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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宇纲追梦】深海骗局(改文/白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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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在外面吃饭,不能更了


IP属地:福建来自Android客户端41楼2014-05-25 1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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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来了 我先去码字


    IP属地:福建42楼2014-05-25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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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1)
      白举纲从浴缸里出来,站在镜子前用刮胡刀刮着胡子。
      和宁桓宇同居的第三个月,不知怎么的,白举纲突然想起了那天去给宁桓宇搬家,在公寓楼下陈尘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不要再伤害他了,好好对待他。宁桓宇这个人,活了二十多年,只爱过你一个人,你要对得起他。我不想看到他伤心。”
      白举纲用冷水拍脸,心想着,对宁桓宇好,这是肯定的。
      他不是不明白陈尘也对宁桓宇有意思,否则,又怎么会说这些话呢。不过,宁桓宇真的只爱过自己一个人吗?
      对于这样,纯得像一张白纸的宁桓宇,白举纲更不敢爱得用力,总觉得,要对他更好才行。
      洗完澡,白举纲披着浴巾从浴室出来,卧室里的宁桓宇趴在桌前认真的写着字。
      “干嘛呢?”
      “啊,你别看。这是我的日记。”
      宁桓宇把日记合上,藏到书架上很多书后面。
      “好好好,不看。睡觉吧,不早了。”就当着宁桓宇的面儿,白举纲换上一条短裤,上身赤裸着,“快过来。”
      宁桓宇也爬过去,躺在白举纲旁边,闻着他身上的沐浴露香味。
      白举纲把宁桓宇往怀里搂了搂,宁桓宇的脸贴着白举纲的胸膛,抬头就能看见白举纲的下巴,好看的颈线,还有喉结。
      贴得太近,太紧,他总觉得白举纲的身体在发热。
      宁桓宇脸一阵阵的红。
      “你身上好热。”宁桓宇抬头看着白举纲说,“发烧了吗?”
      “别管了,睡你的觉。”
      白举纲搂着宁桓宇楼得更紧了,紧闭着眼睛,就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似的。
      这个不用说,成年人都懂得。
      一个自己爱的人就这样躺在自己身边,白举纲又是一个身体健全的男人,这个时候会想做什么,不用说的太清楚了。
      而且,怀里的宁桓宇若有似无的呼吸拍打在白举纲的胸口,小手又紧紧搂着白举纲的腰。
      “啊!”宁桓宇似乎是懂了,脸变得比刚才更红,“小白,你不会是想……”
      “想什么?”白举纲睁开眼看着宁桓宇。
      “想……那什么吧?”
      “行么?”
      “这个……如果是你的话,我愿意。”
      说完宁桓宇就一头扎进白举纲的胸口,这样的话也说得出口,宁桓宇觉得羞愧到极点了。明明自己比白举纲还要大,但是怎么就这么没节操呢。不是应该拿出年长者的态度对白举纲说“我比你大,滚床单也要我滚你才行啊。”
      但是……宁桓宇的小宇宙快要爆发了,心想着如果是白举纲,谁滚谁都是一样的。他不想让小白忍得那么辛苦。
      说是不想让小白忍得那么辛苦,其实宁桓宇心里还有点小期待。
      活这么大,只爱过白举纲一个人不说,宁桓宇现在还仍旧……完全没做过那种事。
      第一次名副其实给白举纲,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宁桓宇躺在白举纲怀里,因为紧张,身体有些僵直。他感受着从白举纲身体传来的热度,而白举纲把手放在他的脖子上,一路摸了下去。
      两个人嘴又贴到了一起,上唇贴下唇。
      白举纲突然停了动作,戛然而止。
      他把宁桓宇搂进怀里,轻声说:“桓桓,我们还是睡觉吧。”
      “怎么了小白?”
      “不舍得。”
      这句话怎么说?
      “就是不舍得碰你,你怎么傻成这样,问你什么都说行?这种事怎么能随便说行呢?”白举纲看着怀里的宁桓宇说,“等我对你好得不能再好的时候,你再答应我。”
      “好吧……”
      怎么办?没被别人滚,心里还有些个不是滋味呢?


      IP属地:福建44楼2014-05-25 2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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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2)
        关于滚床单这件事,在后来的某一天,宁桓宇终于如愿了。
        那是白举纲出差的那一次。
        在拉斯维加斯的凌晨,两个人在狭小的车厢里,宁桓宇终于交付了二十多年来从未奉献的第一次。
        白举纲大汗淋漓的趴在宁桓宇的背上,轻轻用嘴唇擦着宁桓宇的后背,手指来回抚摸宁桓宇的下唇。
        “还要吗?但……已经第二次了……”宁桓宇小小的挣扎,毕竟是第一次,从疯狂中脱离出来,他现在觉得身体的某个部位有些疼,不,是很疼。
        “别动,有人来了。”白举纲握住宁桓宇的手,在他耳边轻轻地说。
        事后,虽然极力的掩饰,但于湉还是看出了猫腻儿。
        “宁桓宇,怎么了?走路奇奇怪怪的样子。”
        “没有,最近上火……”
        “哦,”于湉点点头,从他身边经过,走进了洗手间,“都这样白举纲还不放过你?”
        回到中国之后,宁桓宇就病了。
        “肠胃炎?”
        “嗯,注意饮食规律,”医生看了眼宁桓宇身上的肉,沉重的说,“切忌暴饮暴食。”
        “桓桓,这可是医生说的,我说话不管用,但医生的话你得听啊。”白举纲无奈的摊摊手。
        “我吃的又不多!”宁桓宇本想着狡辩一番,突然感觉到肚子上的肉是比以前多了好几圈,宁桓宇没底气地说,“我真的很能吃吗?”
        “吃多少我都养着你,但是先把病养好了。”白举纲给宁桓宇盖好被子,“我先回公司,你在医院好好睡一觉。”
        白举纲又帮宁桓宇弄好了吊瓶,吩咐护士药水没了就帮宁桓宇把针拔了。
        这才安心的走了。
        刚上车,于湉的电话就打来了:“BOSS,上次的文件是不是在你家?”
        “好像是,我忘在家里了。”
        “那……”
        “我回家去拿,你在公司等我吧。”
        于湉挂了电话之后,看着手机上白举纲的那串电话号码发呆。
        “变回原来的你了,真好啊。”
        把手机揣回兜里,于湉走到茶水间倒了杯水,又去人事部晃了一圈儿,无聊地等着白举纲回公司,虽说作为贴身助理是应该随时跟在白举纲身边的。
        但现在有了宁桓宇,于湉也不想当一个瓦力十足的灯泡。
        突然电话声响,于湉掏出手机,接听:“老板,这么快啊?你到公司楼下了?”
        “不……”电话那头的白举纲颤抖着说,“帮我,调查一个人。”
        “怎么了?”于湉从来没见过白举纲这么慌张,也从未听过白举纲用到调查这样严重的字眼,虽然职场如战场,面对多大的问题,白举纲都没这样紧张,于湉接着问,“调查谁?”
        于湉绷紧了神经听着,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他能清楚的听到白举纲在电话那头紧张地吐了口气,说,“陆沉。”
        半个小时之前
        白举纲走进书房从书架上翻找他出差之前放在那里的文件夹。
        巧合总是这样如期而至。
        宁桓宇那本已经有些旧的日记本就这样掉下来,从里面滑出一张照片,摊开在白举纲面前。
        白举纲觉得喉咙有些紧,他揉了揉眼,更仔细地看,可看得越仔细,心里的恐惧越深。
        那张照片里的宁桓宇戴着学士帽,而身边的人,却是自己。
        白举纲清楚的知道这个人绝不是自己。
        但竟然长得一模一样。
        “陆沉?”看到宁桓宇日记的同时,白举纲的记忆也被清风吹开似的,他想起第一次见宁桓宇的时候,宁桓宇就把自己认成了这个人,“陆沉……”
        日记本上,宁桓宇幼稚的字体记着——
        星期一,天气晴。
        今天……见到了陆沉,可是他却不认识我了。
        发生了什么吗?
        在我没有陪伴在你身边的那几年。
        ……
        星期四,阴天。
        手上留了疤。
        星期五,晴天。
        我本来就不是脆弱的人啊。
        ……
        星期二,晴天。
        我不会离开你的,陆沉。
        星期三,晴天。
        感觉你的一切都好陌生,陆沉。
        星期四,阴天。
        头疼的毛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
        ……
        有时候剧情反转的速度太快,故事里的主人公也没能反应过来,狗血淋漓的故事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结束,让相爱的人走到一起呢?
        白举纲颤抖着将照片放回日记本夹好,摆到了原本的位置。
        白举纲整理了陆沉出现在宁桓宇生命里大概的时间线。
        以及和宁桓宇的社会关系——大学同学。
        涉及的地点,武汉。
        陆沉出现在宁桓宇的生命里,留下了很大的影响。
        然后,又消失了。
        白举纲坐在沙发里,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样去面对宁桓宇。
        “原来,我才一直是那个替身,那个影子啊。”白举纲掩面自嘲着。
        白举纲脑海里窜出那张照片里的宁桓宇,笑得那么天真,那么开心。而旁边的那个人,却不是自己。
        宁桓宇回忆里的人是那个人,不是自己。
        白举纲终于明白为什么宁桓宇当初,会为了自己受那样的委屈。直到后来,仍旧不离不弃。
        这是怎样一种心情?
        白举纲说不清楚,他无法张开嘴告诉宁桓宇:我不是陆沉。
        因为白举纲不确定,在告诉宁桓宇真相之后,宁桓宇是否还会依然选择自己。
        爱情有时候很强大,有时候又很脆弱。
        生命中充满了巧合,而20岁那一年,白举纲巧合般的爱上了把自己当成了另一个人的宁桓宇。
        世间的所有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只是不知道,当我打碎你的美梦,你是否还会选择牵起我的手?
        果然,我说什么来着?
        剧情就此反转了吧。


        IP属地:福建45楼2014-05-25 2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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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1)
          “小白,我输完液了,你怎么还不来接我啊?”护士刚给宁桓宇拔下针管,宁桓宇披着羽绒服站在医院的走廊给白举纲打电话,声音小小的。
          “我在路上,等会我,马上到。”
          “好啊,你开车小心。”
          没有说出一切的勇气,白举纲开着车,回忆着自从遇到宁桓宇到现在的一切。
          曾经自己那么伤害宁桓宇,他却不曾真的恨过自己,白举纲知道,那都是因为宁桓宇以为自己就是那个,他回忆里的陆沉。
          然而,白举纲也仅仅和他长得很像而已。
          关于陆沉和宁桓宇过去所有的回忆,白举纲一无所知。
          就像宁桓宇是一个偷来的价值连城的宝贝,自己则是那个年轻气盛又无处可躲的江洋大盗。
          偷来的宝贝终究是不属于自己的,但白举纲却想独自享有。
          陆沉会答应吗,他应该答应的吧。
          如果他爱宁桓宇,就不会中途抛下宁桓宇一个人了。
          要不然,用金钱诱惑他?
          甚至,给他自己所能负担的所有。
          除了宁桓宇。
          白举纲已经自乱阵脚,他从不曾发现,宁桓宇对于自己来说是这样的重要。如果下一秒失去他,白举纲怕是会疯了。
          该把宁桓宇藏在哪儿才会不被发现?
          “不行,我怎么能够这么卑鄙……”
          白举纲烦躁地刹车,停在马路上,有几辆差点撞到白举纲车屁股的司机从白举纲车旁路过时打开了窗大声叫嚷:“想死了还是不想活了?”“你疯了啊?这马路是你自己的啊?”“找死啊!”
          白举纲没有理会,只是把头顶在方向盘上。
          刺耳的“嘀嘀嘀”声音窜在马路上,不少行人纷纷侧目。
          烦透了,真的烦透了。
          为什么剧情总是不按照自己预想的剧本好好发展呢?总是要有人出来搅局吗。
          原本十五分钟的路程,白举纲用了半个小时。
          车开到医院的时候,宁桓宇站在走廊尽头朝白举纲开心的招手,一边往白举纲这边跑,一边嘴里还唧唧弯弯说着什么,白举纲没有听清楚,只知道大概是“我等你好久啊小白。”
          “桓桓,我想和你说个事儿。”
          “什么事啊,上车再说。好累。”宁桓宇伸手,拉住白举纲的手,“半天都没见你,想不想我?”
          “想……”
          “是嘛。”说着宁桓宇踮起脚尖,在白举纲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而后胳膊架在白举纲的肩膀上,调皮地说,“你不想我,我就不要你了。”
          白举纲反握住宁桓宇的手,试探性地说:“你会不要我吗?”
          宁桓宇打开副驾驶的门,一屁股坐进去,看着还愣在原地的白举纲,笑出声:“我这不是逗你吗,快上车。”
          像是往常那样,宁桓宇握住白举纲按在手刹上的手,在副驾驶絮絮叨叨自己今天遇到了什么人,给自己扎针的护士有多么的温柔。
          “小白,我临床是一个老婆婆,他老公每天都来伺候他,可恩爱了。”
          “是吗。”白举纲有些心不在焉,他在思考到底怎样和宁桓宇说出自己不是陆沉的真相。
          “好羡慕他们,互相依偎走过了那么多年,他们这才是真的一起变老。”宁桓宇握着白举纲的那只手更加用力了,看着白举纲,眼睛里星光熠熠,“我问她,一起变老是什么感觉的,你猜她说什么?”
          “说什么?”
          “她说——不知不觉中,发现已经离不开他。岁月会让你知道,他是你要的那个人。如果这辈子再来一次,你还是会选择那个已经陪你走过一次人生的人。”
          身边的宁桓宇说完又叽叽喳喳聊起了别的,白举纲使劲的握住方向盘。
          白举纲知道,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离不开他。这辈子,只想跟宁桓宇一个人一起变老。就算再重来,白举纲还是会选择与宁桓宇相遇。
          曾经相遇,总好过从未碰头。
          爱情本身就是自私的啊,容纳不下第三个人。
          白举纲甚至开始想着,用什么借口骗宁桓宇一辈子呆在自己的身边。
          他在心底小声地说着,“对不起。”
          对不起,桓桓。就让我自私一次吧。我实在舍不得放开你的手。这份感情来得太不容易,我们好不容易才终于走到一起。
          “桓桓,让我们重新开始吧。”
          白举纲突然打断了宁桓宇的话,看着前面的路,说。
          “什么呀?”
          “让我们都忘了过去,重新开始,重新创造属于现在,以及以后的回忆。好吗?”
          不知道为什么,但宁桓宇还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为什么人生总是让人捉摸不透呢。
          印象之中,这段回家的路好像特别的长。


          IP属地:福建46楼2014-05-25 2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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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
            时间的镜头终于停摆在初夏。
            这次宁桓宇执意要开车带白举纲去海边,有些不明所以,但白举纲还是答应了,听话的坐在副驾驶看着宁桓宇一言不发,认真的开车。
            白举纲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开不了口了。
            今天的宁桓宇有些陌生,平常他总是笑嘻嘻的,但现在,却大不相同了。
            初夏的海边,海风透着一丝丝凉意。
            穿着单衣的白举纲看着宁桓宇一个人走向大海,他停在浪花褪去的沙滩边缘,问白举纲:“记得吗,你曾经和我说,你最喜欢海边了。”
            白举纲没有答话,他知道那是宁桓宇和陆沉的回忆,不是他的。
            “白举纲,我喜欢大海,你喜欢吗?”宁桓宇扭头,泪早就打湿了眼镜,他把眼镜摘下来,举到面前,再放开手,看着眼镜自由坠落,被浪花冲走。
            “我……”
            “不用说了,我知道你不喜欢。因为你不是陆沉。”
            宁桓宇微笑着摆摆手,径自一个人,慢慢地朝海中走。
            不用说了。我都已经知道了。
            他计算着,到底被白举纲这样骗了多久,久到自己其实已经开始习惯开始依赖白举纲了,但这是一场梦,终究是要醒来。
            初夏的北京,海风伴着海水多少有些凉。
            这样够不够,让自己能够看得清楚些,让自己赶快清醒些,眼前的人不是陆沉。
            脚踝传来阵阵冰凉。
            “你不像他,从不让我哭。”
            越走越深入,海水已经没过了膝盖,宁桓宇哭着喃喃自语。
            像是心中的堡垒被摧毁,一直以来守护的信仰,化成了泡沫。
            让人怎么不孤独。
            闭上眼,滚烫的热泪与海水冰凉的触感截然相反。
            宁桓宇觉得自己心快要疼的死掉了,头疼也跟着一起折腾,他弯腰把脸埋进了海水里。
            或许这么死了,就不会像现在这么难过了。
            “你别这样。”
            白举纲也跑进了海里,拽起了宁桓宇。
            “你干嘛过来?不是不喜欢海吗?”
            “我……”
            “为什么接近我,为什么骗我?”
            宁桓宇歇斯底里地质问,扬起的水花溅了他们彼此满脸,浪花一层层打在两个人的大腿上,小腿已经被冰得麻木了,但两个人却仍旧未感知一般。
            宁桓宇就如同发疯般地喊叫着,反复地重复着“为什么要骗我?!”直到最后,身体已经无法负荷他,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
            “我说因为我爱你,你会不离开我吗?”
            啪——
            一记耳光自宁桓宇的手狠狠打在白举纲的脸上,沾着些许的水花,声音显得特别的响亮。
            白举纲侧着脸,被打的地方登时红了起来,他垂着眼皮看着海水里的沙粒。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宁桓宇会这样生气,甚至会动手。
            白举纲咬紧了下唇,脸上的疼痛无关紧要,心里的苦楚却传遍了全身。
            “我爱的是陆沉,一直都是。”
            “我知道,”白举纲擦掉嘴角的血丝,想笑,却笑不出来,他看着宁桓宇,尽量平静地说,“我知道你爱的是他,所以我才不敢告诉你真相。”
            如果我有足够的信心能够留住你,我何必欺骗你,又欺骗了自己。
            “为什么骗我,你根本不是陆沉!总是这样耍别人好玩吗,白举纲?我爱的是陆沉,我回忆里的也是陆沉。永远都不会是你,永远都不会!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比不上他。”
            宁桓宇使劲地推开白举纲,像个被罚站的小孩子一样,一边大声哭着,甩着鼻涕,一边跑走。在落日旭阳的映衬下,宁桓宇的背影真的像一个小孩子。
            随后,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儿,消失在余晖里面。
            他要去哪儿?
            他去哪儿了呢?
            白举纲不断地反复问自己,又像是问别人。
            终于,谎言被戳破了。
            只是白举纲觉得,太快了,这结局来的太快了。
            躺在无人的沙滩上,白举纲把手敷在脸上,水滴从手指淌下来,滴在沙子上。
            已经想了无数个这样宁桓宇拂尘而去的画面,但到了现实,还是让人觉得心被刺的无法呼吸。
            翻转个身子,放声把一直以来忍耐的情绪爆发了出来。
            白举纲摸了摸心脏的位置,呲牙咧嘴地样子让人以为他是心脏病发或者什么其他疾病。
            或许难以治愈的,心脏最深处的伤口比其他的疼痛更让人伤神。
            这种伤也许只要一句话,或者一个眼神就够了。
            白举纲怎么也忘不了宁桓宇眼神里对自己的恨,和最后哭着说“如果死的是你该有多好。”
            看着海水一层层重叠着前进,白举纲使劲地抓紧了沙子。
            刚才竟然那么容易地就跑进了海里,果然爱的力量是伟大的啊,白举纲苦笑,平躺在沙滩上,看着海鸥追逐着飞过。
            宁桓宇,你知道我不喜欢海,那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不知道,白举纲每次接触海水都是心惊胆战的。
            小时候一次溺水的经历真的让白举纲怕了,在生命的边缘努力挣扎的感觉,只要一次就足够在脑海中形成印记。
            咸咸的海水没过白举纲的头顶,鼻子里、口腔里被海水呛得难以呼吸。
            只能下坠,毫无反击能力。
            只能任由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
            无能为力。
            海底的世界是什么样的?真的像童话里所说的那样么?
            有美丽的美人鱼,和可爱的鱼类?
            垂死之际睁开眼睛,白举纲看到的,是一望无际的漆黑。
            无助。
            所以,为了爱你,只能不断挑战内心的恐惧。
            如果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就不会义无反顾说出那些要人命的狠话了吧。
            几个小时之前
            “怎么样?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不用,老毛病了。我歇会就好了,你先去忙你的吧。”
            宁桓宇对于湉摆摆手,示意自己真的没什么事,只要坐会就好了。也确实,头疼是宁桓宇的老毛病了,爸爸说有一年过年大扫除的时候,宁桓宇的头被楼上掉下来的花盆砸到了。
            轻微脑震荡,当时并没有想到会留下后遗症。
            于湉给宁桓宇倒了杯水之后,就去接着忙了,毕竟全公司上下都在开会,自己跑出来不太合适。
            白举纲正在会议桌前,大屏幕上放着ppt,于湉轻手轻脚地推门坐到了最后一个位置。
            外宾都到齐了,这次的会议关系到股份的问题。
            没有告诉白举纲宁桓宇刚刚头疼得差点摔倒,于湉担心会影响白举纲发挥。
            宁桓宇在白举纲的办公室趴了一会儿,看着桌上的仙人掌开了花。
            好久之前的事情了,大概是刚在一起那时候,宁桓宇送了白举纲一小盆仙人掌,说是要帮白举纲净化空气,少点辐射,这样没准还能变白呢。
            宁桓宇一时兴起,拿起窗台上的小喷壶,给仙人掌喷喷水。
            小植物受了雨露洗礼,连笔记本电脑也受了宁桓宇的恩惠。
            “呀,”宁桓宇说,“得赶紧擦赶紧才行啊。”
            很少来白举纲的办公室,宁桓宇觉得这里有不好的回忆。
            所以他现在手忙脚乱,甚至连纸巾放在第几个抽屉都不知道。
            一通乱翻,不见纸巾的踪迹,抽屉里无非都是些“2014年新年特辑企划案”“发展道路说”等等一系列宁桓宇看了标题就想瞌睡的文件。
            不过,这里为什么会有一份档案袋?
            质地一般的牛皮纸袋,上面什么文字都没写。
            不知道当时宁桓宇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好奇心,他决定打开看个新鲜。
            好奇杀死猫,这句话一点都没错。
            但我们还是前仆后继的赶来,飞蛾扑火一般。
            宁桓宇面色像死人一般灰沉,双颊不自然的颤抖着,以往星光熠熠的眼神现在也只能形容为死鱼眼。
            又忍不住头疼了起来。
            宁桓宇双腿一软,跪坐在地上。
            2010年9月10日当天的报纸上,触目惊心的几个大字:
            游轮失火,两名少年1死1伤。
            宁桓宇抑制不住,双手颤抖地点在陆沉的名字上。
            他意识不到死亡这两个字是怎么样的存在,但如今这两个字却实实在在出现在陆沉名字的前面。
            陆沉死了?那白举纲是谁……
            宁桓宇把档案袋里的东西全数倒了出来。
            一张全家福,陆沉的资料,当天的报纸。
            陆沉的资料,和白举纲并无太大差异,甚至血型星座,出生日期等等,都不甚相同。
            陆沉从小就是和母亲一起生活的,没有爸爸,宁桓宇从来不问,陆沉也从来不会提起。现在宁桓宇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了。
            终于明白为什么,白举纲会对自己说“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终于明白为什么,白举纲会不认识自己,甚至性情大变。
            是啊,终于有了答案,白举纲为什么会和陆沉不那么一样。
            但为什么,知道了答案之后,却这么难过。
            难过的要死。
            已经破旧的照片,是陆沉唯一的全家福照片。
            很多很多年以前,一家四口人照了这张照片就各自分道扬镳。
            母亲带着一个去了南方,父亲带着一个去了北方。
            原本应该和乐融融的一家四口,却分裂,被南北隔离了。
            全家福上,爸爸妈妈坐在一起。
            而前面,一岁半的白举纲拉着同样大的陆沉。
            两个小孩,长得一模一样。


            IP属地:福建50楼2014-05-25 2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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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又到了虐的地方了 我会说我是故意卡在这里的吗


              IP属地:福建51楼2014-05-25 2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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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1)
                不知道在沙滩躺了有多久,久到白举纲觉得自己的全身都冰冷的动弹不得了。后来他沿着一条小路走了很久很久,湿濡的裤子贴在皮肤上,混着夜晚有些凉的微风,浑身开始发烫,但白举纲却觉得全身都冷。
                等到回了家之后,才发现衣橱已经只剩下一半,留下的全是白举纲的衣服。卫生间里宁桓宇洗漱用品也全都不见了。
                整个家空空的,不留一丝痕迹,仿佛宁桓宇从来就没有来过。
                像是做了一场梦一般。
                梦醒了,宁桓宇依旧是躺在身旁睡的很沉,而自己,不过是又一次地惊醒。
                但贴在冰箱上的留言条却实在地在说,宁桓宇的确来过,只不过,他现在离开了。
                那是宁桓宇留下的唯一一句话。
                他说——假如我不曾遇到你,那该多好。
                宁桓宇走了。
                他把这家里属于他的一切全都拿走了,却只留下这样的一句话。
                是不是故事到了现在,就必须要说再见了?
                白举纲颓然地坐在地上,看着已经没了人气儿的家,仿佛还能看到宁桓宇跑来跑去扭着身子说“小白你追我。”的样子。
                或者是宁桓宇坐在床上玩遥控汽车时,故意控制小汽车撞正在整理文件的白举纲时的样子。
                整个家全都是宁桓宇的影子。
                白举纲无法适应这样的生活,像是吃了闷头一棍,憋屈,窝火,疼痛,委屈。什么感觉都有,就是没有快乐。
                如果早知道你本来就不是属于我的,我何必要这么容易就真的爱上你呢。就如你所说的,如果我们真的不曾相遇,那么,现在你我应该过的都很轻松吧。
                最少要好过我现在。
                宁桓宇,你是不是只记得我骗了你,所以,连我说我爱着你,你也一并不相信了?
                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然后又离开。
                也许你转身之后就把我忘了,但我要依靠着有你的那些回忆才能过活。
                也许四年五年,也许九年十年。
                或许是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你曾经来过。
                该如何跟你不想失去的人说再见?
                宁桓宇进了火车站,提着行李箱。
                想了想,来北京快一年,却什么都没能带回去,除了一身的疲惫,和刚刚戳破的谎言。
                宁桓宇看了眼手机提示的时间,想着再过个几小时自己就应该回到家了,索性把手机关机,拔出了电话卡,扔到了窗外。
                这下世界就清静许多了。
                “也不会有人可以联系到我了。”
                宁桓宇这样想着,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出现的画面是第一次到北京那时候,还是初秋。
                不曾想到过了这样短的时间,甚至还不到一年,就已经从一个又一个的骗局中挣脱出来,疲惫不堪。
                宁桓宇摊开手掌,上面还有那次留下的伤疤。
                他把脸贴在上面,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这不是白举纲给你留下的痕迹,而是陆沉,是陆沉。
                看着风景迅速的倒退着,宁桓宇却突然想起了冬天下的第一场雪,他人在北京,被白举纲紧紧搂在怀里,听着白举纲说的那些关于未来的话。
                印象里,白举纲说着“我们要一起变老”
                如何能把一个人忘了?
                宁桓宇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是啊,疯了。
                怎么会想着要忘记白举纲这样的事情呢?因为——只有承认自己心里有他,才需要费心去忘记啊。
                宁桓宇真的想要嘲笑自己,他又不是陆沉,干什么要费心费力地去忘记。
                从知道他不是陆沉开始,这一切就和白举纲这个人没有任何关系了。他不过是一个和陆沉长得一模一样的骗子而已罢了。
                中转站,火车停靠了将近有十五分钟,而这十五分钟里,有的人抱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上了火车,有的人则坐久了有些累,下火车站在外面透透气。
                宁桓宇也跟着蹲在外面,捡起地上的小石头,思考着大概还多少站就到武汉了。
                这次回家很匆忙,没有提前通知爸爸,宁桓宇想着,这个时候爸爸应该在上班吧。
                “小兄弟,抽烟不?”
                宁桓宇抬头,面前出现一双手,拿着一根烟递向宁桓宇。
                这双手有些苍老,手的主人宁桓宇认识,就是火车上一直与旁边人聊天的大叔。
                宁桓宇盯着那根烟愣了愣,以前自己是抽烟的,但几年前爸爸不知道为什么强制自己要戒烟,虽然过程有些痛苦,但也成功戒烟。
                “谢谢,借个火?”
                宁桓宇接过烟,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站起来把烟递到嘴边对大叔说。
                啪嗒——
                打火机打火的声音,宁桓宇朝着火凑近,突然觉得恍惚,这画面就像曾经发生过一般。
                烟过口腔,入肺,留下了一部分,再返回。
                宁桓宇眯起双眼,扁着嘴巴把烟吐出来。


                IP属地:福建55楼2014-05-26 1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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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2)
                  睡得朦朦胧胧之中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宁桓宇换了个姿势。
                  火车车厢的过道里开始有人走动,嘴里说着:“终于到了啊。”
                  搬动行李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了,宁桓宇睁开眼睛看看时间,差不多是火车即将进站的时间了。
                  果然没过多久,火车广播传来专业的声音——贵州站到了。
                  “终于到家了。”宁桓宇舔了舔嘴角,看着眼前熟悉的城市。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开车的司机师傅的口音让宁桓宇觉得熟悉且亲切。
                  宁桓宇看了眼手机,本想着给爸爸发个信息。却想起来自己把手机卡丢掉了。
                  这个时间,爸爸应该在上班吧。
                  交钱,下了车。
                  拖着行李箱不快不慢地走着,感受着贵州的夏天,还是一如往常的热。
                  宁桓宇抬头看了看头顶烧得火红的太阳,突然想,如果白举纲来到这里,肯定会热得受不了吧,北方的你来到这里,贵州的热,你能习惯吗?
                  “该死,”宁桓宇皱着眉毛,“怎么又想起那个人了。”
                  太阳真的又红又艳,才这样在太阳下面走了没多会儿,宁桓宇的后背就已经稍稍地被汗滴湿透了。
                  以前夏天的时候,总是喜欢整天整天泡在水里。
                  宁桓宇想起从前和陆沉爱去的那个泳池,自从陆沉消失了之后就没怎么去过了,近几年总是自己一个人宅在家里,要么就是独自一个人去四川音乐学院,或者近郊拍一些花草。
                  宁桓宇决定把行李放回家里,去一趟那个泳池。
                  顺便解暑。
                  钥匙插入钥匙孔。
                  宁桓宇拧开了门把手,坐在客厅里的两个人见到宁桓宇的突然到来,原本拽在一起的手像是被电击了般迅速分开,爸爸在一旁尴尬地搓了搓手,问宁桓宇:“你怎么回来了?”
                  “她是谁啊?”
                  “哦,她是张阿姨。”宁桓宇的爸爸在两个人之间引见,介绍,“小张,这是我儿子,桓宇。”
                  “真是一表人才啊。”张阿姨满意地点点头,对宁爸爸笑,“不愧是你儿子。”
                  在宁桓宇眼中,那一笑,要多媚俗有多媚俗。
                  进了卧室,把房门使劲地关上,这是宁桓宇表达对那个张阿姨的不满。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太喜欢那个女人。
                  印象中,爸爸爱妈妈,妈妈爱爸爸。
                  只不过,妈妈和爸爸分开了而已,但这个模式是不能改变的。
                  爸爸不能爱上其他女人,因为最初的爱人,才叫做爱人。
                  这个逻辑,就像是,已经爱过了陆沉的心,就装不下白举纲了。
                  宁桓宇是这样想的。
                  放好了行李,宁桓宇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红色的纸币,直接塞进口袋。
                  不顾身后爸爸的问话,直接摔门而出。
                  宁桓宇走了之后,白举纲每天喝的烂醉。
                  晚上十点多带着宁桓宇爱吃的糖醋排骨,赖着于湉开车带他去宁桓宇曾经在北京跟陈尘合租的那个小公寓。
                  醉到连走路都不稳,站在楼下发了疯似的喊了一个小时。
                  从开始还带着一点儿骄傲的“宁桓宇你下来!”“你下来啊!”
                  到后来完全失去了财阀二代自尊的“桓桓,你下来吧,有排骨……”“对不起,让我怎么样都行,你下来行吗……”
                  于湉在车里看着白举纲举着一盒炸鸡站都站不稳,却在楼下生生喊了快一个小时,他从来没见识过自己的老板有这么丢人。
                  是了,他印象里的白举纲一向都是彬彬有礼,穿戴整齐,发型也一丝不苟。
                  眼前这个浑身酒气毫无绅士感的醉汉,真的是白举纲吗?
                  “大半夜还让不让人睡觉呀?要喊自个儿家喊!”“楼下哪儿来的神经病啊!”“那个宁桓宇赶紧下楼领走吧行吗?还世界一个清静儿不好吗?”
                  各个窗户窜出的怨言淹没了白举纲的声音,让他有些错愕,也有些酒醒。
                  陈尘背对着窗台,听着白举纲一遍又一遍喊着宁桓宇的名字,他心里也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要不要告诉白举纲,宁桓宇已经回贵州了?
                  算了,算了。
                  是他亲手把宁桓宇弄丢的,让他亲自去发现好了。
                  于湉把白举纲拉进车里,对他说:“一会保安就该来了,咱还是走吧。”
                  白举纲用手捂着脸,好像是被骂的稍微清醒过来一些,由着于湉把车开出公寓小区,回到那个富丽堂皇的高档住宅区。
                  于湉下车,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伸手就要去把白举纲架出来。
                  白举纲却按住于湉的胳膊,说:“我自己能走。”
                  白举纲站在自家门前,看着于湉重新回到车上,发动车子。
                  透过明晃晃的大灯,白举纲根本看不清车上人的表情,只是突兀的朝着于湉的方向问了句:“我这样做是不是很丢人?那我到底该怎么做?”


                  IP属地:福建57楼2014-05-26 2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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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1)
                    宁桓宇闭着眼睛,捏着鼻子,另一只手抱着膝盖。
                    水泡从他嘴里咕噜咕噜冒出来,慢慢地上升,在水平面爆炸开来。
                    宁桓宇一向都很擅长憋气,不知道是不是以前经常和陆沉比赛谁能在水中憋气更久有关系。他趴在泳池边,看着浅水区学游泳的孩子一个个在水里嬉戏打闹。
                    又一次捏着鼻子一头扎进水里,细腻又冰凉的触感袭来,宁桓宇喜欢这样的感觉,很凉快,很舒服,所以他喜欢大海。
                    如果能当一只鱼就好了,宁桓宇这样想着,闭着眼睛,表情很平静。头发就像是海藻一样随着水波轻盈地来回摆动着,在水里,他确实像一只人鱼一样,自由,无忧无虑。
                    甚至有一些像被泡在玻璃容器里的动漫人物,仿佛他不是属于这个三次元的世界的。而是从遥远的,某一个二次元星球过来寻找遗失的爱人的。
                    宁桓宇在水里翻了个身子。
                    白举纲现在在做什么?北京的天气怎么样?
                    如果白举纲来贵州,他会不会被热得不得不脱光了衣服跳进水里和我一起游泳呢。
                    他一定不会下水的,他说过啊,不喜欢大海。那么,应该只要是水,都会排斥吧?
                    那他也不能和我一起去海边吹海风了,他不能晒太阳的。
                    宁桓宇猛地跃起,手扒着泳池边的台子,接着浮力,坐在泳池的边沿上,用手胡乱的抹了抹脸上的水,头发也是顺手往上一拂,露出了两条黑黑的眉毛。
                    “我不能再这样无缘无故想起他了,否则……不就像爸爸一样么?”
                    宁桓宇用手臂撑着自己起身,走到更衣室,脱了泳裤,又转身走进了洗浴室。
                    温热的水洒在宁桓宇身上,他闭着眼睛,轻微地张着嘴巴,站在淋浴的下面,冲了很久。
                    他想了很多事情。
                    从小到大,自己所经历的每一件,至今为止还记得的事情。
                    但无论想到什么,都会恍惚,走神,最后出现在画面里的,是白举纲。
                    甚至连幻想着自己正在吃美味的火锅,中途白举纲都会出现,微笑着提醒宁桓宇,“慢点吃,别烫着了。”
                    宁桓宇懊恼,羞愧,差点恼羞成怒地撞墙。
                    因为脑子里总是出现白举纲那张脸,宁桓宇清楚的知道,那是白举纲,不是陆沉。
                    他总是能够清楚得分出陆沉和白举纲这两个人,就算在外人看来,陆沉和白举纲长得一模一样,但在宁桓宇他自己来看,却是两个不同的人,甚至是背道而驰的。
                    就像他门两个,曾经一个被妈妈带去了南方,一个被爸爸带去了北方是一样的。
                    这两个人之间,就像是南方和北方那么不相容的。
                    虽然都是中国领土的一部分,却有着天差地别的诧异。
                    伸出白白的手臂,宁桓宇关上了淋浴。
                    北京
                    白举纲满眼通红地站在公寓的楼下,一动不动地盯着宁桓宇曾经住过的那间房间的窗户看着。
                    他给宁桓宇打过电话,却传来已关机这样冰冷的回应。
                    心想着宁桓宇好像还没有原谅自己,是啊,换做自己也无法轻易地原谅吧。
                    他只能每天都坐在宁桓宇的楼下盯着楼上,想着,只要看见一眼也好,哪怕是一个轮廓也好。
                    已经三天了,连一个影子都不曾看到过。
                    一直这样坐着,一楼早起遛狗的王大妈现在已经会主动对白举纲打招呼了,二楼早起晨练的李大爷还会时不时下楼和白举纲聊几句。
                    “小伙子,和姑娘吵架啦?”
                    “不是……”
                    “我和你说,追姑娘,就得脸皮厚,真喜欢她吗?喜欢就追,死皮赖脸地跟着,千万别错过了才后悔,我追你大妈那会儿,可比你这还痴情呢。”
                    “那……如果他讨厌你呢?”
                    “那就想办法让她不讨厌你啊,但是,你得先接近她不是?”大爷转着手里两个核桃,想了想,又跟白举纲说,“反正一切的出发点就是把你能给人姑娘的都给人家,如果这样她还不感动,那她估计这辈子和你真没缘。”
                    说完,大爷哼着最近凤凰传奇的新歌,把玩着手里的核桃,迈着小外八字就走了。
                    白举纲抬头看了眼宁桓宇的窗户,脑子里来来回回绕着大爷刚刚说过的话,“先接近他。”
                    退可攻,进可守。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当了陆沉的影子,以一个替身的身份在宁桓宇的身边保护他,白举纲也愿意。


                    IP属地:福建58楼2014-05-26 2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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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2)
                      宁桓宇回到小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中午那会儿火红的大圆球现在已经还剩半个,颜色也不像那时候的那样热辣,转变为清淡的橘红色,外围圈着一层紫色,再外面那圈是更浅的紫色。
                      宁桓宇突然起了兴致,跑上楼把许久不动的单反拿了出来。
                      小小的身影站在草地上,对着无边无际的落日旭辉猛地按了好多下快门。
                      他就这样,站在世界的这个小小的角落。
                      从小就失去了母爱,但是却总是伪装得比谁都坚强,比谁都无坚不摧。
                      后来,懂他的人出现了,他欣喜若狂之余,也深深爱上了那个爱在炎热的夏天里和他一起泡在水池里的陆沉。
                      如果说陆沉可以弥补一些儿时的伤痛,宁桓宇想或许是吧,至少他终于不再一个人闷在房间里,一呆就是一个月了。
                      但是……白举纲出现了,打乱了他生命所有的轨迹。
                      一定会有人说,宁桓宇,你为什么这么自私?
                      为什么阻止爸爸再找一个可以陪伴到老的人?是因为,你失去了那个可以陪你变老的人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爸爸,不是属于妈妈的么?
                      结婚的时候,不是都说好了吗?
                      只此一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不离不弃。
                      为什么要中途变卦?这样,对妈妈公平吗?
                      “这样……对陆沉公平吗?”
                      宁桓宇翻阅着相机里曾经的那些照片,除了白举纲,还是白举纲。
                      宁桓宇透过相机看过去,眼睛里出现的那个人,从原先脑海中默认的陆沉,变成了白举纲。
                      是啊,那个人是白举纲。
                      陆沉是属于大海的,而白举纲,却是属于沙漠的。
                      人们总会伤害他所爱的人,也会爱上他所伤害的人。
                      但宁桓宇是不会承认自己已经爱上白举纲的,他的回忆不同意他这样做。
                      而宁桓宇的心早就已经背叛了他,毕竟心是个连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东西。
                      北京
                      “宁桓宇。”
                      “宁桓宇。”
                      “宁桓宇。”
                      耐不住白举纲的攻势,陈尘终于打开防盗门,语气显得很疲惫:“我只想睡个午觉,你已经敲了快一小时了,邻居怎么没投诉你?”
                      “你说这里的邻居么?”白举纲摊摊手,虽然脸上显得很疲倦,但精神却是抖索的,“他们都希望我成功把宁桓宇接回家。”
                      “他说他不想见你。”
                      “等等,”白举纲伸手挡住陈尘将要关的门,“我想和他亲自说话。可以吗?”
                      “不可以。”
                      “为什么?”
                      陈尘看着白举纲,突然发觉他的眼神里少了曾经那份属于从小娇生惯养、财阀气质的骄傲,倒是多了一份平静。
                      就像是换下了一身戎装,改着素衣。
                      白举纲这幅样子,倒真是像要愿意放弃一切,陪着宁桓宇种田看星星看月亮。
                      放下了浮躁,放下了懒惰,放下了骄纵。
                      陈尘觉得,或许自己的一句话,能让宁桓宇从深渊回到天堂,也说不定。
                      他不能确定宁桓宇带着那样被刺的千疮百孔的心回了贵州之后,要用多久的时间才可以恢复成原来那个没心没肺的样子。
                      但他能确定的是,白举纲对于宁桓宇来说,才是最好的医生,他可以治好宁桓宇。
                      放手吧,才是对你最好的祝福。
                      “他回贵州了。”
                      “什么?你怎么不拦着他!”
                      “这个要问你自己,都已经把他让给你了,为什么还没能照顾好他?”
                      陈尘以为接下来,白举纲会说“什么叫你让给我的,他本来就是我的。”,甚至会朝自己脸上挥来一拳也说不定。
                      但现实却是——
                      白举纲垂下了眼皮,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嘴边极不自然地吐出几个字。说完白举纲尴尬的摸了摸头发。
                      后来白举纲走了,听说是买了当天的机票,连行李都没拿,直接飞向贵州去找宁桓宇。
                      公司也丢给于湉了。
                      这应该叫做不顾一切吧,虽说对于现在的白举纲来说这确实有些不顾后果,太任性太自私,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他现在想要的,想做的,是把宁桓宇留在身边。
                      无论付出了什么。
                      而不管多久多久,陈尘都始终记得,那个曾经带着些许骄傲甚至有些固执,生来就是财阀二代不懂人间疾苦的白举纲,站在北京破旧的小公寓楼道里,对自己说的那几句话。
                      “对不起,是我没能照顾好桓桓,我现在很后悔。是我太自大,理所应当以为自己能控制一切。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求他原谅我。谢谢你,之前……可能对你态度不太好。”
                      阴暗的小楼道,白举纲的表情显得那么诚恳。
                      他消瘦了之后更加具有线条感的下巴和深刻的五官,随着北京夏天的暖洋洋的风吹进了陈尘的脑海,他第一次认同了白举纲确实能给宁桓宇带来幸福这个可能。
                      爱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怎么让人连尊严都不要,我是该说它伟大还是可怕?


                      IP属地:福建62楼2014-05-29 2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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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
                        “你说的是真的?”
                        “呵,狗命。”
                        宁桓宇跪坐在江边的石子路边,看着李海啸越来越远的背影,眼泪在眼眶打转。
                        全身都在瑟瑟发抖,宁桓宇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烟。
                        手却抖得更厉害了,烟掉在地上。
                        脑袋里就像是电钻在一下下钻着。
                        耳边嗡嗡的,就像是马蜂窝被淘气的孩子捅漏了。
                        有点讽刺。
                        “你怎么还活着?”
                        “你应该配陆沉一起去死啊,他不是最喜欢你吗?”
                        “你知不知道应该死的是你啊?”
                        “是他为了救你才死的,你他妈知道吗?”
                        “都他妈因为你他才死的,你还活的顺其自然呢,你怎么不去死啊?”
                        谁能告诉我呢,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真的吗,陆沉是因我而死的?
                        这个世界还有多少的秘密没有被揭开,又有多少个骗局在等着我们。
                        非要一遍又一遍在伤口撒盐,让我痛不欲生地咒骂着,你们才能确定我还活着吗?
                        时间的指针指向了九点半,白举纲不得不走到玄关穿上自己的鞋回到对面,那个属于自己却空无一人的家。
                        陪宁桓宇的爸爸唠了一下午的家常,随着时间越来越晚,白举纲心里也打起了小鼓。
                        “他是一个人,还是有人陪?”
                        “陪他的人……和他什么关系?”
                        “他到底几点回来啊。”
                        恰巧的是,白举纲推开门回头对宁爸爸说“伯父那我先走了”的同时,宁桓宇从电梯里刚好走出来。
                        “你回来了。”白举纲拽住宁桓宇的胳膊,却发现面前这个人一身的酒气,眼圈红红的,不仅这样,裤子也脏了,膝盖处有拳头那么大的一块土,“你这是怎么回事?”
                        “走开。”宁桓宇甩开白举纲的手,走进房间,反手就把门使劲地关上了。
                        “你这一天去哪儿了?明天赶快去补个电话卡,想联系你都麻烦!”
                        “爸,我的后遗症,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你问这个干吗?不都告诉你是被花盆砸到了么?”
                        “我都知道了,别瞒我。四年前长江游轮失火,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都知道什么了?”
                        “我当时也在游轮上,对吗?”
                        记忆真是人最可怕的敌人,那些被时间带走的,不愿被想起的人或事,全被记忆打包当成厚礼送到你面前。
                        不论你是不是因为某些原因遗忘了那些可怕的回忆,它们都会找一个风和日丽或者雷霆万钧的日子,成堆儿的,堆积在一起的,找上门来。
                        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对这个世界过目就忘
                        但是,那可能吗。
                        “嗯,”宁桓宇的爸爸腿下软软的,一屁股瘫在沙发上,左手肘架在大腿上,手掩住脸,深深吸了一口气,“桓宇……”
                        桓宇……
                        宁桓宇……
                        “宁桓宇……不要跑,站在那别动!”陆沉捂着自己的鼻子朝正在前面疯跑的宁桓宇喊,“很危险,你站在那不要动,等我过去。”
                        “怎么办啊?前面也堵死了,我们出不去了!”
                        前面是熊熊大火,宁桓宇猫着腰,只有这样才不会吸入大量的有毒气体,游轮现在已经被火烧得面目全非,宁桓宇只记得匆忙之间好像跑到了第一层。
                        糟糕,怎么跑到最底层了呢。
                        眼前火红的一片。
                        江面上冒着一圈圈的黑烟,江边上围观的人群也越来越多。火警已经陆续地救下了被困的群众。
                        队长对着对讲机叽里咕噜说了几句,对方立马回复:“好像是没有人被困了,我们这听不到呼救声。完毕。”
                        没有人被困了?
                        “我们是不是被困在这里了?”
                        “别怕,一定能出去的。”
                        陆沉用力地捶打着一层通往二层的门,往高处跑准是没错的,他和宁桓宇都会游泳,找个通风的口直接跳出去。
                        等救援队来怕是等不及了,现在火势肯本无法控制住。
                        被烧得火红的木头、粗铁丝、钢筋捆在一起不断地砸下来,陆沉把宁桓宇护在身后
                        宁桓宇捂着嘴巴咳嗽,脸上灰扑扑的,鼻尖也是黑黑的。他眼泪汪汪的看着陆沉,咽了口唾沫,怯怯地问,“陆沉,我们……会不会死?”
                        “别瞎说。”陆沉使劲地用身体一下下撞击在门上,“快来帮忙啊,这门已经松了,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
                        听着陆沉数一二三,宁桓宇也跟着使劲地撞上去。
                        一声巨响,木板门被两个人撞开,陆沉拉起宁桓宇说,“看,我们成功了,我记得二楼有个通风口,我们从那可以出去。”
                        “嗯,陆沉,你真厉害。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了。”
                        “那当然,我会拼命保护你的。
                        陆沉刮了刮宁桓宇的鼻子,“等我,这比较安全。”转身跑过去找二楼的通风口。
                        烈火像是毒蛇一样穷追不舍的从身后跟来,房顶的钢筋被烧得砸下来。
                        宁桓宇躲在一楼到二楼的拐角,担心地看着陆沉。
                        比起一楼,二楼的火势更严重了。
                        陆沉看了宁桓宇一眼。
                        如果配上悲悯的背景音乐,也许效果更佳。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
                        走投无路,或者是绝望。
                        对生命真切的感到了绝望,但是爱的那个人,还在等着自己像个英雄一样打开通风口。刚刚信誓旦旦的答应他,要拼命保护他,而现在,该怎么对他说,我们真的困在这里了呢。
                        浓烟越来越浑浊。
                        陆沉深吸一口气,赤手去砸已经被火包围的,那个所谓的通风口。
                        不是有句话叫,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不该选择通风口的,这里风大,火势自然也大……
                        不过四五下,就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
                        陆沉看看自己的手,咬咬牙接着使劲地砸。
                        天花板掉下来的横梁随着宁桓宇的一声惊呼砸在陆沉的腿上。
                        好在不太重,或者说,比起手上的疼痛,这也不算多疼。
                        宁桓宇不要命似的连滚带爬跑过来,用衣服裹着手挪开那根不算太重的横梁。扑倒陆沉身上,张口嘤嘤嘤地说了什么,带着哭腔,根本听不清楚。
                        “好了,没什么。我不是还活着么?”陆沉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刚刚一楼到二楼的拐角处,火势已经跟着烧上来了,那边是不能呆了,只有旁边不到一米的地方,还算暂时安全的。“你,宁桓宇,你站那。”
                        见宁桓宇似乎不听自己的话,仍旧跟在自己身后,可是通风口处风大,火大,宁桓宇呆在这儿实在太危险了,现在腿受伤了,已经无暇顾及他了,于是陆沉严肃地说,“听我话,我们要活着出去,对吗?别忘了还要一起环游世界,在这之前,你不能死,我也不能。”
                        “好……好……”
                        宁桓宇听话地挪过去,脸上的泪和灰尘混在一起,整个人都灰扑扑的,像一直脏兮兮的小花猫。
                        通风口的火又旺盛起来,陆沉仍旧不知死活地用手捶打着。
                        整个画面都是火红火红的。
                        宁桓宇蹲在地上。
                        眼前是模糊的,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丢在哪儿了。
                        宁桓宇已经分不清陆沉手上的,那一抹红到底是火,还是血。
                        但是他却看到头顶上一块悬木摇摇欲坠,没有反应过来,它就直直地下坠,狠狠地砸在自己的头上。
                        头上破了个大口子,鲜血泊泊地往外涌动。
                        “宁桓宇?”陆沉搬开宁桓宇身上的木头块,使劲地摇晃着他,“醒醒,别吓我。”
                        紧接着,一块又一块的悬木也跟着下坠。
                        有时候看似很安全的,其实暗含着最危险的隐患。
                        陆沉到底还是太年轻了,他选错了地方。
                        就像烧红的木炭似的悬木一块接一块地砸在陆沉的背上,大概是砸伤了五脏六腑,他干咳了一下,吐出了一口鲜红。
                        “我操,幸亏砸的是我。”
                        用尽全身力气把宁桓宇推出去,自己再从木头块堆中爬出来。
                        守在江边的大队长用对讲机询问队员现场的实情,“说什么里面已经没人了,现在名单上还有两个人没找到!快去找!”
                        救援的队员又开始一层层的找名单上那两个人。
                        宁桓宇仍旧处于昏迷状态。
                        现在二楼的局势,两边出口已经被堵住,想从那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而陆沉和宁桓宇现在所在的位置,还稍稍可以维持一会儿,火势虽然很大,但还不至于那么快就烧到这里。
                        看着昏迷不醒的宁桓宇,陆沉爬到他身边,扶起他的头。
                        “脸这么脏,跟个小花猫似的。”
                        陆沉擦了擦宁桓宇的脸,却发现越擦越脏,因为自己的手已经被烧得又脏又烂,花花地流着血。
                        他扶墙爬起来,右腿被砸得动不了,只要动一下就会钻心的疼,陆沉想着可能是折了。
                        一瘸一拐地,又毫不犹豫地朝着熊熊大火走去。
                        出口根本不能算做是出口了,这根本是是自杀的出口。
                        被烈火包围着,从这出去,真的是死路一条。
                        钻出了出口,陆沉像是一团火球,站在甲板上,身上燃烧着的火就好像一点都不热似的,他一直朝着救援队拼命的挥手,拼命地大喊。
                        “救命。”
                        “拜托了,救救他吧。”
                        “救救他啊。”
                        那么醒目的呼救,总应该看到了吧?
                        “甲板上有人!”
                        陆沉微笑着倒在甲板上。
                        任由着火在身上疯狂地窜着,他知道,已经到头了。
                        人生呢,只不过就是死罢了。到头来,谁都一样的。
                        但是,恐怕就要剩下你一个人了,这是我最遗憾的事情。
                        不过,到最后我还是做到了,宁桓宇。
                        我都说过了,会拼命保护你。
                        但是,以后我不在了,谁来保护你?
                        虽然很不甘心让你被别人保护着,但我还是希望,他会像我一样,用尽生命来爱你。


                        IP属地:福建71楼2014-05-31 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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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1)
                          脑震荡患者意识恢复之后不能回忆受伤当时乃至伤前一段时间内的情况,脑震荡的程度愈重、原发昏迷时间愈长,其近事遗忘的现象也愈显著,但对往事(远记忆)能够忆起。这可能与海马回受损有关。
                          患者常有头昏、头疼、恶心、呕吐、耳鸣、失眠等症状,一般多在数周至数月逐渐消失,但亦有部分病人存在长期头昏、头疼、失眠、烦躁、注意力不集中和记忆力下降等症状,其中有部分是属于恢复期症状,若逾时3~6月仍无明显好转时,除考虑是否有精神因素之外,还应详加检查、分析,有无迟发性损害存在。
                          而严重外伤所导致的脑震荡患者就真如狗血小说里的那样容易将受伤当时的记忆遗失,而选择性的记住了比较久远的记忆。
                          救援队当时救下了不省人事的宁桓宇之后,也确认了甲板上已经死去的少年和救下来的这个人就是名单上没能确认的那两个人。
                          不过,一死一伤,情况不乐观。
                          而宁桓宇整整睡了一个多礼拜,醒来之后什么都忘记了。
                          忘记了那场带走了陆沉的大火,也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躺在医院。
                          而爸爸却用别的借口解释了——你忘了?你被楼上掉下来的花盆砸到头了啊。
                          “为什么骗我?”
                          宁桓宇脸部抽搐着,极力地掩饰着自己现在的心情,但就算他多么用力的控制着嘴角不往下,也于事无补。
                          心里翻着酸水,宁桓宇觉得呼吸都很困难,一口气卡在喉咙。
                          这个事实难以接受。
                          尽管是父亲已经尽量平静地去用一个叙述的方式来讲出来,但自己还是无法接受。
                          就像零下三十几度的冬天被人强行扒开了衣服踢出屋子,站在已经结了冰的河面上,赤脚跳舞。
                          或者,张开嘴用舌头舔室外的铁栏杆,被粘住之后,再生生地扯下来,被扯掉一层皮,血肉模糊,还必须要吃麻辣火锅。
                          就是那种感觉,冷的刺骨,却又热辣的人一直想要流泪。
                          呼吸困难,心里堵得难受。
                          “医生说,尽量让你自己想起丢失的记忆,我说出来,怕会刺激到你,伤了脑子怎么办?”
                          “我想过去感谢救你的那个小伙子的家人,但是从警察口中得知,他根本没有家人,母亲三年前去世了,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了。”
                          “孩子,你不要太自责,这种事……谁也想不到。”
                          宁桓宇静静地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烟来,夹在食指中指间,又掏出打火机。
                          “啪嗒——”
                          打火机喷出的小火苗一闪一闪的,宁桓宇就着忽明忽暗的火深吸了一口。
                          原来多年的头疼,是因为脑震荡的后遗症。
                          梦里晃动的游轮里燃着大火,陆沉的左手,原来都不是梦境,而是真实的存在过。
                          那么那么真实的,存在过。
                          但又消失掉。
                          仿佛在这世界上存在的任何,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消失不见。
                          时候到了,你我都一样,都会变成尘埃。
                          “你怎么又抽烟了?不是让你戒掉吗?”
                          “桓宇,桓宇!听到爸爸的话了么?”
                          “爸,我想一个人待会儿,”宁桓宇没有动,烟灰已经累计了一小节那么长,“求你了,我不想说话。”
                          “行……那,”爸爸叹了叹气,“那你自己待会儿。”
                          房间的窗子没有关上,窗帘被吹得飘荡起来,宁桓宇坐在窗台上。
                          像是某个童话里,可以于花草树木说话的孩子,虽然拥有神奇的力量,却被所有人当成怪物,每天夜里只能对着星星自言自语。
                          那种孤独,无助的心情。
                          有谁能理解?
                          也许是这一颗,或许是那一颗。
                          到底那一颗才是你?
                          曾经有个人,爱我如生命。
                          他为了我去了很远的地方,而我却恬不知耻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埋怨他,不理解他。
                          甚至,和他的弟弟在一起。
                          如果我闭上眼睛,就回到过去多好。
                          我会把你抱在怀里,怎么忍心让你代我去死。
                          该死的人,是我啊。
                          是我。
                          也许真的只有失去最重要的人才能懂。
                          那个一直坚守的信仰,原来是因为自己而死,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自责。
                          宁桓宇抱着膝盖,头枕在膝盖上。
                          我不想说话。
                          不要说话。


                          IP属地:福建72楼2014-05-31 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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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1)
                            午后总让人有一种懒洋洋的感觉。
                            阳光从头顶四十五度的折射过来,宁桓宇眯着眼睛,摘下了右耳的耳机,看着玻璃窗上的小影子,静静地听着。
                            窗户上的玻璃反射着白举纲站在阳台上收衣服的样子。
                            收完了又挂上新的,在阳光底下抖衣服上的水滴,宁桓宇低头看的更专注了。
                            阳台上空被挂满了新洗好的衣服,就像水帘洞似的,一直不停地滴答滴答着水滴。
                            宁桓宇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又将眼镜戴上。
                            他没看错,玻璃窗反射出的是阳台上一小抹浅浅的彩虹。
                            白举纲的手指还是贴着丑丑的创可贴。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另一只手也被贴满了。
                            宁桓宇又觉得心里像是被针扎似的疼。
                            生生地疼。
                            宁桓宇转身下床,穿上拖鞋,走到阳台。
                            抬头看着滴答着水的衣服。
                            咬紧了下唇,心下一横,伸手去拿晾衣杆。
                            “桓桓,你干嘛?”
                            宁桓宇踩在白举纲洗了一上午刚洗好的衣服上,又把喝了一半的咖啡倒在上面。
                            “怎么了,这是我家,我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看不惯你可以回北京。”
                            两个人对视着,白举纲到贵州这么多天,这是第一次,宁桓宇对白举纲说出了完整的一句话。
                            “你就这么希望我回北京?”
                            “对,我就是很希望你回北京。”宁桓宇摘下眼镜,拿在手里折来折去,“我不想看见你。”
                            “就这么讨厌我?”
                            “对,我很讨厌你,所以,”宁桓宇将眼镜使劲地攥在手里,嘴上却说的意外平静,“你回北京吧。”
                            “那你给我三个理由。”
                            攥在宁桓宇手里的眼镜被捏折了一条腿,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角,看着地板。
                            “因为你长得像他。”
                            “因为你不是他。”
                            “因为我爱的永远是他。”
                            窗台没有关上的窗户,忽然吹进来一股热乎乎的风,风铃跟着呼啦啦地响。在这样热气腾腾,懒洋洋的午后,两个人的影子分了叉,都朝着左边的方向躺着。
                            白举纲看着宁桓宇紧紧抿着的嘴唇,没有戴眼镜而目光发散的眼睛,有些凌乱但是很俏皮的刘海。
                            忽然觉得,这世界上,或许有些事情就算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是不可能的。
                            就像你不喜欢我,我却这样深爱你。
                            “哈哈哈哈哈,”白举纲捂着肚子,像听了很好笑的笑话一样,“这些我都知道,你说些我不知道的啊,赶人走都这么不用心。”
                            宁桓宇皱着的眉毛松开,松了口气似的。
                            “你别站在这儿了,我要把衣服重新洗一遍,你去睡个午觉吧。”白举纲指了指地上的衣服。
                            “我不会回北京的。”
                            宁桓宇进屋后,白举纲对着宁桓宇的房门喊。
                            屋里的人背后一直,嘴角抽动了一下,心里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一种感觉。
                            明明自己想要赶他走,让他回北京去做那个被人伺候的少爷,但当他这么斩钉截铁地告诉自己他不会走,心里居然还松了口气。
                            白举纲把脏衣服重新扔进了洗衣机。
                            挂在阳台的风铃是宁桓宇在北京买的。
                            很简单的风铃,上面挂着几根碰在一起就泠泠作响的东西。
                            白举纲眯着眼睛,看着风铃上的小木头板上刻着万事如意老套却又吉祥的四个字。
                            脸上还挂着笑容,只不过还混着其他一些弱酸性的透明的无色液体。
                            你视力不好,看不见我的眼泪却听见我在笑。
                            三个理由,句句有他。
                            人生就是一场赌博。
                            你愿意做那个为爱而死却被宁桓宇记了一辈子的陆沉,还是愿意做那个可以陪在宁桓宇身边却被他讨厌的白举纲?


                            IP属地:福建74楼2014-05-31 1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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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2)
                              餐桌上四个人尴尬地吃着饭。
                              宁桓宇垂着眼皮嚼着嘴里的饭,没有表情。
                              白举纲往嘴里送了一口白米饭,一边嚼着,一边看着宁桓宇用筷子拨弄着自己碗里的白饭,也不吃菜。
                              白举纲夹了一筷子肉到宁桓宇碗里。
                              “哥,吃点菜。”
                              宁桓宇仍旧没有抬眼皮,却还是就着白举纲夹得菜吃起来。
                              电视机开着,没有开声音,只是映着蓝光,在宁桓宇的侧脸上。
                              他眼神放空着,如果不是听到了碗筷餐碟碰撞的声音,真的会以为这是一出哑剧。
                              宁爸爸干咳了一声,放下了筷子,看了眼坐在身旁的张阿姨。
                              调整了呼吸,郑重其事地说,“桓宇,我准备和你张阿姨再婚。”
                              空气一瞬间静止,拨弄着米饭粒的筷子也停下,宁桓宇仍旧是垂着眼皮。
                              只是在听到那一句话的时候,睫毛分明是抖了几抖。
                              “桓宇,我和你说话呢。”
                              “这是在询问我的意见,还是直接通知?”
                              宁桓宇抬起眼皮,看着眼前的爸爸。
                              电视机的蓝光透过来,显得宁桓宇的脸一半非常的亮。他的眼镜有些歪歪的挂在脸上,左边的眼镜腿衔接处明显有些松动了。
                              整张脸的表情那么冷静,冷得让人觉得没有半丝人情味。
                              “这种事,当然还是要问问你的意见了。”
                              “我不同意。”
                              宁桓宇也放下筷子,双手松弛地垂在大腿上,看着眼前的自己的碗。仅仅说出了四个字,却非常肯定的,不可改变的四个字。
                              “哥,其实张阿姨……”
                              白举纲有些尴尬地看了眼张阿姨涨红的脸,侧头对宁桓宇说。
                              “不用说了,我不会同意。”
                              起身,宁桓宇转身进了卧室。
                              身后传来噼里啪啦碗筷盘子碎裂的声音,满地的狼藉。
                              随之是宁爸爸的破口大骂,一旁是白举纲不停的哄劝。
                              坐在沙发上的张阿姨低着头没有说话,眼泪却啪嗒啪嗒掉在大腿上。
                              活了大半辈子了,老了老了,遇到了想要做个伴儿的人,却被一个还不到三十岁的半大孩子一再拒绝。
                              这老脸真不知道要往哪儿搁了。
                              宁爸爸喘着粗气,不停地拂着胸口。
                              他实在没有想到自己儿子这么执拗,爸爸都亲自开口了,当着人家阿姨的面儿,宁桓宇的做法简直就是甩了一个重重的耳光给他。
                              简直固执的可怕。
                              宁桓宇从角落拉出已经沉寂了很多年的行李箱,拍了拍上面的土,开始把衣柜里面白举纲叠的整齐的衣服揪下来,团成一个团儿直接塞进箱子里。
                              宁桓宇想,如果爸爸执意要和张阿姨再婚,那他就走。
                              不管去哪儿都好,只要让爸爸看到他的决心——他不会同意这件事。
                              从小父母离异,对宁桓宇造成了沉重的打击和创伤。
                              在这种父母婚姻有缺陷的生活环境中长大的孩子,在爱情的世界里没有安全感,就算爱了也不会全身心投入 。
                              甚至,有的不会只爱一个人,他们怕失去,所以只要有人对他们说爱,尽管他不爱对方,也不会拒绝,因为他需要温暖。
                              当然,这只是有的人。
                              两极分化,有的会过分的放纵自己,对爱不负责任。
                              有的,则像宁桓宇这样。
                              自小看着父母爱情失败婚姻破裂的宁桓宇,他的观点却是,如果爱一个人,就要一爱到底,不要再上演这种半路分开的戏码。
                              从刚回贵州时看到张阿姨和爸爸在家时的反应就能看出来,宁桓宇不太喜欢爸爸再婚。
                              一个人,一颗心,只能用情一次。
                              再往后,那只是破碎的心再重复利用而已。
                              在其他的地方很随意,但在感情上面却执拗,必须坚定这一个观念。
                              还是那句老话,爱过陆沉的心,怎么能再接受白举纲呢……?
                              宁桓宇看着乱七八糟的行李箱,最后还是决定背上一个简单的书包。
                              或许真的决定走的时候,不需要太多的累赘。
                              只要一双腿就能走到大江南北。
                              “你走!走了你就别回来!”
                              “干爹,你别生气。”白举纲一手拉着华爸爸,一手拽住宁桓宇,“哥,你要去哪儿?”
                              “老宁,要不算了吧,我们都一把年纪了。”
                              嘈杂的吵闹窜入耳畔。
                              宁桓宇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甩开白举纲的胳膊,拉开防盗门又停下,回头看着爸爸。
                              “爸,”宁桓宇指着自己心脏的地方,“心真的能重复利用吗?”


                              IP属地:福建76楼2014-05-31 1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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