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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打从迈入威茨勒本府邸花园的那一刻起,弗兰便一扫方才的阴郁沉闷,换上了往常那副肆无忌惮的淡漠表情,与迎面走过的同僚们开着不冷不热的玩笑。
路上曾有好几位长官,或是用眼神、或是直接上前问候了这位被弗兰藏在身后,身材娇小而又长相特别的女性,却都被他以不咸不淡的含糊其辞给糊弄了过去。待两人进入大厅,摆在他们身后的螺旋形阶梯口的落地大钟,已经敲响了第八下。
钟响很快被湮没在人头攒动的嘈杂与欢腾的乐声中,然而这份喧哗却夹杂了几分蠢蠢欲动的浮躁。
环顾了一圈,库洛姆当即心下了然。
在她发现正有一抹出挑的银色接近自己时,她松开了弗兰的手故意轻声呢喃了一句,“没想到Varia的总指挥官面子这么大,宴会将近尾声了还不露面,连带国防部的总参谋长都得呆在楼下等他现身……”
“谁叫Xanxus这位上将是希特勒斯元首(1)亲自授封的,自然有让人等待的价值。”
回应库洛姆的不是弗兰,而是个满头银色长发的年轻男人。这人的嗓门与他满头柔软细密的发丝简直大相径庭,不仅粗犷且十分洪亮,一句话就震得全场陡然安静下来,就连奏着欢快乐章的钢琴师都貌似受了他语出狂妄的震撼而停住了指尖的活儿。
待大家看清声音的源头处,那抹如极北地区冻结万年的冰棱似晶亮的及腰长发、以及与弗兰相仿的军队制服时,即使仍有少数几人认不出他,可大部分人却还是在第一时间猜到了这名男子的身份。
他是帝国元首直属部队Varia的副司令官——斯贝尔比·斯夸罗少将。
在场的许多人都不是第一次领略他如此傲气霸道的作风了,宾客们大多也就见怪不怪,表情登时放松了下来。
“白痴长毛队长讲话还是那么直接啊——说起来,Me真是不得不佩服你的大嗓门,离得这么远了竟还能震得Me的耳朵几乎快聋掉,如果再靠近一些,说不定得个脑震荡也是有可能的。如果国防部能够运用你这项特异功能的话,我想我们帝国军征服世界的日子简直是指日可待了——”
弗兰的一席话如同他隽秀却隐藏着狡黠的眉目一样讨巧,表面上嘲的是自己的上司,暗地里却把向来趾高气扬又无所作为的国防部损得一文不值。不仅如此,他还获得了众多女性宾客们的青睐,纷纷向他投来娇俏暗赞的媚眼。
尔后的人群复又散开,琴声焕然响起,气氛重回到前一刻的热闹。人们的热情甚至因为刚才的小插曲而更高亢了些。
许是早已习惯了弗兰的毒舌,斯夸罗少将不以为忤,给了他两个白眼后,便转而越过弗兰将目光投向了他身后。
“她是谁?我倒是第一次见你带上女伴。而且——”
斯夸罗意味深长地盯着库洛姆略暗于雅利安人肤色的脸看了一会,勾勾食指示意弗兰上前。
“她是Me的师姐,最近刚升上四级军政官,等着下一步被分派到部队……对了,长毛队长,我们Varia不是还缺个秘书官么,不如——”
“师姐?”斯夸罗迟疑了片刻后忽然打断了凑在耳边的弗兰。眉峰深锁的他,显然忽略了弗兰说话的重点,反而将思考的重心摆在了某个陌生的名词上。
“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
“其实我和弗兰是远房亲戚,小时候我的家庭教师也给他上过课,他便自然而然的为我起了个奇怪的绰号。”库洛姆不着痕迹地喘口气,往前跨了一大步,对斯夸罗伸出了左手,“久仰大名,斯夸罗少将。”
“你是?”
“库洛姆……库洛姆·髑髅。”
斯夸罗伸出手,冰冷坚硬的触感令库洛姆胳膊上的汗毛根根竖起。
“库洛姆小姐,你真的跟弗兰有血缘关系?”他毫不避忌地努努嘴,笑道:“你也知道,这些年塞姆人的血统一直都是个问题……”
话才说到一半,就在两人双手交握正准备松开的同时,倏的从楼梯上方闪坠下一道银光,堪堪擦着库洛姆的手腕落到棕褐色的木质地板上。只听一声清脆的碎响,两人的脚尖前已经溅开了一大片像染着血一样的水晶玻璃渣,而库洛姆和斯夸罗身上则各自沾染了不同程度的红色酒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