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没想到贤贤会失忆。”初辰缓缓阖了下眼皮：“而你们……刚好因为这个契机……顺利地走到了一起。”
“没想到的又何止是你一个人……”鹿晗的视线微微有些放空。
“我问你”初辰肃容：“如果贤贤真的记起了从前，当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过去与现在的时候，你还会像现在一样爱她吗？”
“你想我怎么回答？”鹿晗黑眸深幽：“对于不确定的未来，我从来就不会不负责任地妄下断言。”
“鹿晗，理智是你的优点，但在未来，它或许也会成为你的软肋。”初辰淡声道：“我没有在跟你要一个定论，但你要让我知道你对这件事起码的态度……如果她回到了车祸之前的状况……甚至说情况比那个时候还要糟糕，你会爱她多久？”初辰开门见山，提出了他心里也是所有知情人心里最忐忑的问题。
鹿晗神情微动，仿佛有浓浓的倦怠将他整个人都围困起来。他信手抄兜，漆黑的发丝微微被风撩起，狭长的双目间也笼着一层说不出的落寞。
一瞬间，这些日子以来的那些与她执手的片段铺天盖地地向他涌来。
徐贤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历历在目。
恶作剧得逞时那带着点儿嚣张意味的偷笑，被调侃打击时那皱起的眉与嘟起的嘴，正式工作时那自信稳持又带着无限认真的神情，亲密接触时那蓦然羞红的两颊与脖颈……
一丝一毫，点点滴滴，不知是什么时候，他的生活里已遍布了她的音容笑貌。
他用自己的真心织了一张网，从此以后，他甘心围困其中，再也逃离不掉。
他顺着初辰的问题扪心自问——鹿晗，你会爱她多久？
答案已由心生。
“我会爱到……她不再希望我爱她的那一天。”
凉凉的晚风扬起一地的落叶，漆黑如墨的晴空，星如辰，月如钩。鹿晗道出那句话的瞬间，一字一句仿若立誓一般，那样清晰而果决，仿佛今生今世都已认定那个早已镌刻于心的事实，端得留下一颗真心皎洁如月、一段深情隽永绵长。
初辰愕然。
一时间，二人相对无言。索性任由视线飘离了彼此，都远远地投向了晚秋时节那浩渺清冷的天际。
所以，他们并不曾看见，此刻的徐贤正因为鹿晗最后的那句话而愣怔在距离他们二人并不遥远的地方。

Chapter 38.
我会爱到……她不再希望我爱她的那一天。
我会爱到……她不再希望我爱她的那一天……
掷地有声的承诺，突如其来的宣言。
幸福来得太突然，足下像是生了根，喉咙里也干涩得说不出话来。徐贤生生地怔在原地，无法招架，亦无从招架。
她站在那里，静静地凝视着鹿晗修长挺拔的背影。
细碎的温暖，一点一点，相互积聚着，自心底的角落向着跃动的心房逐渐靠近。
就像春日里缓缓解冻的冰河，整块儿的冰冻被温暖的阳光照耀着，在你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暖意已从缝隙入侵，丝丝缕缕地蔓延，不知不觉中，四周一片静谧，只有窸窣的声响在预示着冰冷即将融化成为暖流，冰面即将汇聚成为河川。
要怎么说才能表达她此刻内心的欣喜与感动。
对于他人而言或许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句甜言蜜语，对于徐贤，那却是足已说服她安心留下的强有力的理由。
哪怕前方是未知的艰辛，就算未来是无尽的困苦，她也甘愿！
“阿嚏……”冷风吹过，徐贤止不住小声打了个喷嚏。
沉默的气氛突然被打破，不远处的二人双双回头。
鹿晗心里“突——”地一跳，两条长腿却在他的思绪还未完全收回时果断地向徐贤迈了过去。
尴尬了……徐贤内心里的小人儿满地打滚儿。
“啪——”不轻不重的一下，鹿晗微微有些冰凉的大手顺势揉了揉徐贤被风吹乱的长发：“这么冷的天还穿这么少出来，是要冻死吗？！”
“我是看你那么久都没有回房间，所以才放心不下出来看看……”徐贤小心翼翼地低头瞅着自己的脚尖，心想我哪知道会正赶上听到你们之间的那番交谈。
“我这么大人还能丢了不成？”鹿晗淡淡一瞥徐贤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吗？！”
徐贤的心思仍系着鹿晗刚刚的那番话，所以面对鹿晗的挖苦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接茬。
“外面风大，赶快回屋。”鹿晗脱下自己的外套直接将徐贤包裹了个严实。
熟悉的气息带着那人身上暖暖的温度将徐贤包围其中，徐贤眉眼轻垂，难得一副乖顺的模样。
鹿晗右手揽上徐贤的肩，左手则细心地将她的衣领轻轻掖好。
“走吧。”鹿晗对着徐贤开口，最后看了眼站在原地不置一词的初辰。
静静望着那两人相偕离开的背影，初辰墨玉一样的眸子里终于浮上一层压抑已久的凝郁浓重。
这样清冷的月色，这样寒冷的深秋。他形单影只，他们俪影成双。
然而真正教他久久无法释怀的，却是鹿晗最后的那句话。
事实上，在他问出那个问题的瞬间，他几乎可以肯定无论鹿晗怎么回答他都可以找出反驳的理由。
他并非有意刁难，只是，那样的问题原本就不可能有完美无缺的答案。
然而鹿晗……竟然讲出那样一句话来。
那一刻，他竟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通透感。
随之而来的便是无法言说的羡慕与钦佩。
说来可笑，自己踯躅纠结了那么久，他鹿晗竟然只用一句话就断了他所有的念想。
初辰心头一窒，嘴角却蔓延了一丝苦笑。
有的时候，现实还真是讽刺。没想到，真正教会自己怎样去爱的，竟然是夺走了自己心上人的那个他。
初辰缓缓抬眼，清远温致的墨色双眸望向已经消失的那双背影的方向。
输了……输得彻底。
不过……
他终于可以放心地输给他。

……
带着一身在深秋时节的庭院里沾染上的凉气，鹿晗与徐贤回到了房间。
鹿晗皱眉望了望进了屋后也仍在发抖的徐贤。
“怕冷还穿单衣出去……赶紧收拾收拾去冲个澡暖暖身子！”
“你……先去吧。”徐贤微微瑟缩着，嘴唇也有些苍白。
鹿晗只当她是没有从外面的低温中缓解过来，于是转身去给她倒了杯热水：“把水喝了。”
“恩。”徐贤低低应了一声接过茶杯。
冰凉的指尖缓缓贴上温热的杯身，徐贤眼帘轻垂，内心有丝丝暖意游走。
心潮暗涌，越来越多的思绪交织在一起，压抑在心底许久的秘密似乎在下一刻就要破口而出。
因着鹿晗先前带给她的震撼，现时的徐贤根本就不敢抬头，只怕一看到那双深邃凛冽的眸子自己就会忍不住开口将一切都道出。
不想瞒他……
只是，如果将原本始末都讲清，他真的……会相信吗？
徐贤兀自出神，全然没发现自己的一缕碎发不经意地搭在杯沿之上。
“在想什么？”疑惑却是很温和的声音。
鹿晗食指轻挽，即刻便将那缕发丝掖到徐贤的温热的耳后。
徐贤被他带着点儿冷意的指尖刺激得浑身轻颤，终于轻咬下唇，缓缓抬眼望向他。
“鹿晗，我……有话跟你说。”
带着几分不安，带着几分彷徨，却又仿佛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的字字清晰。
“恩。你说。”鹿晗慢慢在徐贤身旁坐下。
“你要答应我，无论这个故事有多长，在我说完之前，你都不要打断我，更不许听到一半就转身离开。”徐贤长睫微颤，双手也不自觉地微微攥紧，就连指节也露出了淡淡的青白色泽。
“好。”鹿晗深深回望向她如玉的脸颊。
前世。生前的种种。
重生。转世的因缘。
不徐不缓地叙述，每一个她记得的细节，每一个她有过的想法，徐贤轻声地娓娓道来，不肯有一丝一毫的疏漏。
鹿晗真的就在一旁静静地听，尽管此刻他的心中充满无数的愕然，尽管他的脸上也流露出难得的惊讶，但他依旧是安安稳稳地坐在哪里，没有丝毫的动摇，更没有想要开口打断徐贤的叙述。
终于，徐贤口中的最后一个字落下。一时间，周遭的一切都仿若停止。
瞬时安静得有些可怕。
鹿晗的大脑飞速运转，迅速消化着徐贤方才叙述的那个长长的故事。

良久，他极轻极浅地叹息。
心情像是经历了一次羽化一般，从惊异陌生，到投入接受。从消化理解，到尘埃落定。
最后的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已了无痕迹。心间心头弥漫着的，却是对那个人无边无尽的心疼。
他在意的并不是她的经历有多离谱多离奇，而是她背负的担子有多艰难多沉重。
重生，那样一件教人惶恐而惴惴不安的事，她赶上了。
她来到这里，被迫接受了上天赐予她的第二次生命。重生的狂喜还未消失，巨大的陌生与不安就已接踵而至。
她根本就无法预料自己的前方还有什么在等待着她。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面孔。就连她自己的身体，都是同样的陌生。
鹿晗抬眼，深幽的目光缓缓地落到坐在自己身旁的徐贤身上。
她敛眉垂眸、下唇紧呡，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孤独而决绝的姿态。
鹿晗的心骤然缩紧，他知道，那倔强的姿容也是徐贤等待“宣判”的最终姿态。
突如其来的不安，鹿晗下意识地伸出右臂，紧紧地将徐贤揽到自己怀中。
烙铁一样的臂膀，紧紧地，紧紧地。
徐贤被他劲修的胳臂勒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鹿……”
“说你不会离开。”鹿晗将自己英挺的眉眼深深地埋在徐贤温软的肩窝。
“……”内心轻轻地一颤，徐贤终于停止了挣扎，安静地任由他牢牢地将自己禁锢在他温暖可靠的胸怀。
心头一瞬掠过百般思绪万般言语。
鹿晗……我以为，这个时候，不安的人该是我才对。
“说你不会离开。”鹿晗重复着方才的话，缓缓抬眼深深凝视。
“我不离开……”徐贤近乎心惊地望进那片纯净的漆黑。
鹿晗悬着的心安稳了几分，有力的双臂再度环上徐贤纤薄的双肩。
徐贤乖顺地被他环着，心里却是柔肠百结。
她预想过自己坦露真相后的无数种画面，唯独没有料到现实到来的一刻，竟然还是这番光景。
没有愤怒，没有沉默，没有冷淡，更没有责难。
相反，鹿晗身上温暖的气息却牢牢地将她护了个周全。
那么细心，那么贴心，那么悉心，那么暖心。
难以言喻的温暖近乎深刻的融入骨髓，随着温热的血液一起缓缓流淌，在身体里的每一寸、每一处都烙上了名为“幸福”的记号。
然而下一刻却忽然又变成一种患得患失的深刻不安。
“鹿晗……你确定你听明白我的故事了吗？我……并不是你之前喜欢的那个‘徐贤’。”徐贤狠下心咬了咬牙继续道：“你不用安慰我……如果你不喜欢，你可以直说。我告诉你真相，要的就是你真实的想法，真实的感受，真实的……啊——”
鹿晗恨恨地一口咬上徐贤的耳垂，下一刻却松了齿间的力道，灵巧的舌尖轻轻地安抚一样的舔舐着。
“你在怀疑些什么？”鹿晗温热的气息喷吐在徐贤敏感的耳后:“在你看来，我对你的感情就那么经不住考验？”
“我只是害怕……”徐贤的语气蓦然一沉，多日来的隐忧终于缓缓道出：“我害怕……就算你喜欢我，也是建立在你对之前的‘徐贤’的感情基础上。你爱着的并不是原本的我……而是拥有着‘徐贤’过去的我。”
“贤儿……”鹿晗的嗓音低低地在徐贤耳边回响：“事实跟你说的正相反……我很开心，你……是你。”

Chapter 39.
在徐贤道明真相之前，鹿晗曾作过许多种假设。
然而现实却是如此的教人吃惊 。
鹿晗料中了这棋局，偏偏却又错析了其中的过程。
接受了徐贤叙述的这个完整的故事，他的心情终于也缓缓地平稳下来。
回过头去看看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很多疑问都有了恰当的解释。
比如——
失忆以后的徐贤忘记了怎样弹钢琴，却忽然从一个没下过厨房的人变成烧得一手好菜的大厨。
失忆之前的徐贤大学读的是音乐院校，失忆以后的徐贤却能将成堆的财务报表、翻译资料翻译处理得井井有条。
失忆之前的徐贤生性淡漠，一向对身边的人敬而远之，失忆以后的徐贤却温和谦逊，迅速地与公司的上下级们打成一片。
现在再静下心去分析，很多不协调的地方都变得理所当然。
鹿晗长长地出了口气，微微俯身，将自己的下巴颏轻轻地抵在徐贤的发顶。
“其实……一直在担心的，又何止是你一个人……”
鹿晗轻声开口，每说一个字，下巴就轻柔地在徐贤头顶磨蹭一下，像极了徐贤小时候时父亲总逗她的招数。
“你担心什么呢？”徐贤的背脊依偎着鹿晗的胸膛，她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乖乖窝在他怀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着鹿晗微凉的大手。
“车祸前……你爱着的一直是别人。”鹿晗长指并拢，温柔地反握住徐贤的柔痍，好看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徐贤右手上灼灼闪耀的钻戒。“我一直在担心……如果有一天你恢复了记忆……你会不会怨我、恨我、怪我乘人之危。”
她怕他爱着的是之前的“徐贤”，他怕她爱上他只是因为失去了记忆。
不同的两个人，不同的情形，却出奇一致地拥有相同的担忧与不安。
说白了，出发点都是同一个字——爱。
原来，这么久以来，我一直不知道，你爱的是我，我爱的是你。
半晌无语。
良久，鹿晗垂眸，徐贤抬眼，两道目光瞬间巧合地在半空中相遇。
这样的气氛，这样的时间，一切，都是刚刚好。
鹿晗的右臂依旧环着徐贤的身子，左手却轻轻地托起徐贤的后脑。
下一刻，他的刃薄轻柔地贴上她的香软。
徐贤轻颤着缓缓闭上眼睛。任凭鹿晗撬开她的牙关，汲取她口中的香甜。
那样柔情万种的拥吻，似乎就要这样紧紧相拥着走到时间的尽头。
徐贤的身子是前所未有的顺从，这一刻，她是真真正正的徐贤。
他想要她，她便予取予求。
再也没有忐忑，再也没有不安。
第一次，这么想要将自己完全交予他。

感受到徐贤与以往略有不同的异常，鹿晗收紧双臂，打横抱起她向浴室走去。
暖黄色的灯光，连同着花洒中的温水一起，柔柔地倾洒在两人的全身。
汩汩而流的暖意，缭绕升腾的雾气，在一片温暖潮湿的朦胧中，两具年轻漂亮的身体紧紧相依。
她攀着他结实的背部，他环着她细软的腰肢。
飞溅的水珠飘飘荡荡地泼洒而下，不多时，二人身上已是遍布的温水流淌。
肌肤在一瞬间变得湿润，相互贴合的距离顿时更加紧密了几分。
在这样的时刻，所有的感官都好似敏感到了一定地步。
轻轻的摩擦，缓缓的碰触，每个毛孔都好似携着激情的讯号，每根寒毛也仿佛沾着无边的颤抖，那么温柔而小心的碰触，撩起的，却是足已教人陷入癫狂的情/欲之火。
“贤儿……”鹿晗呓语一般地轻轻唤她，两片薄唇摩挲着亲吻着她敏感的耳垂。
“嗯……”徐贤眼波迷蒙，整个身子都已蒙上一层娇艳的淡粉。
“你既然答应了我不会离开……”鹿晗冰凉的指尖自徐贤光滑的背脊中央缓缓划过，迷人的嗓音带着浓浓的诱惑低低地在徐贤耳畔响起：“无论你是谁，我都不会给你逃离的机会了……”
霸道而强势的宣言顿时让徐贤既感动又暖心。
终于，终于，终于可以用自己最真实的姿态去面对他。
“鹿晗……”沾染着水珠的长睫轻轻地颤动。
“恩？”微微扬起的尾音。
“鹿晗……”不稳的声线小心翼翼地轻轻作响。
“恩……”鹿晗漂亮的手抚上徐贤湿润的发丝，一路向下，沿着那清丽的轮廓细细勾勒。
“鹿、鹿晗……”徐贤被他温凉的手指抚得一颤，攀着他臂膀的双手不自觉地更紧依了几分。
“我在……”呢喃一般的回应，鹿晗的手托起徐贤尖尖的下巴，俊美无暇的面孔缓缓逼近。
“鹿……唔……”
鹿晗以吻封缄。
辗转厮磨着的唇片间却溢出几个轻柔缓和仿若叹息一般的字眼：“我在……我在……”
……

枕畔传来的是干燥清爽的气息。
徐贤微微阖着的眼帘缓缓睁开，眼波落定处，正是鹿晗那张令人心动不已的俊徐。
“累吗？”鹿晗轻声开口，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徐贤微乱的鬓边。
“……”徐贤的两颊瞬间红晕满布，索性眼一闭，腿一蹬，干脆把头闷在枕头里不肯出来。
“呵……”鹿晗轻笑，身子也向徐贤的方向又靠了靠：“都这么久了还害羞？看样子……我有必要将‘运动’的次数增加，免得你每次都这么面红耳……”
鹿晗的话还没说完，徐贤已一跃而起，二话不说抓起一旁的枕头对着鹿晗的脑袋就焖了下去。
这就是所谓的恃宠而骄吧……
鹿晗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闲闲地伸手，轻松地招架住徐贤的攻击，两臂一捞，那人已被自己牢牢地禁锢在胸前，动弹不得。
“谋杀亲夫？”鹿晗垂眸，笑意不减地扬了扬眉毛。
“让你乱讲！”徐贤羞红着脸凶巴巴地开口。
“事实。”鹿晗悠然开口，缓缓放松了对徐贤的钳制。
温热的掌心划过她光滑细腻的颈项，鹿晗轻轻抚上徐贤那形状漂亮的锁骨，口中的语气却带着几分小心：“贤儿……你……以前的家人……”
徐贤的心骤然一紧，目光瞬时沉黯下去：“我……私下里找人查过……没有找到，说是搬走了……一点儿讯息都没有留下。”
鹿晗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内心却莫名地一松。
虽然知道不应该有那样的情绪……可是，他实在是不能不担心。
鹿晗知道，徐贤虽然在自己某些问题的处理上有些慢半拍，但实际上她却是个聪明的女子。
对于自己曾经经历的一切，不是不想要寻回，只是不能够。
她重生到另一个躯体之上，倘若立刻开口讲明“重生”一事，那面前原本就陌生的一切人与事，势必会陷入巨大的恐慌与混乱。
与其沦入那样的境地，她宁愿自己面对着的是陌生但却可以掌控的局面。
因为这不仅仅是她徐贤一个人的事情，这也跟她之前以及现在的家庭息息相关。
并非当事人的两家人要怎么接受这样离奇的事实？
更何况，重生后的自己还具备着“鹿太太”的头衔。同时拥有三个身份的自己，又要以怎样的姿态去承担三个家庭给予她的责任与义务？
徐贤无从得知，所以，她能做的，便只有静观其变。
等到她了解一切，等到她适应一切，等到她足已掌控一切，再作其他打算。
然而还好……这个教人难以置信的真相，终于可以有人陪她一起承担。
鹿晗的目光温柔地掠过徐贤楚楚动人的眉眼。
总觉得……知道了她的真实境遇后，自己反倒加倍地心疼她了……
心疼之余却又带着不可避免的担心。
怕她忽然离开。
一如她近乎奇迹般的出现在这里。
如果是那样，要怎么做，才能将她寻回？
鹿晗不敢想，幽黑的深眸忍不住牢牢地攫住了徐贤。
“会茫然失措也是理所应当的吧……”徐贤轻叹，将自己略带凉意的脸缓缓贴上鹿晗滚烫的胸口。“时至今天，我也常常会有种无可奈何的感觉……总觉得再这样下去……我甚至连自己是谁都辨别不清了……”
轻渺澄澈的音色……话语间携着的却是深深的落寞。
鹿晗听得心头一拧，下意识地搂紧了徐贤的身子。
“听好。”鹿晗的声音冷静且无比坚定：“你谁都不是。你只是我鹿晗的妻子。”
她是谁又怎样？
她分不分得清又怎样？
鹿晗只知道，眼前的这个让自己深爱的人是上天费了百般周折才送到自己身边。
深深地怜惜，浓浓地关切……只恨不能再多爱她一分。
“贤儿”鹿晗将她重新揽入怀中，语气里是令人安心的抚慰：“以后的路，有我。”
空落落的心房忽然就被鹿晗简单的几个字涨满。
无边的暖意，厚厚堆砌起来的感动已将她从头到脚地淹没完全。
徐贤的眼底是蜂涌而至的泪水，嗓子里却干涸着一个字也说不出。
索性，现在只要紧紧地抱住他就好。
只要他在，一切都好。

开灯，走到客厅，拿起听筒。
一系列的动作都带着不耐烦的意味。
“喂？”一开口，那个冷淡又有礼的鹿晗回来了。
“我X！”听筒那边传来孝渊气急败坏的声音：“鹿晗你再不接电话信不信老娘一脚油门踩过去踏平你家地上那条新款的新西兰羊毛地毯！”
听到是自家表姐的声音，鹿晗当即便想要挂掉电话。
“不、许、挂！”此时的徐贤已下床，踩着拖鞋掐着腰，她施施然走到鹿晗面前，警告般地朝他摆口型。
鹿晗懒得惹她不开心，冷淡地对那边的孝渊开口道：“有事说事儿。”
“你这个活该遭天谴的小狼崽子！”孝渊气呼呼地指责鹿晗：“你们俩从日本回来也不知道给我和泰妍打个电话！”
“没事儿挂了。”鹿晗字字如冰。
“我去！你个娶了媳妇忘了表姐的白眼儿狼！”孝渊气愤不已，转眼却又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样换回了平日里那副懒懒的语气：“我让你带的东西给我带了吗？”
“带了。”鹿晗不耐烦地想要挂机。
“景泰蓝？”
“恩。”
“雪肌精？”
“恩。”
“资生堂？”
“恩。”
“高丝？”
“恩。”
“和服？”
“嘀嘀嘀嘀——”
意料之中，被挂断电话的孝渊没有善罢甘休，电话再度响起来。
“接电话。”徐贤向着座机的方向努努嘴。
“不要。”干脆利落的拒绝，都不带一个颤音的。
徐贤白了他一眼，伸手就去拿听筒。
“喂，孝渊，是我，我……唔……嘀嘀嘀——”A被B以吻封缄。
电话那端的孝渊听着听筒里的盲音有点回不过神，思绪还停留在徐贤最后的那声疑似被强吻的呻/吟上。
好家伙，这算是现场版的那啥吗？孝渊收起先前那副凶神恶煞的神情，转而微微牵起了嘴角。

从日本回来后，鹿晗的工作时间忽然开始无限延长。
哪怕是身为他助理的徐贤，也成天成天的见不到他的踪影。
“该不会是跟哪个长腿的妞儿蹽了吧？”得知这一情报后，金孝渊和泰妍随口调侃徐贤。
他敢！徐贤在内心恶狠狠地掀桌。丫地他敢出轨老娘掰折他！
再说了，长腿的在这里！这里！！！徐贤气势汹汹斗志昂扬，青红不定咬牙切齿的模样惹得金孝渊和泰妍笑得肝儿颤。
然而这天，鹿晗却早早地回了家。
随他一起回家的，还有一只英姿飒爽意气风发的纯种萨摩。
徐贤本来还想着要给鹿晗点儿徐色看看，结果看到他身边那庞然大物时所有的不满愣是烟消云散。
爱狗如命的徐贤一蹦三尺高，“嗷——”一嗓子就扑了过去，倒把内雪球一样的主儿吓了一大蹦。
“啊！！！太帅了！！！”徐贤童鞋丝毫不知羞耻，也不顾及自己跟人家熟不熟，迫不及待地就上下其手起来：“啧啧，这毛发，这四肢，这手感……”
本来因为她欣喜不堪还略有成就感的鹿晗顿时越看越不爽：“喂！”
“这小眼神儿，雪亮雪亮的……来来，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儿？”徐贤乐此不疲地顺着狗毛。
“徐贤。”某人有点儿低气压：“你老公在这里。”
“瞧瞧这体型……哎呦太有样儿了简直！赶明儿姐姐带你出去，咱们把隔壁内松狮金毛哈士奇神马的统统都给毙了！”说着，某人的头已经蹭了上去，抱着人家脖子的手也紧紧地环着不肯撒。
鹿晗忍耐爆棚，果断走过去扯开徐贤的爪子，反手拉到自己怀里，恶狠狠道：“它是公狗。”
“公狗怎么了？！”徐贤一个眼白翻过去：“公狗不让摸了还？”
鹿晗恨得牙根直痒痒，干脆撇了外套拖着徐贤就往卧室走。
“哎、哎你干嘛！”徐贤不满地挣脱着：“煞风景！没看人家正跟狗狗联络感情呢吗？！”
鹿晗危险地眯起了双眼，对着徐贤的腰侧就是不轻不重的一拧。
“造反了是吧？谁是正主儿都不知道了？信不信我当着你家狗狗的面儿把你办了？！”
徐贤立时噤声。在狗狗面前她一定要保持她的纯洁形象！至于什么十八禁的激情画面……还是留着回卧室再上演吧。> <
“好啦……还真生气啊……”徐贤撒娇一样地拽住鹿晗的衣角摇了摇。
小妮子就是这点好，见好就收，绝不无理取闹。
鹿晗瞥了她一眼，气儿消了不少。胳膊揽上那柔弱纤细的肩头：“走，吃饭去。”
“那……狗狗……”鹿晗一个眼刀飞过来，某人立刻闭嘴。
餐桌上，徐贤捧着饭碗扒着饭，一双大眼睛却总也止不住地向客厅的方向偷瞄。
鹿晗见她心思全然不在自己身上，心里有点怒：“再看我一会儿就把它送走。”
徐贤赶忙乖乖低头。
不一会儿，小脑袋瓜子又支楞起来：“鹿晗……咱给它起个名儿吧……”试探性地望向他，楚楚可怜地眨眨眼。
“鞋垫儿。”鹿晗想也不想，头不抬眼不睁地张口就来。
“你是要我遛狗时满大街地追着跑着喊‘鞋垫儿’吗？！”徐贤放下筷子，揉了揉微微胀痛的太阳穴。
“要不换一个……”鹿晗微微思索状：“绣花儿？”
徐贤顿时磨牙吮齿。
望着她气得涨红的小脸儿，鹿晗颤动着肩膀低低一笑道：“逗你呢……内是送你的礼物，名字你定。”
徐贤垮着的小脸儿这才阳光灿烂了起来：“叫毛毛吧。”
“毛毛？”鹿晗似乎想起了什么：“毛毛不是小时候电视节目里内猩猩吗？”
“哟，您记性可真好……”徐贤瘪了瘪嘴：“狗狗不让跟猩猩重名了还是怎么的？！毛毛——”说着徐贤大喊一声。
半晌没有动静儿。
“那就毛毛吧。”鹿晗微微一笑，向着客厅的方向吼了一嗓子：“毛毛——”
你还别说，人毛毛还就是有这眼力界儿，徐贤喊完等了半天也没声响，鹿晗一喊，那毛茸茸白花花的一团直接就扑过来，一副奴徐婢膝的小样子趴在鹿晗的裤腿儿边儿瞪着双圆眼睛谄媚地朝鹿晗摇尾巴。
徐贤顿时气愤不已，连连跳脚怒骂毛毛是阿谀奉承的失败品种。
鹿晗奖励似的摸了摸毛毛的脑袋，转过头对徐贤道：“最近事情多，我怕你一个人待着闷，就从熟人那里把这家伙买回来了。”
不说还好，一说徐贤就记起了之前想要逮着他问的事儿：“你最近忙什么呢？早出晚归的，一天天的也抓不着人影儿……”
“想我了？”鹿晗虚着眼睛坏笑，眼眶下方却有淡淡的阴影。
“别成天没个正形的……”徐贤两颊一红，又立即板起面孔道：“到底干什么去了？”
“乖，过了这阵儿就告诉你。”鹿晗有些倦乏地朝徐贤微笑。

洗完澡后，鹿晗带着一身清新的沐浴香气回到房中。
略带凉意的手轻轻地拂过徐贤天真安然的眉眼，鹿晗轻声翻身上床，两臂撑着床面，上身微微俯下，温柔无限地在徐贤的额头落下一吻。
“宝贝，晚安。”清冽的嗓音里是不容置疑的宠溺语气。
鹿晗细心的给徐贤掖了掖被角，然后缓缓侧身躺下。
多日的奔波让他的头脑有些昏沉，鹿晗慢慢合上了眼皮，脑海中的意识也逐渐被抽离。
下一刻，他却不受控制地浑身一震。
一双纤细的胳膊，轻轻地环在鹿晗的腰间。
徐贤缓缓靠近鹿晗宽阔结实的后背，微微有些冰凉的小脸儿轻轻地贴上去。
“鹿晗……你回来了。”
鹿晗转身，轻轻将徐贤搂到自己胸前，坚毅的下巴抵上她馨香的发顶：“是。我回来了。安心睡吧，我守着你……”
鼻息中盈满的是他身体上带着层层暖意的清新，徐贤温顺地蹭了蹭他的胸膛，两只小手环紧他的腰：“我不睡……”
“怎么了？”鹿晗的手掌安抚一样的轻拍着徐贤单薄的后背：“做噩梦了？”
“没有……”徐贤的鼻子忽然有些酸：“我就是想……抱抱你。”
清澈的嗓音，带着点儿撒娇，带着点儿羞怯，还带着点儿若有若无的不安，听得鹿晗心头一动。
他微微收紧拥着她的双臂，头一低，薄薄的唇已印上徐贤的香甜。
鹿晗的初衷是想要浅尝辄止，奈何徐贤唇瓣那娇软的触感深深诱惑着他，他轻轻地辗转厮磨，炽热的唇舌很快便自动进入了攻城掠地的状态。
徐贤顺从地偎在鹿晗的怀里，她微微扬起脖颈，任凭他的灵舌长驱直入，自己则随着他的节奏有些急切地吞吐着呼吸。
两个人的肌肤紧紧相贴，弥漫着香气的体温也相互氤氲着，那么亲近那么紧密，就好像他们生来就是这幅相依相偎的姿态。
鹿晗怕半梦半醒之间的徐贤承受不住他的热情，在几乎吸尽了她肺中所有氧气后，他抑制住自己内心快要无所遁形的冲动，安抚一样的轻轻舔吻着徐贤的唇舌，轻轻在她的鬓边印了个吻：“乖……早点睡。”
身子贴得那么近，徐贤怎么会感觉不到他身体上的变化与呼吸间的急促，察觉到他刻意的低抑，徐贤恨恨地一咬牙，对着鹿晗的颈侧就是一口。
“嘶——”鹿晗轻轻地倒吸了口凉气：“重新长牙了？”
“哼……”徐贤轻哼一声把自己的脸埋到他怀里，闷闷地开口：“该流氓时不流氓……”
鹿晗起初有些惊讶徐贤竟然能说出这样一句话来，转瞬间俊面之上却浮现出丝丝笑意：“既然娘子都这么说了……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徐贤俏面一红，还未发表意见全身的感官就已被某人清冽迷人的气息满涨涨地盈满。
吮吻、啃噬、轻喘、纠缠。
缠绵悱恻、迷醉凌乱的夜。
当激情丝丝缕缕退却，徐贤的胳膊却仍旧紧紧环着鹿晗不肯放松。
“贤儿？”鹿晗轻声唤徐贤：“这样睡的话，明天一早起来胳膊会酸的。”
“那也不放开。”徐贤带着点儿怨气的声音可怜巴巴的响起：“不这样的话，明早一睁眼，你一准儿不在。”
鹿晗的长指轻柔地穿过徐贤浓密的长卷发，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就这么想我？”
“臭美……”徐贤的声音微微带了几分羞赧：“我是……我是心疼打车费。有免费司机干嘛不用……”
鹿晗轻笑，温柔的气息轻轻拂过徐贤的发顶，末了又缓缓敛了笑容，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声。
“鹿晗？”感觉到他的异样，徐贤疑惑的声音轻轻扬起。
“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鹿晗不动声色地紧了紧环抱着徐贤的臂膀。
……

碧水蓝天，绿草如茵，清波浩渺，闲适安静。
这里，正是离A城不远的小镇。
“你……确定……”徐贤的声线里染上了几分激动，出口的话音里也有些说不出的哽咽。
“恩。”鹿晗没有多言，只是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在一间小小的书屋前，鹿晗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里。”漆黑的眸子微微一漾，鹿晗眼中略显沉重的墨色被轻转的眼波略略一带，很快便不见了波澜。
从日本回来后，鹿晗依着徐贤的叙述开始着手寻找她重生前的父母。重生，在那样离奇的前提条件下，明明是难度系数接近极限的调查，他却不惜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关系网，从为数不多的线索着手，一点儿一点儿，经过这么多天的努力，终于可以确定地将她带到了这里。
然而，此时的鹿晗，内心里却是说不出的忐忑与不安。
他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的负面情绪，但他却控制不了自己。
得来不易的幸福，心心念念的相伴，他想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牵到了徐贤的手，却不得不接受无法预料的未来。
他希望她能找到自己前世的父母，解开自己的心结，另一方面却又隐隐地担忧着徐贤寻回父母后的生活。
那不仅仅是要多组建一个家庭那么简单。
别的暂且不提，就徐贤现在的父亲徐振来说，要怎么说他才会接受面前站着的并不是自己含辛茹苦养育了二十四年的爱女的事实？
现在想想，调查过程中的困难与繁杂跟那种矛盾纠结的心情比起来简直是不值一提。
然而当他看到徐贤神情中那不加掩饰的激动时，心头却掠过了不容忽视的心疼。
又有什么，比她开心还重要？
“进去吧，我在这里等你。”鹿晗的声音自徐贤耳畔轻轻响起。
“你……”徐贤有些意外地抬头：“你不跟我进去吗？”
“你和家人……应该会有很多话要说……”鹿晗伸手轻抚徐贤漂亮的头发：“我就站在门外。放心。”
徐贤嗫嚅着终究是没有再开口，临进门前却轻轻地环住鹿晗的腰：“等我。”
徐贤深吸一口气，转身，抬脚进门。
放眼望去，四周都是满满当当的书架。 排列有序的书籍被店主用心的分门别类。 看上去齐整且充实。
空气中是淡淡的油墨香味，混合着书页特有的气息，缓缓地飘进徐贤的鼻中。
“你好……”一个温和的中年女声自徐贤背后轻轻响起：“请问需要点儿什么？”
徐贤抑制住内心几不可遏的波澜，稳了稳身形，终于缓缓转过头。
温和的眉眼，素淡的穿着。虽说是一张略显沧桑的脸庞，但眉眼之间却依稀可见此人年轻时秀丽的风采。
徐贤目光微微一怔，随即缓缓开口道：“请问您贵姓？”
“免贵姓王。”中年妇人温温地回答。
“对不起，或许很唐突……方便的话，请问可以告知我全名吗？”徐贤的语气中已携了一丝不稳。
“没关系。”妇人善意地微笑：“我叫王美林。”
徐贤一咬下唇，向妇人匆匆点了下头就向门外奔去。
“怎么了？”等在门口的鹿晗看到徐贤一脸慌张地奔了出来，急忙走过去扶住她。
“鹿晗……里面的那个人跟我妈妈同名同姓。”徐贤的神色有些慌乱：“可是……她长得跟我妈妈完全不一样。”

一直到太阳西斜，余晖满镀，鹿晗与徐贤才从那间小书屋中走出来。
“谢谢你们二位还记得那孩子……让你们特意来跑一趟，真是……”说到最后，王美林的声音已有些哽咽。
“阿姨……”徐贤抑住喉间的哽窒，轻轻抚上王美林的手背。
“如果方便的话，我们以后可以时常来这里看看吗？”鹿晗有礼地对徐革青问道。
“当然。”徐革青没有犹豫地应道：“你们是贤贤的好朋友，我们欢迎都来不及……”
“我们该走了。”鹿晗俯首，胳臂拥紧了徐贤纤细的骨架。
“嗯……叔叔、阿姨，我会再来看你们的……”徐贤的声线已然带着泫然欲泣的语调。
“谢谢你。”
……

回程的路上，徐贤与鹿晗半晌无言。
徐贤的脑海里仍旧回想着下午在那书屋中看过的一幅照片。
那是患胃癌去世的徐贤生前的照片。
与她的前世一样的清美，一样的秀致，一样带笑的眉眼，一样清浅的梨涡……
奈何却是与她前世截然不同的长相。
如果说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是这个调查结果有误，很可惜，那个女生所有的经历都与徐贤的前世无异。
一样的家庭，一样的学历，一样的病痛，甚至连曾经说过的话都是完全相同。
所以……真实的情况，到底该是怎样？
车子行驶进鹿晗和徐贤所居住的高级住宅小区。
鹿晗将车子缓缓熄了火。
“贤儿……你听说过‘平行空间’这个概念吗？”鹿晗缓缓转头望向身旁的人。
“你是说……”徐贤在大学的时候曾经读过一本有关“外祖母悖论”的书，而鹿晗口中的“平行空间”正是为了解释“外祖母悖论”而为霍金所提出的概念。
“我在想……”鹿晗轻声开口：“有没有可能……在你前世生命终止的那一瞬间，时间线出现分杈，所以通过种种我们现在解释不清的原因，你来到了这里开始了新的生活……你的经历与我们调查的那个‘徐贤’相同，但事实上，你们只是存在于不同空间的两个人，而你对“长相不同”的认知，或许是你的记忆发生了改变也说不定？”
徐贤消化了一会儿理解了鹿晗话中的意思，但下一刻头脑却反倒更混乱了……
这样一来……寻找前世父母这件事便可以告一段落了吧……
到头来，仍旧是没能寻到那个教人喜忧参半的结果。
看到她细致的眉眼处泛起淡淡的忧虑，鹿晗忍不住伸手，轻轻将徐贤揽在怀里。
“这么说可能很自私……”鹿晗的声音极轻极柔：“但下午从那间书屋里走出来那一刻……我竟然会有种心头一松的感觉……”
拥有了，相爱了，却也更害怕失去了。
在此之前，徐贤也不止一次的矛盾挣扎过。
她没有把握能够在寻回自己前世的父母后还能如此协调地处理好现在的这些关系。
生养照顾自己的前世父母和重生后一直对自己体贴入微的现世父母，孰轻孰重？
尽管心底是抑制不住的难过，尽管内心是起伏不息的遗憾，但这样的结果，确实是对徐贤最有利也是最教人安心的结果。
徐贤轻轻抬眼，目光沿着鹿晗那风神凌俊的轮廓细细逡巡。
眉目分明，黑瞳之中满是深沉与清冽。
鹿晗缓缓眨眼，密实的长睫之下投射了一方小小的阴影。
徐贤伸手，轻轻抚上他幽深的眼眶，一寸一寸，带着凉意的指尖最终停在了鹿晗那泛着淡青色的眼窝之上。
“这些日子以来……辛苦你了……”徐贤的目光掠过他微微有些倦乏的神色上，出口的嗓音里是说不出的心疼与期念。
……

鹿晗洗完澡回到卧室，映入眼帘的就是徐贤坐在床边逗毛毛的场景。
徐贤轻轻地搔搔毛毛的下巴，有一下没一下地逗弄着。
鹿晗回头瞥了眼客厅墙上的吊钟，转过头就看见毛毛正一脸狗腿儿地蹭着徐贤光洁笔直的长腿。
一股小火苗“腾——”地自鹿晗胸腹间窜起，并且有愈演愈烈的倾向。
喵的那是老子的媳妇！！！你蹭个什么劲！！！
“毛毛——”鹿晗没好气地开口，一个眼神儿就飞了过去。
平时倍儿有眼力见儿的毛毛在关键时刻把鹿晗的眼神儿当空气，一下一下蹭得那叫一个欢实。
徐贤自动忽略了鹿晗阴沉的表情，拍了拍毛毛的头抬腿上床。
鹿晗见状刚想走过去，没想到一个白影“嗖——”地晃过。
再看时，人毛毛已经屁颠儿屁颠儿地蹦上了床，大喇喇地靠在徐贤身边儿。
你妹那是老子的位置啊啊啊！！！
鹿晗怒火中烧，三两步走过去把毛毛踹下床。
毛毛瞪着那雪亮雪亮的小眼神儿可怜巴巴地趴在地上瞅着鹿晗。
敢蹭爷的媳妇，卖萌也没用！
“滚出去！”鹿晗冷冰冰地低喝一声。
毛毛小声地叫了一嗓子，恋恋不舍地转身。
鹿晗却没等它完全出门就一脚带上了房门。
“暴力……你就不能好好关门！”徐贤翻了个白眼儿。
“以后别让它进卧室。”鹿晗皱眉翻身上床。
“为什么啊？”徐贤吸了吸鼻子：“你平时跟毛毛不是好得跟哥俩儿一样吗？”
“少废话，人狗有别！”鹿晗凶巴巴地捏了捏徐贤水嫩嫩的脸：“还有，称呼也要变，什么‘哥俩儿’！造反吗？！”
“真是的……还搞种族歧视啊你！称呼什么的有什么重要的……我还不是一直叫你名字？！”徐贤嘟嘴。
“我正准备说这事儿呢……麻溜把‘鹿晗’内仨字儿给我换了，我不爱听。”鹿晗轻轻一拍徐贤脑门儿。
“不叫名字叫什么？”徐贤用左手支着下巴，歪着头靠在床头上看着鹿晗。
波光潋滟，眉眼盈盈。肤如凝脂，颊若桃花。
鹿晗被徐贤注视得内心一动，忍不住凑上前去偷了个香儿。
“如果你想不出来，我可以帮你想。”鸦鬓稍动，俊眉微扬。
徐贤看着鹿晗解腰带的动作即刻就涨红了脸。
接下来的事情便如往常一样顺理成章起来。
两唇相接，四肢交缠。悱恻的缠绵，无尽的喘息。
像是要融化在那无边无垠的温存中一般，情到浓时，徐贤啃咬着鹿晗结实的肩头，轻柔的低唤却随着暧昧的呻/吟一起支离破碎地出口：“鹿……”
鹿晗低抑地喘息，锋利的薄唇微微一扬轻轻吻上徐贤娇艳的唇角：“虽说这个称呼也不错……但近期我更希望听到的是——孩儿他爸。”

Chapter 45
忙忙叨叨大半天，徐贤张罗了一大桌子的菜，几个人热热络络地围坐在餐桌旁，一时间倒也其乐融融。
“贤惠……真贤惠啊……”张艺兴夹了一筷子糖醋鲤鱼赞叹道：“鹿晗，你们家徐贤整个儿一秀外慧中、贤妻良母啊……”
“这是自我认识你起听过你说的最中听的一句话。”鹿晗淡淡地弯了个笑。
“夸你胖你还喘起来了……再说了，我是夸弟妹，你在那儿对号入座个什么劲儿！”
“没错，我是对号入座。”鹿晗挑衅一样地冲张艺兴扬眉：“有能耐你也找这么个秀外慧中的贤妻良母让我夸一把啊？！”
此言正中张艺兴下怀，他呲开一排整齐的小白牙，向着金孝渊那里一扬脖道：“我们家那‘秀外’不就在那儿呢嘛！”
“张艺兴”金孝渊优雅无比地夹了片生菜叶子咬到嘴里细细地嚼碎：“吃饭的时候慢点儿吃……说话，也是一样。”筷子又准确地伸向不远处蔬菜沙拉的方向：“还有，我想就算到地球毁灭的那一天，我也一定不会介意你本人能够像你的名字一样——沉默。”
“啧啧，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听得我都羞射了（咳……请大家表想歪><）”张艺兴用那副带着点儿轻佻又好似情深不悔的语气回望向金孝渊道：“宝贝儿，都到了那个时候了你还想着我，真乖……”
金孝渊闻言乍一停顿，伸在半空中的筷子划了道弧线就改变方向朝着张艺兴的脸插了过去。
“不知道别人怎么看……我怎么总觉得你们俩……像一对欠于沟通的夫妇？”久未发言的泰妍同学托着漂亮的小尖下巴在一旁略带调侃地微笑。
“谁跟他是夫妇！！！”金孝渊杏眼怒睁，狠狠地剜了张艺兴一眼。
“不是夫妇的话……那你们是即将分手的恋人？”泰妍好死不死地火上浇油。
“怎么会呢……”张艺兴笑得风生水起：“我们从身到心都和谐着呢……宝贝儿，你说是吧？！”
“张艺兴，你再胆敢一口一个‘宝贝儿’，信不信老娘把你舌头割下来当鞋垫踩！”金孝渊言辞凶残。
互动很频繁，对话很彪悍。
徐贤纠结无比地偷眼望向鹿晗，却见那人一脸的淡定自若。
人与人之间，果然就不能比啊……
“你怎么吃那么少？”注意到徐贤几乎没怎么动筷，鹿晗抬眼问道。
众人闻言纷纷抬头看向徐贤。
“不知道额……最近都没什么胃口呢”徐贤用手支着侧脸，扑闪着纤长柔软的睫毛笑盈盈地望向其余的三人：“哎你们别管我啦，大家吃得开心就好……呵——欠——”
“辛苦了一上午，或许是累了？”泰妍放下手中的筷子：“徐贤，累了就去休息一会儿吧……别硬挺着。”
“没事儿，我合计着应该是昨晚没睡好……”徐贤遥思状。
“没、睡、好……嘿嘿嘿嘿嘿嘿嘿……”张艺兴冲鹿晗挑了挑眉毛。
鹿晗知道他想歪了，也懒得解释，干脆来了个沉默是金。
笑笑闹闹一直到午后时分，不管徐贤这个“媒人”收效如何，大家总算吃得眉开眼笑、肚皮撑撑，于是当徐贤的脸上再一次显露出无法遮掩的浓浓的睡意时，大家纷纷告辞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