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名著吧_文件库吧 关注:885贴子:1,833
  • 6回复贴,共1

【飨宴第27期】作家访谈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IP属地:湖北1楼2014-11-14 20:23回复
    《巴黎评论》专访威廉·特雷弗(小说艺术,No.108)
    访谈者:米拉•斯塔特
    译者:张旋
      威廉•特雷弗获得的第一个重大成就是他的第二部小说《老男孩》(1964);但使他获得更大声誉的还是那些短篇小说集,包括获得皇家协会文学奖的《我们在科克共饮的那天》(1968),《天使在利兹和其它故事》(1976),以及《从爱尔兰来的新闻》(1986),他的其他作品包括赢得惠特布莱德小说奖的《德茅斯家的孩子》(1977),以及《愚人的命运》(1983)和最近出版的《在花园里沉默》(1988)。
      特雷弗和我在一个寒冷、细雨蒙蒙的二月早晨相会于埃克塞特火车站,他站在月台上,粗花呢大衣和猎鹿帽形成一个相当惊人的剪影。虽然火车已让他等候将近一个小时,他仍对我的到来报以微笑,甚至为英国铁路效率低下致以官方式的道歉。
      特雷弗和他的妻子住在德文郡郊区一个废弃的磨坊里。他们有时到图斯卡那住上几个月,以及定期返回爱尔兰出生地。访谈安排在他们维多丽亚乡村风格的客厅里,那儿的壁炉里生了点火。书籍整齐地放在桌旁的书柜里并由一个有流苏灯罩的灯照耀着,裸露的墙面上只有一些赫杜特画作的印刷品。瓷蓝色天鹅绒窗帘衬托着窗外此起彼伏的景色。特雷弗疲倦地坐在扶手椅中,交叉着两条长腿,厌烦之情就像一个男人刚刚系上安全带,马上要承受一次既长又有危险的飞行。
      近六十岁的威廉•特雷弗仍保持着年青而苗条的身材。褐色的羊毛衫、毛绒领带和灯芯绒长裤使他像一个亲切的乡村校长。深陷在天鹅绒垫子里的特雷弗讲了近四个小时,其中夹杂一些随意闲聊,以及当问题过于私密导致的冷场。他如此游离于谈话,当他谈论自己时,人们会以为他在谈论某个依稀在某个派对上偶遇的人。一顿包含着土耳其派、自制的蔬菜汤、奶酪、水果,以及一瓶美味的蒙特普齐亚诺产恰诺基红葡萄酒的丰盛午餐,打断了持续一段时间的谈话。
      访谈结束天也黑了,我们举行了一个庆祝会。特雷弗在磁带录音机收好之后,端起一杯满满地雪利酒,笑着承认自己二十年前也曾被《巴黎评论》派去做一次失败的采访,事实上与可怕的、沉默寡言的安东尼•鲍威尔试图什么也谈不了。他回忆道,花费一下午的大部分时间在令人不舒服的沉默中围着房子转圈之后,他们立刻承认了失败。虽然我同情他的困境,我还是感谢这段回忆使他如此尽职。


    IP属地:湖北2楼2014-11-14 20:25
    回复
        米拉:你觉得自己属于爱尔兰文学传统的一部分吗?
        特雷弗:这个问题一直在激怒爱尔兰作家,因为他们觉得这意味着爱尔兰作家很像一个从——比如利物浦或者约克郡来的作家,暗示他们只是一个地方才子。
        米拉:这不是很矛盾吗?
        特雷弗:是的,事实上就是矛盾。我常常自称爱尔兰作家。我是少数几个对这个方面感兴趣的爱尔兰作家。因为我是一个爱尔兰人,我感觉到自己属于爱尔兰传统。我并不觉得做一个爱尔兰人是很重要的事。重要的是捡起爱尔兰方言——我明白这个是因为我来自那里——并使它进入世界。
        米拉:你成长时有没有将某个爱尔兰作家当作英雄?有没有明确地特别想要模仿某作家?
        特雷弗:在所有爱尔兰英雄中我只知道那些爱尔兰政治家。爱尔兰作家之前不像现在这样有地位。在我还是小孩子时,叶芝和萧伯纳很活跃,但并没获得后来那些声望。我能记住的学过的诗,除了“茵梦湖之岛,”都是英格兰和苏格兰的诗。我非常喜欢乔伊斯,特别是《都柏林人》。但是我从没把文学家当成英雄。
        米拉:你作品中那种尖锐的悲剧直觉来自爱尔兰生存危机?还是为了暴露爱尔兰的苦难?
        特雷弗:很难挑一个答案。我感觉到我正好不是从这里受到影响。我不知道自己吸收的东西通过艺术过滤之后得到什么结果。我觉得这些悲剧性更可能来自于童年。我说这些也因为国家——自己的国家——在社会交往中没多少变化,你童年观察到的事会一直保存下来。我觉得这里就是悲剧和喜剧情感的来源。爱尔兰的悲伤对小说家来说是非常好的背景材料,但是我是例外,这些所谓的灵感对我确实没用,可能别的作家会有不同的异议。
        米拉:你曾说过,“你必须离开爱尔兰才能真正理解它。”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特雷弗:这问题与你最接近的事物有关。二十岁之前我从没离开过故乡,我认为如果我像斯基伯林一样留在科克郡的一个小镇上,我将看不清楚——你能看清——就像通过望远镜观察远景中的混乱。我不能像其它国家的人那样看透爱尔兰。我想这对别的国家来说也一样,不仅仅是爱尔兰。很多作家从流亡中受益。
        米拉:爱尔兰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使所有那些著名的流亡者被逐出故土的独特品质?
        特雷弗:没有,仅仅有一件事驱使我离开爱尔兰就是找不到工作。我并不想离开爱尔兰。我想一直留在那儿。我并没有野心要正正经经地“从远处好好地看看爱尔兰”;只是由于偶然离开它,才使我能这样看它。如果我留在那儿,以及开始写那儿的事,我会把自己从那个地方移除。我可能会说,你必须离开这儿,因为你不能看透这个地方,或者我可能无法写作。我不知道将发生什么。我不能这么长久地写爱尔兰。我写的书被认为太英国化,特别是在美国,当然,也因为我写的地方对我太生疏,也太迷惑。我对英格兰了解不多,所以同样的事情也出现在这儿:我不是太亲近,我与此相当疏离。我发现英国社会很奇怪,但我可以相当准确地抓住它。然后,几本书之后,我意识到爱尔兰落入视线内,所以我开始写起了爱尔兰了。
        米拉:是爱尔兰南部新教教徒的成长经历,促使你用一种激烈的方式来反思宗教信仰吗?
        特雷弗:不是。现在来看,爱尔兰新教徒的身份对我是一个帮助,因为它使我变成一个局外人——我认为这对所有作家都是必须的——而且使我循此路驱除迷雾。我从来不属于1923年之后的天主教社会,我也不属于爱尔兰主流。我是一个爱尔兰小镇上的新教徒,一个“伪中产阶级”新教徒。可怜的新教徒在爱尔兰这个熙熙攘攘的天主教国家里是夹在过去——有大房子及类似一切的乔治时代——和现代的一小部分人。从不相识,从没与我有联系,我的这点洞察力就在于我不属于外部的那个世界。当我写他们时,比如说,一个天主教地区的旅游随笔,从视角方面来说,我过去的感觉全回来了。当我写主流社会,我得重新观察。伊丽莎白•鲍恩写她们家从当地米奇尔斯顿小镇——那里就是我的出生地——雇佣男孩做网球场的球童。在同样的年龄,我就曾经是那样的新教男孩之一,确实有一些剖面帮助我理解了那个社会。回顾这些小众的、不富裕的爱尔兰新教徒就是这种感觉。
        米拉:你的书里有很多教士。
        特雷弗:爱尔兰有很多神父,也有很多修女。我上的第一所学校就是一个修道院,我非常喜欢那些修女。我做的事大多与天主教堂有关,尽管我从没有很严肃地想过加入它。英国作家像格雷厄姆•格林,举个例子,以及伊夫林•沃,他们因困扰才变成一个天主教徒。但是爱尔兰是一个天主教国家,天主教与人们生活的关系比在英格兰自然得多。
        米拉:你是宗教信徒吗?
        特雷弗:我不觉得自己是宗教信徒……我只在爱尔兰才去教堂。我不喜欢英格兰的教堂。在英格兰时我觉得天主教堂更吸引我——我并不为此做什么。我总是好奇英格兰新教与军队的联系。所有这里的天主教堂都载满军事荣誉。有些还建立武装部队,墓地,荣誉名单之类的。这是一个奇怪的组合。新教教堂在爱尔兰是一些简易规模的小教堂,我为它们着迷。


      IP属地:湖北5楼2014-11-14 21:02
      回复
          米拉:你从不塑造英雄。为什么?
          特雷弗:因为我发现那太无趣了。英雄不属于短篇故事。正如弗兰克•奥康纳所说,“短篇故事是写小人物的,”我同意这句话。我发现人们胆怯的一面更丰富,比那些黑白斗争的故事更有娱乐性。
          米拉:时间在你的短篇和长篇小说中都扮演着一个重要的角色——过去经历过的事情对人物的影响一直在时光随行。过去有多重要?
          特雷弗:大部分情况下我让它内化在我的写作中,基于一个小事件或一个时刻回溯到童年。根据孤独和遭遇,你从中单单抽出一个事件去重建现实生活,但是你不能在没有时间性的情景来建构。我觉得短篇小说很像一幅肖像画。
          米拉:时间是破坏者还是一种保存者?
          特雷弗:两者都是。治愈和破坏取决于伤口的性质;实际上它能揭示人性。爱难期、恢复期;没有时间什么也不会发生。时间是除人以外最有趣的写作对象——我写的一切都与它有关。时间就像空气,使人物的性格发生改变或形成。记忆也形成人物性格——方式是你的记忆让你明白你是谁。人们难以与他人共享一个非常私人的一面。这是一个大难题,我经常写这些。
          米拉:为什么?
          特雷弗:我不知道,我说这些是因为我不想把使它们错误。真相就是那儿有一件最重要的事,如果你忽略它,作品将毁于一旦。
          米拉:你在打字机上工作吗?
          特雷弗是的,同时也用手写。我总是重写。我发现这些大量的不同版本你明白……比如说,一章的开头部分——蓝色的纸,白色的纸,打字纸,手写稿——你能用多种方法写出结尾。要阐明你与自己笔下之物如何变得亲密是非常冗长的过程。到最后所有的事你都了然于胸。一段时间之后,它们亲密到你能明确知道是在哪儿找到的这一点和那一点,以及你知道它们先前所导致的错误。但真正重要的是你知道角色的里里外外。你知道哪一天他做了什么事,她喜欢什么花,她脸上的皱纹的走向。只有为一部小说(或一个故事)花费一些岁月我才会做到这些。对我来说,中长篇小说和短篇小说之间一个重大的区别是,中长篇小说总是能看到很多不同的主题和结尾。短篇小说在结束它很久之前就可以看透它,并且感觉到它的走向。我为中长篇小说准备了大量的材料,然后从中裁出来一个作品。我写中长篇小说的方式与制作电影类似。我也用一把剪刀编辑。在《傻瓜的命运》中有个角色一年没有出现;我知道他去了哪儿,并写下了他的所有经历并放弃了它。但是我不能写一本小说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以及他去了哪里。这是一个极端的例子。一个更好理解的,比如说,书里不直接说出来的某角色一周里所做的事。
          米拉:你真的先写下来然后把它们删掉吗?
          特雷弗我一次次地写事件和场景,直到我对它们完全明了。读者会觉得了解那些细节是令人厌烦的,因此有些细节在你挑选出你想要的之后可能被删除……但是你知道他如何在一个特定的房间里徘徊,以及在他走后她做了什么,或者将会发生的事。而且,当然了,这些出现和不出现一样重要,因为它们是被有意隐去的。你向读者隐去她到厨房里煮了一个鸡蛋的事。因为它可能有点重要,你不讲是为了让读者去想像。
          米拉:你最喜欢的自己作品中的什么?
          特雷弗:我最爱的总是我完成的最后一部作品,我猜这与你喜欢新生儿相似,因为他们那么脆弱。其它作品现在已经固定了,有了自己的生命。其实我并没有偏爱的。但是如果我不喜欢一个故事或对其厌烦,一般来说是这个故事不够好。
          米拉:你会在理清写作目标时花费很多时间吗?你的目标是什么?
          特雷弗:哦,坦白的说,我没什么目标。我没什么野心。我不想完成什么清单。我明白写一个故事就像创造一种印象,这种印象自会感染其他人。这就是我要做的。
        (因版面有限,本文节选)


        IP属地:湖北7楼2014-11-14 21:51
        回复
          /(ㄒoㄒ)/~~落落姐把访谈也整理了啊,泪奔~~


          IP属地:北京8楼2014-11-15 18:35
          收起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