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由来只见新人笑
阿篱是被脸上冰冷的触感惊醒的，她做了一个噩梦，梦里一个穿着大红色华服的女子正对着铜镜梳妆，她有一头乌黑直顺的长发，那么长，流泻到了地上。阿篱觉得有什么在吸引着她，走近，再走近，直到看见铜镜里的那张脸。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似乎用语言无法形容她的美丽，阿篱只知道即使身为女子的自己，在看到她微微蹙眉的时候，心也疼了一下。
“你觉得我美吗？”那女子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得犹如出谷黄莺，眼神却未分出一丝给身后的阿篱，只是专注地盯着那面铜镜中美丽的面容。
“美。”几乎没有片刻迟疑，少女清脆的声音果断响起。
“美又有什么用呢，死了，不过剩一副枯骨。”她边说，身上的皮肉居然开始慢慢消失，只剩下一副枯骨端坐在那里，犹在顾影自怜。
“他早就忘记我了。”
那女子心中灰暗的情绪，愤懑、嫉恨以及死去的悲伤，压的阿篱喘不过气来，还好，她醒了。
“游姬？”看到游姬手上拿着湿润的帕子，阿篱一下便明白过来刚刚是游姬在照顾她。
“醒了。”游姬看见她睁眼仍旧是面目表情，但那微微松开的眉头让阿篱觉得，心里软软酸酸的。
“我记得那个妖怪出现了，然后我闻到一股甜的发腻的香味，再然后我就晕倒了。现在是怎么回事？”阿篱有些虚弱地站起身来，开始活动略微酸疼的身子。
“我也闻到那股香味了，但那时候倒下可能就只有死路一条了，用了点方法清醒，暂时把对方吓跑了。对了，你梦到什么了？一直在说梦话。”
“我说什么梦话了？”
“一直在说‘一定不会被忘记的’，鬼上身了？”
游姬难得的冷幽默让阿篱有些汗颜地刮了刮自己的鼻子，眼神有些不自在地飘开，不经意间看到游姬用纱布包扎的左手。
阿篱用手轻轻地托起她的手。
“这是……？”
“清醒的代价，没有痛感的话是没办法清醒的。”
阿篱微微怔了一下，随后又笑道：“总觉得有点拖后腿的感觉呢，不过既然你答应要教我了，我是不会客气的，就当作是师傅的示范了，这一招，我也要学会……”
话说到最后，阿篱已经垂下了头，仿佛是在认真地透过纱布看游姬手上的伤。
所以她没有看到游姬脸上露出的极淡的笑容，只是感觉有一只手抚上了自己的头顶，听到游姬似感叹似怀念的叹息式安慰：“你还只是个孩子。”
“我明明和游姬一样大！”嘴上说着不满的话，阿篱却再一次抬头笑开，显然那些阴暗的情绪早已慢慢散开。
两人收拾了一下行李，便从离开了那个老妪家。经过昨晚游姬和那女鬼的缠斗，那老妇人早已将游姬看作能救她孙女的人了，便将一切坦白。那家中果真还藏着一个少女，就躲在那家中的地窖之中。两人虽愿意努力去解决这件事，但对老妇人的做法心中还是有些膈应，决定离开她家先去城中看看再说。
两人走在街道上还是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的，阿篱知道是因为城中剩下的少女中敢出门的实在是太少了。
偶然路过茶肆，听到有人在谈论现任城主夫人病了，据说是闹鬼。阿篱拉着游姬细细地听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游姬，有些犹豫道：“游姬，我们去看看？”
“嗯。”游姬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随意地朝茶肆之中瞥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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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说出“我们是巫女，可能能帮助到城主”这样的话之后，阿篱和游姬就被请到一个颇为雅致的厅中，等着城主的到来。
等了好一会儿，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袭深蓝色的和服。出乎意料的，这是一个十分英俊的城主，年岁在三十出头，可惜苍白的面容中似乎隐含着一种忧郁之色，眼角下泛着的一片黑青也使他看起来不那么健康。
他坐在主位后，有些无精打采地问道：“你们真的能帮我？”
游姬定定地看着他，开口问道：“城主的神色不怎么好，想来不止是夫人，最近城主也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城主的坐姿正了正，眼睛也显得有神了许多：“你们真的能看见？”
“看见什么？”阿篱迷惑地歪了歪头。
“亡灵。”那城主用满是期待的眼神看向他们，突然又飘忽到远方。
“那是自然。”游姬气定神闲地喝了口茶，直直地看向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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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篱走进城主夫人的房间时，总觉得有些阴森，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之感。城主夫人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唯有一头青丝仍是泛着莹润光泽，乍一看，这位新任城主夫人竟与她梦中所见之人有八分相似。
察觉她脸色不对，游姬停下脚步低声问道：“怎么了？”
阿篱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出。
游姬皱了皱眉，转身问向一旁的婢女：“这位城主夫人，与原先那位相比，谁更美些？”
那婢女显然一惊，随后诺诺说：“相差无几。”
游姬的面色更冷：“你们夫人平日不让你们谈论？此事很重要。”
那婢女脸色又差几分，半晌才开口道：“前夫人风姿绝代，自是更美一些。不知怎地，夫人越长越像前夫人了，原先只有三分相似，现在只要一不小心，都会将夫人错看为前夫人。前些夜里还吓死了一个胆小的婢女。他们都说是前夫人的鬼魂作祟，可是夫人那么好的人……”
阿篱一直很认真地听着她说话，自是注意到她一个不小心，又将前夫人称为了夫人，会这样，也是因为真正将人放在了心上吧。
“我听你的语气，对前夫人很是推崇？”阿篱见那婢女诚惶诚恐的样子，想她是不敢在这现任夫人面前说这些事，哪怕对方只是昏迷不醒，所以她干脆拉了那婢女出了房间，到花园里走了起来。
来时的路上游姬教过她要怎么去感受邪气，说是要将灵力集于一根发丝上，若发丝焚烧起来便是有邪气了。可是阿篱不知道要怎么集中灵力，只能一遍遍地按照游姬的方法去尝试，终于成功了一次，却也只是找到了一点感觉，不懂具体的操作。
刚刚在城主夫人的屋子里她尝试了几次，不懂是她没成功，还是那屋子里根本没有邪气，那根发丝现在还在她手上，好端端的分毫无损。
于是阿篱和游姬打了个眼色，她去询问一些关于前城主夫人的事情，而游姬则继续留在现夫人身边保护她。
小婢女见出了房间，才敢开口说话：“前夫人的人真的很好，又温柔又漂亮……有一次我犯了错，城主要杖责我，是夫人开口劝城主放了我，我还记得她说‘不过是一个孩子罢了，你也狠得下心来责罚她？吓吓她就好了，以后一定不会再犯了’，说完她还摸了摸我的头。我当时就想着等我长大了一定要报答夫人，我那时候才十岁，现在我十六了，夫人却去了……”
阿篱见小婢女露出温暖怀念的神色，心中不免为那死去的夫人唏嘘，便开口道：“看你表现，现在在城中也是很难再谈起那位了吧？你不如便和我说说，索性和我说是不忌的。”
那小婢女犹豫片刻，便点了点头。
“……夫人还特别喜欢调香，而且调的特别好。有一次夫人调香时轮到我伺候，看见夫人将那些香料一点一点地混合起来，再经过一些工序，就成了一种新的香，那味道甜甜的，让人闻起来就觉得心情很好。”
小婢女一口气说了许多，脸上的表情也愈发飞扬，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惊觉自己已经说了好半天，脸上不禁赧然。
阿篱却朝她笑了笑，一脸不打紧的表情，随后又问道：“外面都说有抓少女的妖怪，你们这内城中可有发生类似的事件？”
小婢女摇了摇头，道：“说来也奇怪，我们这却是安全得很，除了前夜吓死的那个，却是没有人受伤或失踪的。”
阿篱心中大约已经确定是怎么回事了，便又再问一事：“你们这现任夫人和城主的感情如何？”
小婢女脸上的欢喜之色瞬间消减了许多，只道：“感情自是很好。前夫人去世后，城主就把前夫人原先的物件都烧了个差不多，天天都陪着现在的夫人。”
这一言又印证了梦中之人的那句“他早就忘记我了”。
先前阿篱将梦境告诉游姬时，游姬却说她是因祸得福，那梦境本应迷惑人心，就连游姬自己在那一瞬都看见了自己最不愿看见的画面，她却梦见了施术人的内心。
游姬问她“你心中没有什么难过的事吗？”
阿篱想了想，愣了一下，回道“好像是有的，可是最近忙着这些事，你不说我都忘了。”
她忙着变强，忙着保护自己，忙着帮助别人，竟然忘了犬夜叉。
不过这样也好。
游姬说要杀死一个恶鬼，有两种方式。若那鬼是以本体出现，一箭射杀便是，若那鬼找到了什么物件将本体寄身于内，则是要找出那寄托之物将其毁去。
前者因为是本体出现，攻击力比较强大，而后者因为是用虚身威胁到不太大，难办的是如何找到寄托之物。
游姬与那鬼魂交过手，确定那是虚身，所以当务之急，便是找出那前城主夫人魂魄的寄身之处。
会在哪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