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
即使前方只是无尽的黑暗,你也会一往无前的陪在我身边吗?
世界如此残酷,却也善良的让如此卑微的我经历了这般单纯,美妙的爱恋。
那么,当一切终结时,我是否应当带着笑容离去?
——题记
1
妈妈总说,我所散发的光芒过于耀眼。但是,我的世界从来不曾有光。无论是白昼还是黑夜,迎接我的永远都是无尽粘稠的黑暗。我从未真正拥有白昼,所以,没人能将黑夜从我手中夺取去。
——佩特拉·拉尔
“老公,别再出去赌了!求求你!给我们母女留条生路好不好?!”母亲跪在父亲面前,红肿的双眼已渗不出半滴眼泪。
“臭娘们,给我滚开!”父亲一脚蹬上母亲的小腹,母亲吃痛的呼了一声,几近昏厥,但她仍旧执拗的挡住父亲的去路。
见母亲如此执着,父亲显然有些不耐烦了,他像是喝醉了一般,口齿不清的嘟囔着昏话,一脚踹在母亲的心口上。母亲猛的抽搐了一下,再也不动了。而父亲似是仍旧意犹未尽,抬脚再次猛地踹了母亲几下,才啐了口吐沫,愤愤的摔门离去。
佩特拉见父亲离开,过了许久才缓缓拉开自己房间的纸门,悄悄挪向玄关,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在确认父亲已经走远后,才扑到母亲身边,轻轻推了推她。
“妈妈,爸爸走远了,快点起来吃吧!今天史密斯家的大公子生辰,他们给路过的穷人施舍了饭团和萝卜干,我给妈妈藏了一个,快点起来吃吧!”说着,佩特拉从衣袖里拿出用芦叶包的严严实实的饭团,用手掰下一小块,然后再把有些过大的萝卜干咬下一小块放在米饭上,送到了母亲嘴边。
但是,母亲并没有张开嘴。
“啊!我真笨!忘了妈妈最喜欢吃梅子!我应该先把梅子给妈妈吃才对!”佩特拉扒开米饭,把里面圆滚滚的梅子拿出来,用手细致的扣下外面的果肉,把核塞进嘴里,将果肉凑到母亲嘴边。
“妈妈,吃啊…”佩特拉的声音颤抖着:“妈妈,吃啊…”
但是,无论佩特拉怎样呼唤,母亲都不会再睁开眼了。
父亲直至傍晚才回来,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华丽服装的女人。父亲哈着腰,对身后的女人谄媚的笑着,当他看到趴伏在玄关的母亲时,本就虚假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暴虐的表情。他像踢蹴鞠一样把母亲踹到一旁,一边换上了和刚才如出一辙的谄媚神情,扭曲的弓着身子,将女子迎进了门,自己则向着佩特拉的房间走去。
从门缝间看到了父亲逐步放大的身影,佩特拉惊恐的睁大了眼睛,不住的哆嗦着,颤颤巍巍的向离门最远的墙角蹭着。
门被推开,日落前的最后一点余晖为晦暗的屋子带来了些许光亮。空气中的尘雾在残光的照射下逐渐显露出了些许轮廓。
父亲走到佩特拉面前,向她伸出手,温柔的笑了。一瞬间,使佩特拉产生了从前那个温柔和蔼的父亲又回来了的错觉。
“来,佩特拉,乖孩子,屋里太黑了,和爸爸到门外来!”父亲竭力假笑着,强装出了最柔和的语气。
片刻的犹豫后,佩特拉还是将手搭上了父亲的手心。
“乖孩子!”父亲的声音因狂喜而颤抖着。他把佩特拉拽起来,走向了玄关处的华服女子。他低下头,看到佩特拉脸上有一块颇为显眼的污迹,立马向袖子上啐了口吐沫,在佩特拉脸上用力擦着,但即使是擦到佩特拉的小脸微微泛红,那块污迹也没有褪去。他这才想起来,那块乌青是他前几日不顺心时打的,瞬时黑了脸。
佩特拉看到父亲的脸色变了,身体不由自主的打着颤,不在父亲手中的那只小手下意识地护着头。这一切都被华服女子看在眼里。她疼惜的看着佩特拉,叹了口气。
听到叹息声,父亲仿佛触电了一般,脸上快速堆满了谄媚的笑,他三步并作两步的扯着佩特拉走到华服女子身旁,谦卑的弓着身子。
“您,您看,这孩子这么漂亮,以后一定是个花魁的料!”父亲用力掰着佩特拉的脸,强迫她把头抬高,仿佛这样就能让华服女子看的更真切似的,殊不知佩特拉的小脸已经在强力的挤压下有点变形,模样已有些看不分明。“您,您看看,就不能再多给点?”
佩特拉任由父亲掰着,双眼空洞的望着天花板,努力抑制着几近决堤的泪水。
华服女子轻蔑的看了父亲一眼,从袖口拿出一把碎银丢在地上。
父亲看到碎银,顿时两眼发光,像是恶犬扑食那样趴在地上捡拾起来。
但他刚捧起两块,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跪在佩特拉身前,紧紧搂着她瘦弱的躯干,胸口憋出烦闷的呼噜声,口中呜咽着,硬生挤出几滴泪水。
温热的液体掉落在佩特拉的脖颈,一阵强烈的嫌恶感袭来,佩特拉不禁干呕出声。
父亲闻声后仿佛受了什么惊吓,像是要避开瘟神那样从佩特拉身边弹开。他站起身,拍拍和服上的土,脸上挂着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他略显尴尬的轻咳着,神色鄙薄的用指尖挑去眼角的泪,“好了,还不快滚,你个小煞星。”
佩特拉轻垂下头,默默地走向华服女子,一言不发。
她知道,父亲把她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