一次,当她头痛的时候,手腕上那串檀木佛珠都会微微发热,散发出更加浓郁的香气。现在,云端感觉到手腕上灼热逼人,佛珠已经变得滚烫,空气里满满的都是檀香的味道。

    “小姐!你别跑啊!等等我们!”
    “小姐,你别摔着!小姐,等等我!”
    ……
    云端的意识越发地涣散,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越来越快,跌跌撞撞。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她却听得清晰而真切。她看不到,只觉得眼前一片白茫茫,而自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牵引着,不停向前,身体飘起来,变得没有重量。
    我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不知道……

    刚刚还是艳阳高照的天空,在这一瞬间却忽然乌云翻滚,一道炫目的闪电直直地劈下来,惊醒了正伏在桌上小憩的李老伯。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望了望窗外,又转身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脸上忽然露出欣然的微笑。
    时间,正是下午2点。
    


    3楼2006-08-30 2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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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及至此,江枫庭心里已经大概有了谱,他的嘴角噙着一抹笑,深深地望了父亲一眼,说:“恐怕这事并非只有娶亲这么简单吧?”他的语气是如此笃定,令江远帆一阵心虚。他亦早知道,自己断然是瞒不过枫庭的,索性实话实说。
      “算你聪明。虽然你人不在长安,但是这里的情况想必你也是清楚的。季家的生意这一年来一直蚀本,全靠有宝明斋才勉强支撑着。可是几个月前,丽妃娘娘的哥哥也在城里开了家酒楼,位置就在宝明斋对面,还挖走了他家的大厨。如今丽妃正受宠,他哥哥也跟着水涨船高,多少人排着队巴结,所以啊,他那里每天门庭若市,吃饭的人都要踏平了门槛,挤兑得宝明斋就要关门大吉了。宝明斋一倒,季家基本上也就完了,所以季老爷才登门找我帮忙。”

      “因为他的生意要垮了,所以就来这里卖女儿?”江枫庭流露出强烈的鄙夷。
      “季老爷只是向我们借钱,结亲……是爹提出来的。”江枫然接口道。
      “哦?”这倒是让江枫庭疑惑了。“人家来借银子,借给他就是了,大可拿生意来抵,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江远帆眼中那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转瞬即逝,却还是没能逃过兄弟俩的眼睛。江枫然与江枫庭对视一眼,江枫然微微摇头,表示他也不知情。
      江枫庭思量着,爹决定的事情一向难以更改,这次骗他回来,一定早已经预知他不会乖乖听话,并且早就做好了各种对付他的准备,要是硬碰硬惹恼了他,自己怕也是占不到便宜的。搞不好他又去把师傅请出来,像上次那样把他带到山上一住就是半年,他可受不了……那么……不如……
      “要我娶季家小姐也不是不可以。”转眼间,江枫庭已经有了主意。江远帆和江枫然一同望向他,知道通常他这样说的时候,后面都附带着条件。
      果然。
      “但是,我有2个条件。第一,先让季小姐来我们家里住一阵子,也好让我们先熟悉熟悉,培养一下感情,我可不想和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进洞房;第二,季家的生意在这段时间里就交给我和那位季小姐一起打理,要做我的妻子,江家的儿媳,不懂得做生意是万万不行的。我们就以三个月为期好了。”
      江枫然以一种了解的眼神看向弟弟,以枫庭的性格提出这样的要求一点也不稀奇。他自然知道枫庭心里在计量些什么,也在心里佩服弟弟能有如此心思。
      “人家一个未出阁的小姐,成亲前住进夫家算怎么回事?”江远帆觉得此举甚是不妥。
      “爹!我倒觉得这主意不错。”江枫然开口帮弟弟解释道:“让季小姐先住进来,我们也好了解一下她的为人和品行,而第二条就更合乎情理了,季老爷做生意多年来都是亏本,枫庭不放心咱们家的银子交给他,想必季老爷也不放心把自家的生意交给枫庭。季小姐既然是季家的独生女,日后必将继承季家的产业,而作为江家的儿媳妇,若能为枫庭分担生意上的事物真是再好不过了,让她参与进来,不但是要让季老爷安心放手让咱们帮忙,对季小姐也考验。若她完全无法适应这样的生活,那么,她便决非是江家儿媳的好人选。至于爹的顾虑,我们不妨先让季小姐委屈一下,对外就说是府里为刚返京的二少爷新买的丫头吧。”
      说完,他别有深意地望了枫庭一眼,而枫庭也正以同样的眼光看着他。
      江远帆犹豫着,虽然他一门心思想促成这桩婚事,但是大儿子说的倒也句句在理。“那……就这样办吧。我去和季老爷说。”他看了看江枫庭,又再加了一句:“你最好别和我耍花招。”说罢,便转身走出花厅,回房去了。
      待父亲离开,江枫然才故意板起起脸说:“别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江枫庭将手搭在哥哥的肩上,但笑不语。有些事情,心照不宣就好。
      等着瞧吧,我会让你自己知难而退的,季蓝裳……

      想到这里,江枫庭忍不住又再扯开嘴微笑了下。
      雨来见二少爷独自想着心事,许久不曾开口说话,也不敢打扰,便又去提了开水来,为他的杯里重新换上热茶。
      江枫庭端起茶杯,试探着轻啜一小口,转头又向窗外望去。不远处的一树桃花开的正艳,轻风掠过,阵阵暗香浮动。一切都很美很美。

      这里是开元盛世。这里是四月早春里的长安城。
      这里有暖的风,有热闹的街市,有普天下安逸逍遥的太平。还有……我。
      倘若,我早知道这诸多美好都是为了你而准备,在这样的一个午后,我一定会,欣然微笑…….
      


      5楼2006-08-30 2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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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枫庭带着雨来走出落云茶楼的时候已是未时。
        “二少爷,咱们是回府,还是……”雨来询问道。
        “先不回去,今儿天气好,我还想在街上转转。”说完,江枫庭便抬脚往西市的方向走去。主仆二人一路走着,江枫庭也不说话,眼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街市两旁林立的大小店铺,心内却已经对这一代商家的眼下的经营状况有了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一点在商场上亦同样适用。

        在一处胡人的皮毛摊子前,江枫庭停下来,随手拿起一张纯白的狐皮仔细地检视着。这皮虽也算上乘之品,但若和自己前年自西域带回的那张银狐皮相比,却还是略逊一筹。那张银狐皮本是他的心头最爱,摆在自家铺子里也不过是为了装点门面,因想自己留着,所以才标了1万两银子的高价,料着也无人会当冤大头。没想到却偏偏被太府寺的罗大人相中,价都不还便买了去,转手便献给了丽妃娘娘,害得他心疼了好一阵子。此后他一直想另外买一张相若的银狐皮收藏,但是无论是在西域还是在长安的胡人皮货商那里,都始终没能再遇到可以和先前那张相媲美的货色。有时候,越是珍贵的,可心的东西,越是可遇而不可求。世间万事皆如此,娶妻也一样。
        正当他想放下手中的狐皮去其他摊位看看的时候,却发觉天色蓦然暗了下来。他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到刚刚还是一片艳阳的天空,此时却是乌云翻滚。紫色的电光透过厚重的阴云隐隐闪现,看起来竟是无端的诡异。

        “小姐!你别跑啊!等等我们!”
        “小姐,你别摔着!小姐,等等我!”
        ……
        远处隐隐传来的叫喊声,令江枫庭转过头去。只见一抹湖蓝色的身影正朝这边跑来,后面跟着的几个人在奋力追赶。
        他微微挑眉,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雨来也在一旁好奇地观望。
        湖蓝色的身影跑近了,江枫庭这才发现,那人竟是个妙龄女子。她跑得如此之快,轻盈如飞,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搭在手臂上的帔帛迎风轻飘,有种说不出的灵逸。待她跑得更近,他便看清了她的样貌。
        这是一个极清丽的女子,皮肤白皙,五官娟秀,粉黛蛾眉。乌黑的头发只简单地结一个螺髻,看起来落落大方。
        当蓝衣女子经过他的身边,一缕浓烈的檀香便在空气中蔓延开来,直入鼻息。只是,他不无惊异地发现,她的眼神迷茫而涣散,脚步零乱踉跄,好几次险些撞上路边的摊子。看那样子,她分明已经失了心神,不但无法自控,对周遭的一切似乎也丝毫不能察觉。路人有的被她撞到,有的则急急避开。所有人都对眼前的这一幕倍感惊异,江枫庭亦然。
        她还在向前跑。后面一个丫环模样的少女和两个家仆打扮的年轻男子正朝着边追过来。
        忽然,江枫庭发现在蓝衣女子前面几步之遥的地方停着一辆马车,车夫不晓得去了哪里,而她正直直地冲过去。他心下一凛,暗叫糟糕!旋即冲上前去。
        天空之上,一道闪电将云层狠狠撕裂。
        “---少爷!”雨来一时间还未意会到发生了什么事。
        那边,只见蓝衣女子一头撞在马身上又被反弹回来,向后跌落。而那马儿突然受到惊吓,本能地抬起双蹄,眼看就要踏到她的身体。“小姐---!”追赶而至的少女和那两名男子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不禁失声大喊道。
        就在这时,一道淡青色的身影风一般旋过,在蓝衣女子摔在地上之前稳稳地将她接住,闪到一边。一旁有人帮忙拉住了缰绳,将受惊的马制服。

        江枫庭深深呼了口气,没有人受伤实在值得庆幸。
        他低头,望向怀中女子。只见她紧闭着双眼,浓密的眼睫微微抖动,仿佛有着极大的不安。如白瓷般光洁的脸庞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小巧的唇有着樱桃一样的色泽。而她身上散发出的檀香蔓延在四周的空气中,跟随着他的呼吸,直沁心脾。
        她的身体如此柔软,他抱着她,只觉得仿若掬着一捧清泉。纯净的,清洌的,透明的,让他情不自禁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似乎担心稍不留神,她就当真会如水一般从指间滑落。
        这种感觉陌生而不可言喻,很微妙很微妙。


        6楼2006-08-30 2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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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老伯!你怎么也在这里呢?……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么?我们要怎样才能回去?”云端几乎是冲到了李伯的面前,抓着他的手臂,急得有些语无伦次。
          李伯没有回答她,却是和子霖一样,一脸吃惊地望着她,完全不明所以。
          “李老伯!你不认识我了么?我是许云端啊!轮回健身中心的许云端啊!……”
          “小姐……霖丫头,小姐这是怎么了?”李伯担忧地问道。
          “李伯,你还不知道吧,小姐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她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她……”子霖的语气变得哽咽起来。
          “什么都不记得了?这是什么意思?”李伯越听越糊涂。
          “昨儿个小姐在街上被马惊到,昏了过去,醒来以后什么人都不认得,什么事都不记得了!”
          云端这时已经松开拉着李伯的手,她听到他和子霖的谈话,心里刚刚燃起的希望又一点点熄灭了。看样子,他好像真的不知道她在说什么。那就是说,他和轮回健身中心的那个老伯根本就不是一个人?事情怎么会如此之巧?她莫名其妙地来到1000多年前的唐朝,进了这季府,摇身变成和自己长得如双胞胎般相似的季蓝裳,这会儿又在府里碰到一个和健身中心的老伯长得一模一样的花匠……细细想来,这整件事情处处透着令人疑惑不解的诡异,冥冥之中仿佛有一种神秘而强大的力量在暗中布局,操纵一切,而她,他们,所有的人都不过是这布局中的一颗棋子而已。遇见什么,经历什么,全都身不由己!直觉里,这诸多巧合似乎都被一条线索串联在一起,但是这根线却是她看不见也摸不着的。想到这儿,云端心底不禁泛起一阵寒意。

          “哦?有这样的事?”李伯听了子霖的话,忍不住皱起眉头,苍老的脸上布满刀凿一样的深刻皱纹。他微微眯起眼睛,深深地望着云端,像是要一直望进她的灵魂深处,洞悉她的全部秘密。他的眼神中那抹凌厉的光芒一闪而过,却叫云端没来由地心惊,整个人陷入一种强烈的心虚和不安中。那感觉,就好像谎言即将被当众拆穿一样。
          “子霖,我们不是要去厨房找我娘么?我好饿!”李伯审视的复杂眼光让云端一心想要赶快逃离。
          “恩,咱们这就走。”子霖应着,又转向李伯道:“李伯,那我们先走了,您老接着忙吧!累了就歇一会。”
          “好。快去吧。”李伯的眼神又再变得柔和,语气也恢复了最初的慈祥。“霖丫头,好好照顾小姐!”
          “是是是!遵命!哼,就知道你最疼的还是小姐。”子霖故意装出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我们走啦!”说着,轻轻拉着云端离开了。
           
           “他是谁?”云端问。
          “哦,我忘了告诉小姐了。他呀,是咱们家的老花匠李伯,在季府呆了几十年了,年轻的时候一直跟着伺候老太爷来着,连老爷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小姐从小就喜欢带着子霖来找他讲故事,李伯的故事可多了,讲了这么多年,都很少有重样的呢!李伯很疼小姐的,小姐对他甚至比对老太爷还亲近呢!”
          “原来如此。”云端点点头,一面走,一面忍不住回头望去。远远地,只见李伯仍然在专注地躬身给花草浇水,一切如常。
          “小姐,那就是厨房了!”子霖指着西边的一排屋子说道。
          “哦。”云端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跟着子霖穿过花园的拱门,向厨房走去。
          花圃中,李伯已经放下了手里浇花用的小水壶,眼光追随着小姐和子霖离去的背影,紧锁着眉头,怔怔地出神。许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自顾自低声喃喃道:“该来的总要来,该去的总要去。天意如此,谁都躲不了。躲不了啊!”


          12楼2006-08-30 2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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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她。“李伯像是自言自语般又再重复了一次。
            云端的心狂跳着,他说什么?!他说什么?!我不是谁?她……莫非他说的是季蓝裳?!
            我不是季蓝裳。但,李伯他怎么会知道呢?!
            她紧张得手心里渗出了细微的汗,慢慢地转过身来,低垂着眼帘,像是谎言被拆穿的孩子般心虚不安。许久,她才仿佛下定决心般抬起头来,直视着李伯的眼睛。
            没有她预想中的质疑与嫌恶,李伯的眼光看起来竟是格外的温和慈爱。她原想,他会当她是附体的妖怪一铲子砸死呢!
            云端咬了咬嘴唇,终于艰难地开口:“没错,我……确实不是季蓝裳。”
            李伯微微地笑着,平静地开口道:“其实,那天在这园子里看到你,我已知道你不是她了。今天再看,不过是更确定了而已。”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李伯,你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么?你能忙我吗?”她急切地问,心里燃起一丝希望。或许,他知道这其中的来龙去脉,获取他能帮她回到现代也说不定呢!
            “嗯……”李伯想了想才说:“两个人可以有相同的容貌,但是眼神,天底下没有谁能和另一个人拥有完全一样的眼神。在一个人的眼神里,包容着他过往的经历和素来的性情秉性,也蕴含着他心底的情感和对事物的感受反应,所以,眼神才是一个人的心魂所在。”
            云端静静地听着,思考着他的话。李伯接下去说道:“你的眼神虽然和蓝裳那孩子一样透着灵气,但是,你眼睛里的内容却比她复杂得多。这亦说明,你见得比她多,经历和感悟自然也比她更深一层。况且,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她从未有过的锐气和从容,这,就是你和她最大的不同。如果说,蓝裳是一块温润的美玉,你则更像是一颗晶莹的宝石。如此迥然各异的两样物件,又叫人如何分辨不出呢?”
            见云端若有所思,李伯捋了捋银白色的胡须,又再开口:“如果我猜得不错,你该是来自时光彼端。”
            她惊喜地张大了眼睛,看来他果然是知道一些缘由的。“那……那我是怎么来的啊,又该如何回去呢?”
            李伯半眯着眼睛,轻轻摇头叹道:“人之际遇,多半由天不由己啊!此等天机,莫说我也不知,即便晓得,也断然不敢泄漏半点的。天命难违,孩子,无论你自哪里来,终究是同根同源,惟今之计,也只好来之安之了……”
            来之安之?那就是说,她一时半刻还是回不去了。云端心头掠过一丝失望。忽而又再想起,追问着:“为何他人看不出我与季蓝裳不同呢?”
            “呵呵…..“李伯但笑不语,神色反倒平添了继续高深莫测。
            云端也无心在这个问题上计较。能将她与季蓝裳分辨开来,此等眼力,想来也不是人人都有的。眼前的老伯,虽说仍然不知她该如何来去,到底也算是位高人了。

            “我明天,就要到离开季家了。”想了想,云端还是说了这一句。不管怎样,她来自未来这个秘密,总算有人分享了。情不自禁,她在心里对李伯多了一层亲近和依赖。隐隐地,她希望可以得到一些指点和劝慰,可以来安抚她心底暗涌的迷茫不安。
            “嗯,我知道。这又是你令人刮目相看的地方。” 李伯了然地点点头。“昨晚我已经为你卜了一卦。”
            “哦?真的么?卦上怎么说?”云端顿时来了兴致。她知道,古人对《易经》的研习绝非儿戏,各种学问玄机,不是谁都能参得透的。
            “只得一个“缘”字。卦解曰:若水清心,诸事向善,随心随性,顺其自然。”
            若水清心,诸事向善,随心随性,顺其自然。云端轻声重复着这几句话,揣测着其中深意。
            “万般皆是缘。孩子,无需担心,安心做你该做的事吧!”李伯的眼神中满是鼓励。说完,便转身离去。没几步,他却又停下来,回头看看仍在出神的云端,脸上带着些许得意的笑,说道:“其实,蓝裳小姐不喜欢黄牡丹,她最喜欢的,是蓝牡丹。呵呵呵!”
            云端愣了下,旋即明白过来。望着李伯渐远的背影,忍不住也笑了。想,真是个有趣的老头!…..


            18楼2006-08-30 2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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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菜早已经在桌上摆好。江枫庭悠闲地坐在那里,看起来心情倒是不错。
              “子霖姑娘,我已经让雨来给你另外端了一份午餐到你房里,这里暂时不需要你伺候了。”他对刚刚和云端一起进来的子霖说道。
              “嗯,好的,那奴婢就先告退了!”子霖笑着回答,转身便要离开。
              “子霖!”云端随手拉住她的胳膊,她不想单独和他呆在一块儿,那多尴尬啊!
              “小姐,你和二少爷慢慢用,等会儿我来收拾就好。”说着,挣脱了云端的手,飞快地跑了出去。
              晕死!云端绝望地看着那扇关好的门,想,她到底是谁的丫环啊,居然听他的话,就这样把她撇在这里不管了!这个江枫庭还真是够高段,这么两天就能把子霖给收买了。……
              “季小姐,来,请坐吧。”他说。
              “多谢二少爷。”云端垂着眼帘,闪躲着他灼灼逼人的眼光,在对面的座位上坐下来。
              她叫他什么?二少爷?这称呼自她口中说出来是如此的生疏别扭,让他不禁微微皱起了眉。
              “你是怎么称呼我大哥的?”他忽然问。
              “叫他……枫然大哥啊!”奇怪,他问这干嘛?
              “那为何到我这儿就变成了二少爷?”他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有点酸酸的。
              “嗯?”云端愣了一下,“因为……因为……”她在脑海中飞快地搜刮理由,忽然灵机一动。“你不是对外说我是府上给你新买的丫头么!”
              “哦-----!”他拖长了声音,点点头。“你来了这几天,这府里可有人把你当丫头?”
              “府里上下待蓝裳极好,并无人当我是丫头。”她回答说。其实,这也是令她感到奇怪的地方。当初季老爷不是说,江家对外说她是他的丫头么?既然不想让外人知道住进来的是季家小姐,那么恐怕连家里的下人也是要蛮着的,否则的话,人多嘴杂,这消息可能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长安城了。但是她住进来这几天,下人们对她也都是毕恭毕敬的,人前人后都叫她季小姐,显然示知情的啊……
              “那不就是了。呵,其实,说你是我的丫头,不过是当初用来说服我爹随便找的理由,不必当真。不过……”他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身子略向前倾,“如果你愿意当我的丫环服侍我,我也不反对。哈哈!”
              他的笑看起来如此邪恶,似乎包含了很多内容,有逗弄,有调笑,有试探……让她猜不透,只觉得心里一阵发毛,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你愿意么?”他的手臂撑着桌子,上半身凑近她。她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地向后倾,拉开和他的距离。虽然她早已知道唐朝的世风开放,不拘小节,只是没想到他会这般轻浮,不知不觉,心里竟有着隐隐的失望。原本她以为,像他这样的男子,该是冷傲而淡然的,不会这样随便和女孩子开玩笑。
              见她垂着眼不说话,他便又说:“如果不原意,就乖乖当你的小姐,也像称呼我大哥那样称呼我。叫我的名字,而不是少爷。可懂啊?”
              云端抬眼,鼓起勇气迎视他的目光。他们离得这样近,她看到他的眼睛,如夜空一般深邃,透着几分神秘,而此时他眼中闪烁的笑意如星光般晶亮。不可否认,这样的一双眼睛,很…..迷人。想起那日在季家后花园,李伯对她说的那句“眼睛是一个人的心魂所在”,她忍不住想,那……有着这样一双眼睛的他究竟又会是怎样的人呢?他有着怎样的性情?因何她丝毫也看不出来呢?早知道,当初跟李伯学学这“以眼观人”的方法就好了……
              “你这是在引诱我么?”他终于也被她看得不自在。这丫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就那样微微扬着下巴,静静地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这么半天。尽管他有点怀疑,她到底是在看他,还是在发呆?此时此刻,她清秀柔美的脸庞近在咫尺,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甚至有种想要伸出手来触摸她的冲动。她是真的……很美。
              她回过神来,窘迫地红了脸,在心里暗骂自己:真丢人!干嘛要盯着人家看,居然还被他说成是想引诱他?!老天!他的思想真龌龊……
              江枫庭已经坐了回去,她懊恼的样子和绯红的脸颊透着几分可爱,令他不禁莞尔。
              “以后就叫我的名字。记住了吗,蓝裳?”
              蓝裳。蓝裳。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唤她。想不到这名字叫起来这样好听。
              “哦。”她轻声答应着,只觉得仿佛连手心都要沁出汗来。为什么面对他的时候她总会这样紧张局促呢?在枫然大哥面前就不会这样。这种感觉……好奇怪……


              26楼2006-08-30 2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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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云端和江枫庭都愣了一下,子霖和雨来亦大感奇怪。他居然这样问,莫非一切他一早都已经知道了? 

                云端以询问的眼神望向江枫庭,不知道是否应该如实回答。看到他微微点头,才开口道:“宝明斋的季老板……正是家父。”
                “原来如此。”男子说着,转身就要往后厨走。
                “张大哥!等一下,我还有事没说呢!”江枫庭连忙出声阻止。
                他停下来,转回头道:“我知道你为什么来找我,你清楚我的脾气,这件事---免谈!想吃饭就留下,不想吃就早点回吧!”
                江枫庭无奈地摇摇头,“大哥,我从没开口求过你什么,这次你能不能破个例,帮我个忙。”
                男子没有搭腔,回身又再往后厨的方向走去。
                “大哥---!”江枫庭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却还是不死心。
                “我看还是算了吧!张大哥隐身于此,必定是有苦衷的。也许正是因为厨艺不精,心里没底,怕毁了祖上御厨的名声才拒绝咱们的,我们就不必强人所难了,走吧!”云端忽然提高了声音,语带讽刺地说道。
                “蓝裳---!”江枫庭制止道,心里暗叫糟糕,这小妮子是怎么了,竟然一反常态,出言不逊?随即,又忽然想到了什么,不仅微微眯起眼睛,难道她想……
                听到云端的话,男子放下已经掀起的门帘,又走了回来,等着云端道:“丫头,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云端看着他凶巴巴的样子,暗暗给自己打气,请将不如激将,管他呢,就赌一把试试!于是她微微扬起下巴,理直气壮地说:“我说你躲在这个小店里不肯出山,就是因为厨艺不精,做菜难吃! 什么御厨之后,根本就是浪得虚名!”
                “你,你……”张大厨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自己这一身做菜的手艺,也因此平生最听不得别人质疑他的厨艺,所以听到云端这样说,气得一张脸张得通红,一时语塞,“你”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他气急地指着云端,命令道:“你,跟我来!” 
                云端和江枫庭交换了下眼神,来不及细想,便随着张大厨走进了厨房。春生知道这是师傅发彪了,非但不担心,反而有几分窃喜,他开开心心地关好店门,准备闭门谢客,然后对愣在那里的子霖和雨来说:“走,看看去!这回啊咱们可有口福了!”

                后面的厨房虽不大,但是却干净整洁,灶上的器具用品,刀板铲勺,油盐酱醋,样样齐全。
                张大厨拿着一个大簸箕,走进院子里一个搭在背阴处的凉棚子里,不一会,便端着各种各样的食材走了出来。他挽起袖子,吩咐春生道:“你来帮我。”
                这应该是云端有生以来见过的最震撼最精彩的厨艺表演。
                春生负责将材料洗净,备好,而后一切便都由张大厨来处理。切,跺,卸,刻,雕;煎,炸,煮,蒸,炒,云端只见他刀起刀落,火燃勺颠,锅开烟飘,看得她眼花缭乱,瞠目结舌。最不可思议的是,他后来居然叫春生脱下上衣,洗了背,趴在院中的一条长板凳上。然后铺一块棉麻木在他背后,放上一大块瘦肉,举刀便跺。一眨眼的工夫,那肉便成了细细的肉泥。张大厨将麻布兜起,放入旁边备好的盘子中,拍拍春生的背,道:“起来吧,小子!” 一干人等无不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云端和子霖更是难以置信地跑到春生身旁察看,却见他光滑结实的背上竟然连一道轻微的划痕都找不到!
                 “天哪!真的是一点印记都没有啊!”子霖惊叹道。
                “嗯,简直出神入化。”云端附和着,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果然是真人不露相啊!
                不出一个时辰,整个后院到处都弥漫着浓浓的饭香。
                那边,张大厨正忙着将最后一道菜盛装摆盘,春生则静静地等在蒸笼边。
                “起锅----!”张大厨根本连看都没看,便直接吩咐道。
                春生依言迅速将叠摞在一起的2层蒸笼从灶上移至一旁的几案,雨来帮忙用湿炉灰压了灶里的火。张大厨一声不响地走过来,伸手将蒸笼一把掀开,里面的热气忽地升腾起,一阵奇异的香气扑面而来。
                云端深深吸了口气,忍不住偷偷咽了下口水。真香啊…….
                子霖和雨来帮着春生将饭菜一一端进前厅,张大厨扯下围裙,绷着一张脸对云端说:“走吧!今天就让你尝尝什么叫御膳!”


                30楼2006-08-30 2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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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20.34.6.*
                  没啦


                  32楼2008-08-02 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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