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允恩再次醒来时,自然是闻着那刺鼻的消毒水味。看这天色,就知道她睡了很久,地上的积雪已经很厚了天空还飘着星星点点的雪花。若是平时,刘允恩一定会拿出手机拍张gif发微博或是拍一张和妈妈围同一条围巾站在雪里的场景,可如今她没那个雅兴了,也不可能了。
她的病房是不是有记者进进出出。进进又出出是因为记者什么都问不到,只是拍几张照片就走人。更令记者失望的是,这个十五岁的少女没有大哭大闹,甚至眼圈都没有红,这种照片怎么交差。
刘允恩始终没有说话,目光也失了焦,淡淡地不知是看向哪里。感性如她,此刻却流不下一滴泪。
只有一位记者大叔来了以后就没有离开过,他什么都不问,只是看着刘允恩,时而两人目光会碰上,可谁也不避开,只是默默地面面相觑。
直到最后一瓶点滴都打完了,护士拔了针头转身离去,刘允恩才说出了她这么多天以来的第一句话:
“大叔,你知道我爸爸的遗物在哪里么?”
记者大叔呆呆地看着她,像是被水呛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刘允恩笑了,笑自己无知,呵,他是韩国人呐,我对他说中文有什么用?可是却得到了答复。
“我不知道,但我或许可以帮你问问。”是中文答复。
刘允恩又笑了,是感激吗?感激他愿意帮忙。是感动吗?多久没听到亲切的国语。还是感伤?噩梦又萦绕心间。
“或许……你想吃东西么?看你坐了这么久累了吧?”
刘允恩轻轻地摇摇头,头已经不那么疼了,又欠了欠身表示感谢,身体也蛮灵活的,然后目送大叔走出了房门。
接着,又是一双没有焦点的大眼睛,打量着四周。
没过多久大叔就又回来了,他用他那带有异国口音的中文对刘允恩说:
“我帮你问了你爸妈由于车祸引起的火灾,没什么遗物了,只有一个皮夹,给你吧!另外……这是我的名片,你一个人在韩国,没有人照顾,有事来找我吧!大叔要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刘允恩接过他递来的皮夹和名片,说了句谢谢,目送他离开了。
刘允恩打开皮夹,有一个角已经烧烂了,里面有一些卡片和几张韩元以及她们一家的全家福,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父母的脸,没有过多停留,吸了吸鼻子,把记者大叔的名片也放进皮夹里,郑重地合上皮夹,放在口袋里。她穿上拖鞋,悄悄离开了病房。
从她醒来到现在,天都已经黑了,她自己的衣服都不能穿了,身上穿的是不保暖的浅粉色病服。雪已经不下了,但气温还是很低。刘允恩在街边雪里踱步,已经从医院跑出来了,现在又该去哪里?回中国?怎么回去?就凭这么几张面值不大的韩元?再说护照也没了。就算回去了,她也不愿再面对更多人的询问了。雪夜里,她慢慢走着,不冷也不饿,不声也不响。直到她听到LED屏幕里关于她的车祸原因的报道“……由于车子本身引擎故障……”。她从皮夹里找出了一张韩文名片,用简单的韩语指着名片上的地址向路人询问。路人的话她没有听懂,只是沿着他手指的方向继续走去……
她并非不冷也不饿,她的身体骗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