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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统江湖 转载】《东梅问雪》by四下里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如此经典的文,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ps:西门吹雪,叶孤城同人、
pps:攻受什么的...皆可
ppps:楼主快要开学了...你懂得,但是可以只看楼主


1楼2014-08-28 12:17回复
    “此剑乃天下利器,剑锋三尺七寸,净重七斤十三两。”
    “此剑乃海外寒剑精英,吹毛断发,剑锋三尺三,净重六斤四两。”
    “好剑。”
    什么是剑?
    什么是江湖?
    什么是人生?
    ——什么,是情?
    世事变幻,岁月无常,究竟什么能够自始自终,不离不弃,矢志不改?
    --漫天冬色中,得见君颜,念由心生,始知情之一字,如山之高,似海之深。。。


    2楼2014-08-28 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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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往生
      三月,白云城主病厄。
        “你说,我是谁?”
        铜镜里的人不语。
        “庄生晓梦迷蝴蝶。。。。。。
        镜里人拧起眉,复而缓缓松开,“这世上鬼神之说我是从来不信的。。。。。。
        “可如今又算什么?”
        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现在,他有些烦了。
        “好吧,”他站起身,以手抚额,镜里的男人脸上忽然微微绽了一丝笑,“我承认,我是叶孤城。”
        四月,白云城主愈,满城欢欣。


      3楼2014-08-28 1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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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此身
          白云城的风景,算不得如何怡人。
        除了些自长的花木,并没有人去刻意种红植绿。因此当男子第一回踏出房门时,满眼见的春意不过是几株疏疏的海棠罢了。风不大,些微地把他披散的发卷开了几络,鼻中便嗅到淡淡的花香。
          此时的春光是极好的,暖洋洋地笼在久未出屋的人身上。男子不觉眯起眼,适应着四月的阳光。一边侍立的仆婢见状,轻轻道:“主人可是要练剑?”城主一月前突然暴病,满城惊惶,幸而此时已然无恙。若是。。。。。。眼皮一跳,她赶忙止住这不敬的想法。
          这男子,是白云城的天。
          剑。。。。。。是了,他的剑。右手仿佛被什么牵引一般,习惯性地扣向腰侧,却只握住一把空荡荡的感觉。
          他应是剑不离身的。
          手指触及剑身的刹那,分明心底有什么东西瞬间涌出,满满攫住了整个身心。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让他微微一顿,然后带有试探意味地收紧五指,终于稳稳握住。式样古朴的长剑在掌中泛着冷冷的银光,模糊映出一道白色身影。
          他蹙眉站立了许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跪地捧剑的侍婢颔着首,并不敢出声。一时间,只有淡淡海棠香气盈绕。
          [既来之则安之吗。。。。。。]手上用力,一寸一寸地将剑拔出,[怎么说也是死过一回的人。。。。。。 ]
          婢女手中只剩了剑鞘,雪亮的剑身竖在男子眼前,极薄的锋刃上流淌着沁脾的凉。
          [也好。]
          无牵无挂的,倒也干净。能死而复生,身在哪里却是没那么重要了。
          笑一笑,忽然仿佛再寻常不过地抖了下腕,拧出一朵剑花。明明是第一次握剑,动作却熟稔至极,没有一丝迟滞。
          本能还在,力量还在。
          大幸。
          白云城城主可以失去任何东西,但不能失去傲视天下的武力。有了这力量才有白云城,才有作为绝代剑客的资本,才能更好的活着。
          他是不肯再死的。
          口中吐出话语,一字一顿。
          “我名,叶孤城。”


        4楼2014-08-28 1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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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浮日
            五月。
            芳花烂漫,草长莺飞。
            男子跪坐于地,膝上横着一柄古式松纹长剑,宽大的幅袖下摆垂在身畔,从里面露出的双手稳定,干燥。
            剑身被缓慢抽出,雪白的绸帕覆在上面,一丝不苟地细细擦拭。大把黑发从脑后拖曳到身前,用一条青绦束住,底脚缀着两颗曜石。他的背挺得笔直,身上罩着的外袍剪裁十分合体,将武人结实颀长的身躯完完全全勾勒出来,又并不显得突兀。眼角原本就些微上挑,现在垂了眼睑便更觉狭长,拢在一对同样弧度的眉下。他的唇较为丰厚,轮廓却不柔和,很有些凛冽味道,牢牢地在齿间抿住。
            拭剑的手忽然停下,一声轻笑从紧闭的唇内逸出。随着这声笑,他的背不再挺得笔直,紧绷的身躯也松懈下来。
            “我终究不是你,学起来还真是累得很。”
            叶孤城站起身,将擦得发亮的长剑反手回鞘,重新挂在腰畔。
            [融会贯通吗?眼下这月余倒也把武艺熟识了些,只是气质。。。终究不是他本人。]
            日子就这么不徐不疾地向前走。城里的生活一如既往,商贩开门迎客,农夫日落而息,青楼舞馆笙歌阵阵,酒肆茶寮里不时上演一两起械斗寻仇之类的场景。城主自从病愈后便与往常有些不同,但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不妥。前时那一场人心危乱的惶惑,到现在也仅供茶余饭后咀嚼一通罢了。
            “城主,午膳已备好。”仆婢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床上运功的男子睁开眼,起身着靴,抬手将床头的罩衣披上。他的脸消瘦了些,衬得五官更加峻峭,一双眼睛蕴着淡淡沉静气息。
            便有侍女端盆捧巾伺候他净面盥手。叶孤城出得屋来,径直往前厅去了,一路上只觉轻风拂面,心里顿时爽快不少。但他此时是那绝傲剑客,白云城主人,因而面上只是平平,并未泄出半分情绪。
            用过饭后,一旁早有人奉上茶来。叶孤城饮罢,随口问道:“日前我说的事,可办妥了麽。”有下人躬身应道:“城主要的东西都已置办齐整,特特收拾出一间大屋,物什家伙备全了的。”叶孤城嗯了一声,将手中茶盏放下,道:“你且引我前去。”
            屋子比想象中的好。几架书排归置在四壁,密密垒着还散发着油墨气息的书卷。一张雕花大椅摆在黄梨木案几前,一应文房物具皆是全的。不知是哪个心细,窗边角落处放着张矮塌,上面一个细瓷躺枕静静卧在塌首。叶孤城步到一架书前,随手拣出一册《论语集注补正述疏》,翻开来细细阅读。正凝神间,只听“喵呜”一声,伴着一阵乱响。叶孤城回头看去,便见屋中多了一只锦皮花斑大猫,蹲踞在案几之上,两眼滴溜溜打量四周。笔筒搁架等物被它扫在地上,兀自翻滚不休。
            那猫见并无人来撵,胆子倒放开了来,抬首挺脑便在案上踱步,一条长尾左右甩得欢快。叶孤城不禁失笑:“你这畜牲,倒似是这里主人一般。” 复又低头读那未完的书页,并不去睬它。这花斑大猫自在了一番,最后伏在那矮塌正中竞自睡了,午后阳光暖暖照着,映得一身毛皮油亮。


          5楼2014-08-28 1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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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前尘1
              白色的房间,白色的病房,连枕上那人的脸也是雪白。她合着眼,气息急促,胸脯因此不停地起伏。她的唇已褪去了原本的色泽,曾经姣好的面容也变的苍老。
              这种痛苦已经持续很久,也应该到了解脱的时候。
              “你都听清楚了?”她抬眼紧紧盯着床边的人。眼前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身藏蓝色的运动服罩着略略单瘦的躯体。头发没有很好的修剪过,几络碎发遮在额前,挡住了些许视线。少年坐在床前,两手静静地搁在膝上。“是,都听清楚了。”
              她看着他的面容,从中便捕捉到另一个人的影子。陡然间,她狠狠将一记响亮的耳光印在少年颊上,然后身体因为这个动作无力地倒在床沿。
              扶起微微发颤的身子,尽量平稳地让她重新躺下。左颊浮出五道浅浅的指痕,但他并不在意,只是替病人掖好被角,自己继续静静坐着。
              “去找他,找周建轩。”狠狠咬着嘴唇,从牙缝里挤出话语,“用你所有的时间和办法去报复他!让他尝到比我更多更深的痛苦,让他永远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我不会这么做。”他说。
              尖利的指甲猛然刺进了少年的手臂,她用力抓紧少年,眼中透着噬人的光。“你敢?!”剧烈的咳嗽也不能止住她的咆哮:“他是怎么对我们的你忘了?!你在我肚里的时候他却和别的女人结了婚!这十几年来我们过的什么日子,你都忘了?!”
              她几乎嘶吼出声,“你到底是不是我李倚华的儿子!”
              “妈,我以前看过一本书,叫什么名字记不得了,里面有句话却还很清楚。”少年的眼神不象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没有爱,哪来的恨?’妈,他抛弃我们只用了一时,你为什么反倒要折磨自己这么多年?”
              她蓦得呆住了。良久,她忽然大笑,好象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荒谬笑话,笑得连眼泪都要渗出来。
              “好,好,”她用手捂着脸,“周建轩,你倒有个好儿子!”她终于止住了笑,伏在枕上,一头青丝散得满床。“你想怎样就怎样吧!反正我以后也再管不了你。”
              “我去找他,告诉他我是他儿子,是你给他生的儿子。”少年一字一句地说着,“我一定去告诉他。”
              她怔怔地看他。很快,又转过头,盯着雪白的天花板。
              “存折在书柜的第二层抽屉里,压在一个红色旧首饰盒下面,密码是我的生日。床头柜里有大概三千块钱的现金,够你交明年的学费。一些首饰你也用不着,卖了就是,也值几千。。。
              她犹豫了一下,想把那个秘密说出来,却只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口。
              “算了,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你怎么了?”
              少年咬着嘴唇,眼泪不知什么时候爬了满脸。他压抑着不肯哭出来,嗓子里发出模糊的哽咽,双手紧紧抓着面前的床架。“我对你并不好,你也不用这样。”她让自己的语气尽量象平时一样冷淡:“死就死了。。。


            7楼2014-08-28 1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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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前尘2
                “妈,我不想死。。。
                “说什么,又不是你要死——
                她的眼陡然瞪圆 ,上半身猛地撑起,似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少年泪湿的眸看着她,蔌蔌向下掉落滚烫的水滴,藏蓝色运动服洇了一片。她呆住了。
                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隐密,时时刻刻折磨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面前的少年一天天长大,就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强迫她记住自己犯下的罪孽。是的,她恨那男人,恨她自己,因此她不爱这个孩子,从来也没有象其他母亲那样给过他慈爱和温柔。。。是的,就是这样,也只能是这样,没有别的原因。。。
                [不,不仅仅是因为这样。]有声音在脑海中大肆嘲笑,[你知道是为什么,你从来都知道。他活不过二十五岁,你以他为赌注想要抓住所谓的幸福,你的自私导致了他一出生就被注定的可怕命运。你不爱他,因为他的存在每时每刻都在提醒你曾经做过怎样卑劣的事情!]
                眼前仿佛魔鬼在嚣叫狂舞。她再也支持不住,软软倒在床上。
                “家里的男人一生下来就注定活不过二十五岁,女人则是携带这种基因。遗传的病,治不了。”
                “发现怀孕的时候已经三个多月,医生告诉我应该是个男孩。我想打掉,也免得这孩子将来怨我。谁知没过几天,周建轩便对我说要分手。”
                “无论我怎么挽回他都不肯转变心意,那么这个孩子,一下就成了我最后的筹码。”
                “一直到怀孕第八个月为止,我一共去找了他三十四次,第三十五次的时候,他面无表情地告诉我一星期后他就要结婚了。这时已经没办法把孩子打下来。”
                她嘴角微微抽动,脸上扯出一个冷笑,“就是这样,我就是这么自私的女人。”
                “你的病确认后住院不到一个礼拜,有一天医生问我家里还有什么人,我说没有,然后他就给了我一份检测单。”
                “那天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家里的,脑子里乱得很,好象想了很多,又好象什么也想不了。后来,我忽然记起你有写日记的习惯。”
                “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我难受得很,想哭也哭不出来。”
                她的手在棉被底下紧紧握住一块褥角,却仍用了冷淡的语气:“你恨我是应该的。”说了这么多话,加上情绪急剧激动,她只觉得身子沉重至极,回光返照带来的力量似乎正在逐渐流失。
                “刚才不知道怎么了,看见你这个样子,又想起自己活不过二十五岁,忽然就很害怕,想哭。对不起。”
                “其实说不定能治好,奇迹总是有的。就算没什么办法,起码现在还能够好好活着。”
                “九岁那年高烧,妈抱着我转了几家医院,守了我几天我不知道,只记得醒过来的时候没认出面前这个人是平时漂亮又整洁的妈妈。”少年静静坐着,好象在自言自语,“没结婚就带着一个孩子生活我知道很苦,但现在我却没在福利院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真的很好。”他低下头,凝视着母亲苍白的面容。“妈,谢谢你。”
                明明十多年没有流过泪,可现在,她只想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
                少年伸手替母亲擦去眼泪。她有些吃力地抬起胳臂,抚摩着这张和那人酷似的脸,迷朦中第一次仔仔细细注视着儿子,恍然发觉他已是个男子汉了。
                “周建轩,”她的眼睛变得明亮起来,象流星划过天际燃出的火焰,象开在盛夏的花盏,耀得整张苍白的病容都添上了红晕。“我仍是恨你。。。”
                那一点光辉渐渐黯淡下去,仅有的温度从体内迅速消褪,“阿司——”
                “我对不起你。。。”


              8楼2014-08-28 1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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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剑阑
                尸体倒下的一刻,西门吹雪正吹去悬在剑尖上的血珠。他的眉目萧索,神情说不出地寂廖淡漠。远处拴在一棵树下的马匹不耐地扬着蹄,咴噜噜打出一串响鼻声,似是催促主人早些起程。西门吹雪渐步离开,身后的尸体还余着些温热,面上仍保持前一刻的表情。只是,他已要永远留在这里了。
                  树林里重新寂静下来。
                  栗棕色的马开始低头吃草。
                  西门吹雪已去得远了。


                9楼2014-08-28 1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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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游程
                  一盘什锦豆腐,一盘浇汁醋鱼,一小碟青菜,半碗粳米饭。
                    白衣男子举止斯文,倒更像是个读书人,而不是腰中佩剑的武者。执筷的手修长有力,指肚上覆着薄薄的茧。象牙色的指甲呈圆润的贝型,十分整齐干净。他自顾自地用着简单的午饭,细细咀嚼的神态仿佛面对的是一桌丰盛的佳肴.
                    不紧不慢地吃完,又喝了两盏清茶.男子歇了大约一刻钟,然后取出一块碎银置于桌上,起身向楼下走去。
                    他出门已有月余。


                  10楼2014-08-28 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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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夜宴
                      从傍晚开始就有乌蒙蒙的云在天边聚拢,不多时周遭的空气就一点一滴地迟滞起来。叶孤城拿起桌上的火石擦了几下,迸出的火花便将一旁的油灯燃着,绽开一朵颤巍巍的豆大光亮。他看了慢慢平稳下来的灯火片刻,走到窗前将半敞的窗子掩上,复又闩好了门,这才解下腰间的佩剑放在床头。
                      房外的雨已经下了起来。起初只是零星的水滴掉落,渐渐地就有些洋洋洒洒的意思,终于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水幕。叶孤城听得外面偶尔滚过的几声闷雷,手上只是一拂,便将淡青色的床帏放下,自己矮身坐在床沿。
                      他弯腰脱去缎靴,手指在腰间扯动几下,将束绦并外袍一起除了,置在塌前一张搁椅上,又接着解开长衫。
                      叶孤城睡得很早,因此当灯盏里原本就不多的油燃尽后也只是戌时。屋子里极静,只听得房外雨线击在窗棂上的沙沙声,青帷帐里沉寂一片。
                      一直合着的眼忽地睁开。若有若无的脚步声逐渐来得近了,径直在门口停下。叶孤城并不动,仍是静静躺着,目光透过薄软的纱帐看向外面。
                      “原本不该搅扰城主清梦,只是小的主人有命,不敢不从。”来人语气里透着谦卑,“南王世子有请城主一叙。”
                      眉峰耸动,复又缓缓重新舒平。叶孤城抬起上半身掀开帐子,一双脚已穿进靴里。门外人听见房中悉悉索索声响起,忙赔笑道:“客栈外马车已经备好,城主请。”叶孤城披上外袍,心中主意已定,手上自顾束着腰带。一道闪电掠过,映得屋子雪亮,现出他嘴角噙着的冷然笑意。
                      一路无语。马车行到一处街面便缓了速度,只听来人在车外道:“城主请移步,世子已等候多时了。”说着,就有撑伞的美貌婢女上前轻轻揭开车帘。里面男子也不看她,身形微动,一双脚便踩在地上。周围人只觉眼前一恍,白衣人已飘然踏进大门。
                      “雨夜冒昧求请,城主见谅。”南王世子不过二十一二模样,容貌英挺,举止斯文。头上勒着赤金束发平顶冠,身穿宝蓝色洒花满绣锦袍,腰中围着条鸾带。不见奢华,唯觉贵气逼人。
                      屋角墙壁前立着两排铜盏,十余支二尺来长的红烛盛在里面,照得厅中灯火通明。一班乐女隐在屏风后,渺渺丝竹声便绕得满厅。两张描金桐漆小案对面安置,上面设着各色时鲜果肴。白衣男子容色清冷,笔直跪坐在案前,双手隐在袖中。“何事。”
                      世子似是知他秉性,倒也并无不悦,笑道:“月前家父遣人至白云城,却听闻城主闭关,不能见客,甚为可惜。前些日子知道城主出游,便派在下前来一叙。城主剑法绝世,但求执弟子礼,奉师道以侍。”
                      叶孤城眼光微微一抬,直射在对面人脸上。世子只觉眼角突地一跳,仿佛针刺一般。这感觉转瞬即逝,恍若什么也没有发生。叶孤城眉目间神色疏离,语气听不出情绪变化:“我的剑,你学不来。”
                      世子虽料到事情未必顺利,却也不想会被一口拒绝。但他岂是寻常人,一滞之下又转上笑容道:“城主何必拒人千里。在下虽不才,倒也学过几年武艺,授我剑法的人说我资质虽非美材良葩,却也算得中上,不至粗陋。”叶孤城如何不知这两父子真实意图,当下只在心底冷笑,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只道:“你且舞一回剑来。”世子见他松动,不由露出喜色,双手一拍,底下人便捧了把式样古色的的长剑奉上。
                      “此剑名唤‘含光’,虽非名品,倒也算得一把宝剑。”世子就下人手上按着剑身,右手猛然握住柄端。“城主见笑。”一声铮鸣,拔剑出鞘,带出一片银光。
                      但见蓝影闪动,须臾间,厅中光线已黯了许多。墙壁右排铜盏中,八根红烛纹丝不动,烛焰却已齐齐灭了,袅袅升起几股青烟。世子回身返席,重新坐定,微微笑道:“拙技不堪入城主眼,见笑,见笑。”口中虽这样说,神色却分明有些自得。叶孤城并无言语,只将双手从身侧缓缓抬起,置于膝上,身体轻微向前。
                      他已动了。
                      所有人只觉眼前一花,还未看得清楚,叶孤城已重新坐回案前。世子一楞,正待说些什么,堂中却陡然间光线全灭。黑暗中只听呛啷呛啷刀剑撞击声响成一片,‘保护世子’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女人惊惶的尖叫。
                      “都退下!来人,掌灯。”南王世子的声音隐隐传出,不多时,十余名婢女持灯笼鱼贯入内,厅中复又明亮起来。
                      白衣男子神色如常,稳稳坐在案前。
                      世子忽然起身,几步走到左排铜盏跟前,把眼往里一看。只一眼,他的脸色已变了。
                      叶孤城适才一剑,堪堪削断了八根蜡烛的灯芯顶端,却因他速度之快,力道拿捏之精,仍短时间内停留在灯芯上,直到叶孤城旋身返席后,才颓然落进蜡油当中。
                      剑技如斯。


                    11楼2014-08-28 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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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 来仪
                        雨已有了要停的意思,原本打在伞上的水声开始变得舒缓,溅起的水花也小了许多。
                      白衣人眸光压在叶孤城身上,仿佛一瞬,又似乎很久。叶孤城撑着油毡大伞,狭长的眼迎住这一股倨傲而冷冽的气息,脚下行得不徐不疾。即使是在这样的雨夜,他的靴面也仍是洁净的。
                        两道视线只有短短的交错,然后各自收回。叶孤城先一步进了客栈,上楼时余光瞥过门口,看见睡眼惺松的掌柜从后台直起身子,强打精神招呼这夜间的来客。
                        叶孤城回到房里,将仍沥着水珠的油伞立在墙角,反手掩上房门。在雨中走了一路,他发间衣表俱已微带上些湿气,面上也淡淡染了少许润泽。屋里漆黑一片,叶孤城并不唤人来添灯油,只靠着敏锐目力从脸盆架上扯起一块干净布巾揩了面,解开发髻打散,又将外袍晾在盆架上。他此时也无心再睡,只去床上盘膝运功罢了。
                        窗外的雨,已然停了。
                        昨夜下了几个时辰的雨,因此隔天一早空气十分清爽,四周屋舍也被冲刷得鲜明。叶孤城净过手脸,又绾好了发,将衣物穿戴齐整,这才向楼下走去。
                        已有人在大堂候着。叶孤城看得清楚,正是昨日来请他那人,王府管家薛牧。
                        “见过城主。”薛牧在柜台前见那一袭白衣下得楼来,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趋步上前。“昨夜雨间宴请,实非待客之道,只是我家世子好容易访得城主行踪,仓促间赁了一所屋舍,只恐迟了有变,因此草草布置一番便命小人来邀,还请城主见谅。”叶孤城负手在身后,不置可否。
                        薛牧身为南王府管家,何等有眼色,见他如此,也不再赘言,自怀中取出一只黑色小盒,托在掌心呈上。这盒子乍看之下并不起眼,细细打量才发现纹理致密 ,隐隐散着极淡的香气,却是一整块沉香木制成。盒身只在底脚周围嵌上一圈绞丝金线,除此之外,别无它饰。薛牧将盖子轻轻一揭,内部衬着的黄绢上,一枚鸽蛋大小的朱丸静静卧着。
                        “我家王爷曾机缘巧合获了这枚回元丹,在府中珍藏多年,几月前听闻城主偶恙,便命人送于白云城,只是未见得城主一面。今日世子遣小人将此物携来,还请城主笑纳。”
                        薛牧一席话说完,重新将木盖小心合上,呈在叶孤城面前。
                        [。。。一意求进,突破不成反激了心脉大穴,绝代剑客就此提前身死。。。若非胸中承载太多,在紧要关头心神不能守一,我此时也不会在这里。。。好一个‘偶恙’。]
                        南王算计得倒精,探明自己已无性命之虞才肯舍了此丸,做一个人情。毕竟,一个死人是没有任何价值的,何必白白浪费宝物。
                        叶孤城心念微动,当下并无一言,只将衣袖一卷,那木盒已稳稳躺在他掌上。
                        薛牧面有喜色而去。


                      13楼2014-08-28 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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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 孤寒
                          这已不是他第一回杀人,因此他的手便不像初次那样在事后颤抖,稳稳握住白底青花瓷杯送到唇边。死在西门吹雪剑下的人很多,所以即使有人要刺杀他也并非是一件多么奇怪的事情,自己也由此看到了这个日后被称为剑神的男人出手。
                          宝剑黯如水,微红湿余血。
                          叶孤城忽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好似在水中倒影里看见一个和自己很相像的人。他不露声色地将下颔微微上扬,脸上就有了一点了然的意思。从醒来那一刻直到现在,心底一抹隐隐绰绰的人影从来就没有真正消失过,而是逐渐融成了他的一部分,因而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就是真正的南海飞仙岛白云城主。所以,他当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这种感觉。
                          因为他们都是寂寞高手。
                          两袭胜雪的白衣同样的一尘不染,两柄孤傲的剑同样的寂寞无敌。


                        15楼2014-08-28 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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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 离庄
                            转眼已过三日。
                          叶孤城早间醒来,房中已朦朦胧胧弥漫着乳白色的晨光。他披衣自床上坐起,直觉周身通泰,再无不适。吸一口气,运起内力,叶孤城眼角微微上挑,起身穿妥衣物。
                            一路分花拂柳。信步走到一处园子外,远远便看见有人白衣似雪,长剑如虹。他再不走近,只遥遥立在园外,保持一个相当的距离。
                            西门吹雪在练剑。
                            所以他不再往前。
                            窥视别人练功是大忌,何况这个人是西门吹雪。
                            而在这种距离之下,即使以叶孤城的眼力,也只会隐约看到一个大概轮廓罢了。
                            团身,收势,人立。一气呵成,剑光如电,迅若惊鸿。西门吹雪一袭白衫,乌色长发散在身前,从面颊两畔垂下,将他棱角锐利的五官凸显出来。
                            他在看着叶孤城。
                            叶孤城也在看着他。
                            一片柳叶摇摇从枝头被风吹落。
                            几乎同时,两道白影突然动了。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以最快最有效的速度掠向一点,西门吹雪在身形起动的一瞬,右手并指为剑,无声无息地刺出!
                            犹如长风激开水面,飞鸟穿过云障。在海上,在白云城,在月皓风清的夜,他喜欢一人迎风施展轻功行于月下,独自在天地间穿行。这样的人,他的身法有多快?
                            只一刻,他们就已错肩而过。
                            肘缘微抬,迎上袭来的指锋,化掌为拳,由上而下击向对方小腹。墨色的眸沉一沉,左手回护,足尖腾起半空,照男子胸口点去,同时右臂骤伸,修长有力的手如刀锋般切向颈侧。
                            两条人影倏然分开。交手二十七招,不过转念之间。
                            柳叶终于飘落在地。
                            “城主伤势已好。”
                            西门吹雪衣摆被风扬起,“如此,今日我便动身,”
                            叶孤城道:“庄主意欲何往。”
                            “荥州。”
                            叶孤城渐渐眯起凤眸:“耽误庄主要事。”
                            西门吹雪道:“时间足够。”
                            只要快马兼程,他仍然来得及去做这件事情。
                            他从不求人,也从不被人求。因为他要做的事,没有做不到的,如果他做不到,别人更不可能做到。而他愿意做的事,不需要别人恳求,不愿意做的事,别人恳求也没有用。所以他既然答应了陆小凤,就说明这件事他愿意去做,当然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苦着脸削去了他标志性的胡子。
                            更重要的是,他们是朋友.


                          19楼2014-08-28 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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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 长相思
                              “秋水为神玉为骨,花似媚妩柳似柔
                              盈盈笑来盈盈语,穆如清风醉如酒
                              际,凭凝眸,的的曾波黯相钩
                              却嗔檀郎贪奴面,团扇半遮晕云浮。
                              白纱纸门后绰约隐着曼婷身姿,歌女音喉轻啭,箜筝乐响掺着流水也似的箫声,袅袅绕在整个羌丝馆。男子坐在一张竹席上,面前设一矮几,上面两色干果,一壶新沏团茶。他就那样静静坐着,绾着简单发髻的头上只插着枚汉白玉簪,身上素色袼衫外罩着一挂云纱敞衣。
                              “凌波微步疑梦里,乍逢处,情是旧识
                              轻低蛾眉暗无语,万种娇羞双颊赤
                              脉脉目送芳尘去,销凝际,几许闲愁
                              盈盈玉姿行欲飞,关情无限一回眸。。。”
                              人是佳人,曲是好曲。
                              叶孤城坐在那里,不动,不语。他不饮酒,也没有叫年轻美丽的女子陪在一旁,就只这么坐着听曲。他的眸半敛,里面印着浅浅的疏影,时光就一点一滴流转,倒映出很久以前的记忆。
                              歌停,曲终。
                              白纱纸门缓缓被推开,鹅黄色褶裙裙摆拂过门扉,婷婷地步到男子面前。“公子觉得曲子还好麽?”
                              “好。”
                              他真是她见过的最不凡的男子。和平时一样,她懒懒倚二楼围杆上,,一把湘妃绣春团扇半掩着娇容,冷眼观望来来去去的行人,朝着每一个过往的男人露出讥嘲的微笑。恍惚间,便如同一弯冷月透开云层,雪衣,乌发,青剑,就这样猝然从远处走来,映痛了她的眼。
                              她浮出最美丽的笑颜,公子,请上楼听一曲罢。男子抬首,眸光里有什么划过,最终只淡淡道,好。
                              素白的手斟上一盏团茶:“公子,请。”他接过,饮下。
                              第一次对自己的容貌没有信心,她不由得用了哀婉的语气:“我自然不是什么天姿国色,曲也唱的平常。。。”
                              狭长的眸看住面前的人。“你很美,歌也唱得很好。”
                              怎么会不美呢,那眉,那眼,象极了一个人。当时他经常喜欢坐在病房窗前,看穿着病号服的人散步,看外面的太阳暖暖照在林间的小道上。有一天她就这么出现了,扎着马尾的脑袋从窗户外探进来:“天气这么好,不出来吗?”
                              就认识了这个住在隔壁的人。
                              刚才在街上听到一声软语,抬眼就看见那人正坐在楼上巧笑倩兮。
                              总有几年了。。。偶尔还是会想起。
                              “再唱一曲罢。”
                              他收回目光,眉间云淡风轻。
                              “吴山青,越山青,两岸青山相送迎
                              谁知离别情?
                              君泪盈,妾泪盈。
                              罗带同心结未成,江头潮已平。”


                            20楼2014-08-28 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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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 归岛
                                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
                                面对大海,人总是会感受到自身的渺小。
                                叶孤城立在甲板上,略带咸腥气息的海风迎面,吹得衣襟猎猎作响。已经隐约能够望到灰色的城墙,大片云朵盖在天空上方,从接连的缝隙里漏出道道金色,洒得满城,就有了些缥茫意味,好似近在眼前,又仿佛遥不可及。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甫一入城,便已有人飞报进府。不到一刻,门口便齐齐迎了两排人。
                                热气熏腾腾溢了满室,一架绉纱屏风上的墨绣春燕就被缭绕得有股欲飞的情态。巾帻,胰角,一应物具皆是全的,搁在只楠木漆绘小矶上,就靠着浴桶外沿,以保障一伸手便可取到。几日海上劳顿,有什么比一个热水澡更能让人扫去疲乏?
                                叶孤城大半身没在水里,双眼合上,仰后将头靠在桶壁。他左臂伤处已经痊愈,仅留着块呈浅褐色的疤迹。并无妨碍。
                                有侍女来添了几回热水。不多时,又送上换洗衣衫,并一瓯凉茶。叶孤城跨出桶外,将全身用搭在屏风上的布巾揩净。穿妥衣物,信手抄起一旁的杯盏,凉茶入腹,顿觉四体通畅。
                                出得门来,已有人候在外面请他往前厅去。叶孤城半抬了头,看见天边晕上淡淡的霞,才忽觉原来已是到了晚膳时辰。
                                席间叶孤城拣了几样菜蔬下饭,随意用了些便停了筷。管家见他这般光景,就吩咐下人收拾碗箸,再泡一壶新茶上来。
                                叶孤城坐在上首,听管家絮絮将城里近期一概事体说与他。末了,忽道:“他们家中如何了。”
                                管家知他指的是守城之时死伤的人众,忙道:“都已安置妥当,城主放心。”叶孤城微微颔首:“你做的很好。”又道:“以后岛上但凡来往船只,都叫人仔细看过。”管家应下,又见他神情朗瑞,一如平常,不由把心中最后一丝担忧去了,笑道:“城主可大好了。”叶孤城嗯了一声,复又聚起双眉:“只是却欠万梅山庄人情。”管家想了想,道:“西门吹雪乃爱剑之人,城主何不送他一柄宝剑?名剑虽少,但以白云城之力,觅得一把绝世神兵也并非难事。”
                                叶孤城默了一阵,忽道:“你自然听过‘宝剑赠英雄’。”管家躬身道:“是。”叶孤城沉声道:“便是一个‘赠’字,而非‘酬’。这般以物易命,不过徒使名剑蒙尘罢了,不但轻了自己,他也必不屑收。”管家面有愧色。
                                叶孤城一双眼淡淡望向厅外,“且看日后罢。”


                              22楼2014-08-28 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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