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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秦舞阳豁然惊醒,一下子坐了起来,大口喘气,双手微微颤抖。
他睁开眼,定了定神,向四周看去:只见这是一间普通厢房,两扇小窗,房中摆设简单干净,只有几张木质桌椅,上有水壶水杯。
在房间里占了一半地方的,是一张连在一起的大炕,上有三个床位。除了他现在正躺着的,另外的两条被褥都是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此处便是在自己失去天赋后,作为记名弟子,与洪大哥、张胖子一同居住的地方了。
这时,一个粗厚的声音在秦舞阳的耳边响起。这个声音里,有着令秦舞阳安心的力量。“什么不要?舞阳,你做噩梦了?”
是洪大哥的声音。
“别怕,有老子在呢!”
……
秦舞阳听到这句话,忽然感到鼻尖一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小时候,自己还没遇上那游方道人,一次在城外小河里摸鱼时不慎失足,被一波河浪冲走,一时间嘴里、鼻子里呛了很多水。当时,自己心里一慌,挣扎扑腾了几下,反而被越冲越远。那一刻,自己真的以为,自己的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可是后来,自己还是醒了过来。醒来的时候守在自己床边的,除了娘亲,便是这位洪大哥了。听娘说,还是自己的这位‘洪大哥’眼尖,反应也快,看到自己落水便飞快地跑到百米外的村庄求救,这才让自己保住了性命。
记得落水后的第二天,自己突然很怕水,连端到自己面前的一碗米汤都不敢喝。那时,洪大哥亲自从娘亲手里接过米汤,端到自己面前,告诉自己:
“别怕,有老子在呢!”
……
想不到,自己今日竟又听到了这句话。
这确实是一句平凡至极的话,没有任何华美的辞藻,更没有百转千回的情肠,大多数人听了都会对此毫无感觉;但是,对于秦舞阳来说,这句话却有一种令自己安心的力量。
“张胖子已经出去了,去给你搞点晚饭。你小子今儿一天就昏过去两次,要是连晚饭都没得吃,只怕是要出事……”
身边,洪大哥依旧在说着什么,可是秦舞阳此刻,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洪大哥、张胖子,他们两个都待自己太好,可是回想起来,自己却似乎没有怎么报达过他们。只不过是在当年被游方道士挑中、得到学道术的机会时,提出要让他们两人和自己一起学。
得到的太多,却回报的太少。秦舞阳明白,这份真情自己受之有愧,难以回报。都怪自己,在有能力回报他们的时候,却竟然忽视了他们的存在……
【还有美丽的小师姐,自己以后还有能机会,去回报她吗】
【可是今日,她就要和别人定亲了……】
一念及此,秦舞阳心中猛地一阵抽疼。
“洪大哥…”忽然间,秦舞阳出声,对床边的那位魁梧男子承诺道。“只要有一日,我秦舞阳能东山再起,必会令你们也凌驾于众人之上,飞黄腾达!”
洪潮听后酣然一笑,神情间却有些不以为然。“那好啊!不过,咱先把晚饭的事情解决了再说,不然你还没东山再起,就要饿死在炕上了。”
哎,看来就连待自己最好的洪大哥,也不太相信自己还能有东山再起的时候……
秦舞阳点了点头,心里稍稍有些失落。
“嘭!”
就在秦舞阳点头之时,屋门便发出了一声巨响。
随后,一个热气腾腾的肉球从外面冲了进来。这个胖乎乎的家伙,除了张厚德张胖子,还能是谁?
“来……来了!”张胖子冲进来后,竟连汗都顾不得擦一把,急匆匆地冲着屋内的两人喊道。
【来了?是谁来了?】
秦舞阳心中很是疑惑。要知道,自己这一行三人,最烦记名弟子间的勾心斗角,所以平日里几乎不和其他的记名弟子打交道的。这种时候,还会有谁来这里?
秦舞阳偏过头,却发现自己的洪大哥也是这副不解的表情。
【看来,大哥也不知道】
秦舞阳心里暗想,将目光投向门口……
忽然,秦舞阳目光一滞,心情激荡,数不清的情意一时间都涌上心头,令他胸中一闷,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
此刻门前,一个素白色的身影俏生生地站在那儿,正深深地望着自己,眼神里满溢着关心。这是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女孩,身形略弱,高挑清瘦。其眉梢清越,俏鼻尖尖,小小的丹凤眸间满溢着活泼感。
秦舞阳已经记不清,这一身素雪纱衣,在这几个月里有多少次在自己午夜梦回、辗转难眠时,悄然浮现在自己心头。
此刻,少女轻启朱唇,声音比鹂鸣更加动听。秦舞阳甚至觉得,这是他这一生听到过的、最动听的声音。
“舞阳,你受伤了?”
“你知道吗,今日我一直想来见你……”
妙音沁响。一字一句,皆如流珠婉玉一般,柔美动人。
【她真的来了】
【她现在,不是应该在大长老那里,与那位二公子商量定亲的事吗】
秦舞阳觉得,此时发生的一切,就如同在梦中一般,美好到了有些不真实的地步。
这位小美人儿,自然便是秦舞阳心心念念的小师姐——莫雪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