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在想那样一个时代,那样一些人。
在那样一个混乱的时代,又那样清晰和鲜明的一些人。
政治高压,民族矛盾,军事斗争,阶级矛盾,错乱的交杂在一起。作为个体的人在这个时代是不幸的,因为黑暗中几乎没有一点光明和方向。作为个体的人在这个时代又是幸运的,因为在这样一个黯淡的背景中,才更加显示了人格情操的伟大和辉煌。
总想起那个行舟雪夜访友的人,至友人家,叩门不入。云乘兴而来,兴尽而归。何等的情致,何等的雅量。一切都只是过程了,目的成为次要的了。重要的是他享受在其间。那个社会残酷,那个社会冰天雪地。而他欣赏作为生命跋涉中的过程,跋涉中的快乐。在他手指温柔的抚摸门扉的那一刹那,他明白了,他明白了自己的意义。所以我想那个时候,他一定笑了,微微一笑,在漫天飞雪中,飘然而去,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又总是想起那个用 羊车拉着自己满世界跑,行到穷途末路,下车痛哭的人。孤独的只剩下自己了,于是放纵。世界对于他,是自由的,自由的没有了方向。也许政治高压对他来说,太沉重了。所以他追逐一种轻飘飘的生活,在没有路的时候,他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寂寞。面对群山峻岭,他有一种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沧然而泪下的感觉。眼泪流下来了,情不自禁。他的抱负不是在于找到一条路,而是的确没有路可以走了。
又想起了那个临终抚琴,曲终毁琴,慨叹世间再无此曲的人。死亡对于他没有什么可怕,只不过是回家而已,彻底的回到自己的出发点。而重要的是为自己壮行,为自己奏响生命的一段乐章,画上一个句号。知音少,弦断有谁听?在那个朋党倾轧的时代,他成为一个不幸者。他的个性为当权者不容,他的才情为统治者不容。他只能寄情于放纵,于琴棋书画。《广陵散》终于消散在历史的云烟里,而那个人的远去的身影却日益高大和丰满。
所幸我们的这个时代,平和安详、繁荣昌盛。所幸我们这个时代有很多路可以走,有很多始终施展自己的机遇。所幸我们这个时代为个人发展提供了物质和精神的平台。但回想那个年代,魏晋名士的风流,我总是感慨一些形而上的东西,一些不被岁月抹去和带走的东西。有一些东西始终存在于我们的无意识中,无论精英或平民,总可以找到那样一些影子,那样一些感动。
谈玄论道清谈固然误国丧身,放浪形骸寄情山水之间固然消极颓废。但回想风流已被雨打风吹去的时代,我总以为人是要一些真性情,应该有一些骨子里的气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