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孩子和猫
这里是歌舞伎町,东京最负盛名的红灯区。
空气是香水和酒精混合而成的诱惑,这个地方,不知诱惑了多少男女陷入了金钱与色、欲的泥潭。即使是在白天,霓虹灯也在不停歇的闪着,如同满身风尘的女郎,或火辣或妩媚地冲你眨着眼,让人情迷意乱。一眼看过去,总有白花花的大腿与五颜六色的头发挤满视野,有时也会看到一帮学生指着悬空的某个标牌,兴奋地和同伴议论着什么。
——这是个用繁华掩盖空虚的地方,这里属于大人。
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那看上去还是个孩子,却西装革履,挺直了脊背郑重地向前走着,像是要参加一场葬礼。他头发乌黑而又微微卷曲,却没有随着孩子的脚步而跃动,从他身上,感觉不到一丝活人的气息,像一只孤独的亡灵。孩子怀里抱着一只黑色的猫,那只猫沉沉地睡着,丝毫感受不到这个地方的喧嚣。一人一猫庄重地穿过人群,没有一个人向他们投去玩味或惊诧的眼神。
男孩穿过了拥挤的街道,进入了曲折的小巷。巷里贼眉鼠眼的混混撕扯着女人的衣服,任男孩从他们身旁走过。男孩抱着猫,轻车熟路的走过一个接一个的小巷,直到暴露在阳光中,他才停下来。
又是一条街道,宁静安详。路旁刚刚栽上的法国梧桐遮不住阳光。
男孩抬头看着一家店的标牌:喵之屋。三个字圆滚滚的就像是吃撑了肚子的猫——在一切浮华的地方,宁静美好的东西总隐藏在最深处。
男孩淡漠精致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笑容。他迈开步子,在风铃声中推开了喵之屋的门。
风和阳光的味道涌入了这家宠物店,玩耍的猫咪都抬起头看着这位年幼的客人,几只喵喵的叫着,也有几只走过去躺在少年的脚边。
——那个少年。
他专注地盯着电脑,手指快速地点击着鼠标,忽略了风铃的声音。眼前的电脑简直就像少年喜欢的姑娘,引得他目不转睛。
男孩到也不着急,抱着猫安静地站在原地,等着少年结束他手中的活儿。
终于,少年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手从鼠标上离开,放松地垂在身侧。
“请问,”男孩出声,“可以帮我看一下这只猫的情况么?”
路明非被这突然响起的童声吓了一跳,起身尴尬地为刚才的投入道歉。男孩的金色同人让他觉得有点害怕,那里面一定燃烧着冷漠神圣的火。
尼玛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路明非腹诽:这男孩是有肝炎么,眼睛黄的都发光了。
男孩靠近路明非,抬起胳膊要将猫递给他。路明非一愣,一遍啊啊的应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接过猫,放在柜台上。一边询问猫的情况,一边翻翻猫的耳朵。
“这只猫太安静了,很少和别的猫玩儿……”男孩说。
路明非正翻着猫的眼皮,心说这猫倒是从头黑到尾,一根杂毛都没瞧见。
“……春天已经过去了,但它还是很贪睡,有时连饭都懒得吃了……”
男孩仍在说着,路明非开起了小差:是啊看出来了。这家伙神经粗得可以,被递来递去眼皮都没颤一下。真是地 0下0 党的好榜样,说不定上个火钳也醒不了。
他听说过植物人,不过他今儿个见识到了植物猫。
突然路明非的手一抖,翻起的猫眼又合了起来。他心里有点儿发怵,那猫的眼睛居然和男孩的一样,是炽烈的金。那种光芒像是一阵火,沿着神经烧到了他脑海的深处。路明非不觉得疼,只是变的恍惚起来。
莫非肝炎还能传染给猫……路明非用白烂话来掩盖自己的恍惚。
检查完毕。路明非直起身来对男孩说着猫的情况。偶尔口误,他尴尬地挠头。
屋子里只有一个人絮絮叨叨,另一个人总是微笑或点头。这种感觉宁静极了,似乎能感受的时光的痕迹。窗外的阳光照在路明非的发顶,越过了男孩的脸庞——阳光无法将他温暖,因为他望向少年的金瞳流淌着千年的悲哀。
路明非说完了,把睡死在柜台上的黑猫递给男孩。男孩接过猫,抚摸着猫的脊背,道了声谢谢,就要离开。
“慢走啊。欢迎下次光顾!”路明非想象自己用了一张送神符,成功将一位煞星送走。
“再见……哥哥。”
哥哥?这小鬼乱认什么亲戚?可为什么觉得没什么不妥呢?路明非觉得自己怂爆了,一声哥哥就让自己的意识飘了起来,他转过身向柜台那边溜达。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阳光变得刺眼了。
男孩抱着猫,背对着喵之屋住下了。阳光打在黑猫身上,反射出一种机幽静极深沉的蓝来,像极了某个人的发色。那个人是谁?没有人记得了。
黑猫睁开了眼,露出妖异的金瞳,回头望向了少年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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