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腻的白色沙滩上,温暖的海水轻轻抚着少女淡紫的发丝,像是一遍遍地催她醒来。盈紫色的双眸缓缓睁开,少司命充满疑惑的打量着四周。看起来是被海浪冲到了这个小岛上,动了动手脚,幸好没受什么伤。起身欲走,却被腰间的白翎缓住了脚步,脑中猛然一惊,沿着白翎望去,果然看到了躺在一旁的白衣少年,他似乎还未清醒。
目光不经意的扫过他的脸,少司命微微有些怔愣,世人皆道流沙白凤目中无人,嚣张跋扈,无情亦绝情。可是现在的他却安静的躺在那里,没有戾气,没有张狂,就像那些纯净透明的淡蓝海水,在柔和日光的映照下,漾着璀璨夺目的光华,耀眼地让人移不开视线。
“看够了吗?”戏谑的声音幽幽传来,白凤解开束缚住两人的白翎,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对面的少女,“你的面纱是宝贝吗?大风大浪都没能掀了它。”
“与你无关。”这是少司命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清冷的声音像空谷里传来的回声,不含一丝情绪波动,却久久尹饶在白凤耳边,挥之不去。
交谈就此而止,两人一路无话。偶尔的眼神相交,也都是匆匆移开目光,彼此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越往前行,四周泛起的雾气愈加浓烈,几乎看不清眼前的道路。白凤甩出凤翎缠于少司命腕间,“若是信我,就跟好了。”
看着手腕上洁白如雪地凤翎,像一个精致的花镯衬得白玉般的手分外美丽,少司命稍一沉吟,加快脚步跟了上去,这个人可以相信吗?
四周除了风在凌乱的嘶叫,徒留一片死寂,眼前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只有白茫茫的雾霭。白凤心中突然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他们正置身在一个幻境里,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这一切并不是自然现象,应该是有人在故意操控。心下一沉,刚欲停步,忽觉脚下一空,身体暮然向下坠去。
几乎是同时,白凤手腕间的凤翎骤然绷紧,阻止了他下坠的劣势。可惜就算他轻功举世无双,没有着力点,仍然无法回到上面,耳边传来一声刺耳的利器破空之音,接着就是刀剑无情的砍杀声,心中漾起一丝不安和疑惑,但说出口的话却依旧满是不羁,“喂,要是坚持不住就放手吧。”
仿佛没有听到白凤的话,少司命淡淡扫了一眼扎进左臂上的箭,就像在看一片虚无缥缈的浮云,眼神空旷而淡漠。渗透在骨血间的疼痛渐渐开始变得麻木起来,伤口不停的溢着血,但她却视若无睹,从容应付着突然出现的几个黑衣刺客,左手紧紧握着那根凤翎,仿佛是抓住了某种信念,任凭伤口被巨大的拉力撕裂着,鲜血蜿蜒而下染红了腕间的一片洁白。
打斗之声变得愈发激烈,山崖上飞溅下来的大片血迹沾污了他的白衣,惹地白凤心里极为不快,眉心轻蹙,第一次这么想出手呢,可惜老天不给他机会。
随着惨叫和刀剑之声渐渐淡去,腕上传来一股向上的拉力,白凤借力纵身逆转而上,如一只优雅展翅的白鹤。双脚踏上山崖的一刻,本想对她说些什么,可匆忙间的一瞥让他那些嬉笑嘲讽的话一丝不落地咽了回去。
覆面的白纱已然不在,她站在薄烟中宛如仙子。白凤见过的绝色女子亦不在少数,却没有一个能与她相提并论,那是比雪川之水更清冽的纯澈,是比细风拂柳更娇俏的身姿,玉颜玉容,世间无双。只是让白凤怔愣的并不是她的倾世之姿,而是那些触目惊心的鲜红和她平淡如水的眼神,仿佛那支箭射中的并不是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松开了手中的凤翎,红色的羽毛在风中纷然而落,像在祭奠刚才那一场杀戮。抬手搭上箭尾,少司命望向不远处的白凤,他目光清寒,透着幽深的冰蓝色,亦在看她。
微侧过脸,她像水中独自绽放的幽莲,孤独而高傲,“叮”的一声,那支血迹斑斑的箭矢被随手丢在了地上,她就这般面无表情地在他面前拔箭,丢箭,那种撕扯血肉的痛疼和折磨在她看来淡然地仿佛只是拂去了身上的一缕尘埃,白凤心中徒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他心里闯。
锦帛撕裂的声音划破了无言的宁静,少司命只觉幽幽的冷香拂面而过,下一刻臂上传来了微凉的温度。白凤扯下干净的衣摆一角慢慢给她包扎着伤口,看似漫不经心,手间动作却极其小心,看得出他并不擅长医术,想必平日里要伤到不可一世的白凤凰,难如登天吧。
“你还真是够绝情,对待自己都这般冷酷吗?”看着自己的杰作,白凤微微皱起眉,看起来恶补一下医术是有必要的。
“对待陌生人会更无情。”少司命轻轻地回答他,声音优美动人,听了却叫人心里发寒。
“比如.......像我这样的?”白凤微俯下身凑近眼前少女,似想看清她的表情,窥探到她的内心。
很少和人靠地如此之近,她闻到他身上若有似无的淡香,突然有些恍惚,这味道怎会让她如此熟悉和留恋呢?
少司命微微眯起眼,抬起头打量着比她高出很多的白凤,秀气的小脸不似以往的冷漠,像是很认真地在思考这个问题,白凤唇角扬起一丝笑意,这个问题有那么难回答吗?他突然发现她执着起来有点像个不讲道理的小孩, 好像有一点可爱呢。
气氛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平静,而空气中似乎也弥漫开几许暧昧的味道。
腰间突然一紧,她竟然被白凤搂进了怀里,条件反射地欲对眼前之人下杀手,偏偏身体紧张地无法动弹。随着他快速的瞬移,少司命只觉眼前景色疾闪如飞,直到无路可退,到了山壁尽头,轰隆隆的巨石碎裂之声方才传进耳朵。
大地像是被妖魔践踏过一般大片片的塌陷,一直到在他们脚边适才停止。这是无言的挑衅和警告,两人彼此紧贴皆不敢轻举妄动,只怕下一秒脚下唯一可立足的石块会化为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