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和平分局技侦科那个外号屠夫的技侦科长兼法医,把报告和少得可怜的几塑料袋的痕迹物证交给我后就埋头
忙他的去了。估计临阵换将的事让他很不高兴。毕竟这事牵扯到一个专业技术人员的职业尊严。
我把东西放进车,掉头又去了刑警队,在老徐的办公室又一次翻看了派出所的访问记录。在那些声称见过白
梅的受访者里,果然有和平区建委的值班室门卫,此人的姓氏很怪,姓提。
昨天晚上那个一直在我脑袋里飘的问号又出现了。
为什么老提对白梅有印象,却记不起同样漂亮同样经常徒步走过梧桐路的白兰?
为什么只有和平区建委,才有那么多人异口同声的声称见过白梅。
难道白梅每次路过区建委时都会故意招摇一番吸引大把眼球。
我觉得一定会有别的答案。
我觉得那个问号马上会变成惊叹号。
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老徐之后,匆匆赶往和平税务局。路上等红灯的时候瞄了两眼勘察报告。
屠夫的报告做的很细致,其中一些部分,甚至破例提出了严谨的假设。看得出来,他真上火了。
通过我们的二次勘察,屠夫的假设得到了逐一验证。
那扇窗户外被毁坏的防盗栏,是用木棒加绞绳拧开的。下乡在后窗50米开外的一个堆满装修垃圾的拐角发现
了这两样东西。从那个拐角再向前400米,是另一条通往主干道的岔路。这应该就是作案人的逃跑路线。
整个案发现场,包括那扇窗户的内外窗台都没有遗留足迹,尤其是,原本应该落满灰尘最有可能留下脚印的
外窗台,居然被作案人擦拭了一遍。
作案人撬锁的主要工具是常见的铁质撬棍,一头扁平。二楼所有的门上都留下了痕迹,清晰可辨,象是在给
这东西做广告,就差配句广告词,是您入室盗窃撬门拧锁必备之佳品。
大多数门上,只有一道撬痕,个别几扇,包括正副局长办公室的门框上,不知为什么留下了3到5道痕迹,从
部位和力度来看,作案人选择的发力点不对。
以前在防盗抢大队干过,比我还爱喝酒的刘胖子觉得,从这一点可以看出,作案者最少是两人。一个老练,
另一个刚入行。
其实刘胖子不胖,两条腿瘦得象拖把杆,但他有个啤酒肚,整个人看起来很象喝红酒用的那种郁金香形状高
脚杯,所以大家都叫他酒杯。
现场提取的物证基本上没有太大的参考价值。一些略显可疑的东西,后来都被确认属于社保局工作人员,没
有一件是做案人不慎遗落在现场的,更无法向我们提供任何有关作案人身份的信息。
只有一样对我们有些帮助。
砸破的窗户内侧地面上,提取到一只摔坏了的闹钟,指针被破碎的钟面卡住,定格在午夜11时43分。
据辨认,这只钟是白梅的,她总把它摆在窗台上,每到下班时就会鸣响。
税务局没有下班铃。
正是这只外观漂亮但值不了几个钱的塑料闹钟,为我们最终侦破和平区税务局盗窃案提供了极为重要的线索
。
中午吃过饭,老秦下达了解封的命令,要求社保分局的全体工作人员都回到办公室整理东西,尽快列出被盗
物品清单。
那个下午我在小丁办公室帮他收拾东西,遍地都是文件、纸张和报表。小丁很细致的把它们分档归类。他办
公桌下面的电脑主机没了。乱七八糟的各种线路插头撇了一地。
丢了电脑的还有局长赵东仁。他和小丁的电脑是社保分局全部12台电脑中配置最好的,刚配发不久,价格都
上万。看来那个贼精通硬件设备的价格。
初步统计,除了两台电脑主机,差不多每个人都丢失了一些个人财务。
2只一直不用的传呼机,1块手表,4个人放在办公桌抽屉里的数量不等的现金,估计是那4个男的为防备老婆
的搜身,在办公室私设的小金库。
小丁办公桌抽屉里两张不记名不挂失的商场购物卡没了,面额4000。他告诉我那是缴费企业送的,不知该不
该上报。我想了想,没往清单上写。
还有些零零碎碎不知怎么往报告上写的东西。有个40来岁的胖女人居然说她丢了双才买的丝袜,还有两双新
皮鞋,追在我屁股后面念叨。我告诉她我不是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她想了想说那我找赵局长去。
然后被赵局长严厉的训了一顿,灰头土脸忿恨不已。
赵局长的损失是最大的。
他放在休息室里的两瓶好酒和几条名烟没了,床头柜里一只刚买还没用过的新手机不知去向。
还有个信封,里面有些现金。是我这半年的奖金。老想拿回家,老忘。40出头的赵东仁局长坐在圈椅上抽着
烟平静的告诉我。小丁正在帮他整理满地的文件,蹲在办公室中间。
我问他具体有多少。
赵局长想了想说5000块钱,我不太注意这些,发多少都是小丁去财务上领来给我,往床头柜里一扔,是这么
多吧,小丁。
连上个月的,您一共5320。这个月的还没法。小丁想了想说。
还有别的吗,再仔细回忆一下,赵东仁对小丁的态度让我心里很不爽,觉得小丁这个副局长当的很窝囊。
没有了。赵东仁斩钉截铁。
你确定?我盯着他的眼睛,希望你不要有顾虑,你提供的资料越详细,越能协助我们破案。
确定。赵东仁的眼神有些犹豫,或者说惶惑。我捕捉到了这一点。
下班时间到了。社保局的人员纷纷下班,赵东仁交代小丁尽快整理档案室,下楼开一辆黑色塔别克轿车走了
。我站在窗口问小丁那车是你们赵局长的吗。小丁摇摇头,局里的。
我送你回家吧。我拍拍他的肩膀。
那些怎么办?
小丁指着对面办公室里一张办公桌上乱七八糟的一大堆东西。那张桌子是白梅的。
我把那些东西全部扫进一只大纸箱,抱着下楼扔进车里。告诉小丁,送回队里。
我的车向西驶上主干路,并入熙熙攘攘的下班车流里。小丁坐在我的身边一言不发。
华灯初上,天空阴霾,或许明天又会有一场雪。
不知为什么,我又想起了白兰那双红肿的泪眼,不知道她昨晚收到我的传呼没有。
我的心里突然有了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