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开!”
吴邪怒视着那个身形摇摆不定的少年,本已包扎好的伤口因为用力过猛再度裂开,白布上如同被滴了一片朱砂,以肉眼可辨的速度飞快的蔓延开来,他冲到两人跟前,试图用力掰开那只手,少年额上的冷汗不住滴落,看样子也到了体力的极限,他努力睁着眼睛不陷入昏迷,咬破的下唇上血珠迸现,顺着下颔滚落。吴邪看见解语花因为手劲变小略略好转的脸色,又登时起了不忍之心,温言劝着,也不管那少年是否还能听进人言。
“这位小哥,我们并非追杀你的人,绝无加害之心,她是医生,大抵是帮你包扎时有些误会,你先放手,你伤势如此之重,再用力恐怕难以痊愈!”
吴邪咬着牙想去掰开那只手,即使少年松了力气,他依然无法撼动分毫,无奈往日里手无缚鸡之力,此刻急的双眼只欲喷火,又全只能仰仗小哥自己明白了利害关系,自己放开小花。
“嘭”
终于不敌痛楚与困倦的双重刺激,少年重重倒地,吴邪赶在他落地之前慌忙用手去接,总算是不让少年摔得再添几处伤口。冰冷的身体沉睡在自己怀里,玄衣大开,里衣的系带散作一团,不经意间什么跃入了眼帘。有什么东西,从胸口处蔓延升腾。
欲火焚风,威风凛凛的墨色纹身布满了整个胸膛。怒目圆瞪,叱咤风云的神兽脚下祥云翻飞,紫气东来,祥瑞之至。
吴邪的眼色瞬间一滞,呼吸不知不觉中重了几分,双眉蹙成了川字,两眼无神的望着慢慢平复呼吸的解语花,脸上又哭又笑的不知道该是什么表情。
“小,小花····”
天色为何不再黯淡几分,月光偏生照的清澈。那纹身,他怎么也认得。
是麒麟。
“咳,咳咳,你···你看见了吧。”
解语花双手无力的撑在地上,华美的衣裙凌乱不堪,勉强站起身子,她再不去顾看自己身上的勒痕和杂乱,眼神冰凉的望着吴邪,看见他嘴唇开开合合,就是不敢说出自己心里认定的答案。
“这人,怕就是张起灵。二十年前张家满门族灭,唯一活下来的人。”
吴邪只沉默着伸手拿起白布来,用带来的热水替张起灵擦了新渗出的血,然后一圈一圈的裹紧,一把挥开解语花阻拦的手。
“你想死吗!他是张起灵!”
怒吼的声音在冷寂的夜空下回荡,解语花重新拾起自己掉落的匕首,洗净了血污,双眼在惨白的月光下不复灵动,因为压抑的怒火沉郁的愈加深邃。
“他之前为什么要杀你?”
少年故作镇定的声线还是微微发颤,答语却兀自把话题牵扯到了别处,解语花嗤笑一声,略略冷漠的看了吴邪一眼:
“你说呢,他杀人,可曾需要理由?前朝逆子,人人当诛。”
“不及弱冠,何罪当诛?!如你这般,我莫不是该死几万遍!”
“你···”解语花被气得杏目圆睁,削肩抖动,碧玉的簪子不住晃动,金石叮咛在万籁俱寂的深林里分外悦耳的让人心悸。
“小花,你之前如何,不再计较,我只看他是条人命,纵是张起灵,也不该枉死与这穷山辟野之地。”
吴邪顿了顿,凝了眸看躺在地上的人,神色复杂。
“无论如何,吴家欠他的,当日张家灭族,这小哥不过和我一般的年纪,父辈犯下的错,轮不到他来偿。小花,你···可不可以别告诉我三叔他们张起灵···”
“怎么,你也知道,除了你有妇人之仁,别人却再容不得他一人活下去?”
正争执着,从林子东面,既是吴邪他们来的方向,有火光影影绰绰的闪动着,吴邪心下一凉,想着背上地上的张起灵暂时躲避,解语花抢了先冲着林子大喊:
“三叔!我们在这里!快来!”
“小兔崽子你给老子过来!我是怎么交代的?!你还敢···大侄子你没事吧!”
远远的听见吴三省的声音中气十足的传来,吴邪不敢置信的看着解语花,颓然的坐在地上,只尽量用身子挡着张起灵,扭着脸避过了三叔探查的视线。
“我没事,只是碰巧听见有人求救,我··”
“你让开。”
肩膀被人拨开,吴三省看见那个犹在肩头盘旋的麒麟纹身,面色骇然。
“他!他可有伤你!潘子,把这人抬回车上去。”
“三叔!张小哥受了伤,你还要把你如何?他到底有何错你们都要如此!”
脸上受了重重的一巴掌,吴三省恶狠狠地瞪视着吴邪,脸上既是失而复得的欣慰,更为怒气的翻腾,面沉如水的解语花只兀自抱着臂冷笑。
“***还知道他是张起灵?!嗯?那我问你,张家都是什么人?”
“还是,你忘记了你姓什么!你忘记了你爷爷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只求你,求你饶他一命。他也是条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