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楚离陌自认为十分了解冷血,他即便同情自己,愿意为自己伸冤,但他首先要完成的是将她捉拿归案,这是决不能妥协的。
而离陌根本不想回京…
无论谁,有胆在郡主府杀了紫罗公主就绝不会是一般人,此人既然已将罪名按在了自己身上,就绝不会让她有翻身机会。
回京,实在是找死,她没有这个勇气,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神侯府,她不是姬瑶花,更不是名满天下的四大名捕,她只是无足轻重的楚离陌。
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她只能逃。
风雪凌冽,她已经全身湿透,匆匆赶路让她甚至没有来得及拿换洗衣物,她了解冷血追踪的能力,更了解追命的性格,若能逃出关进入茫茫荒漠,她或许还有一点机会。
楚离陌选择小径,四下没有人,只有一片泥泞的山路,她有些后悔,早先应该吃一些食物,好歹可以多支撑一会。
天黑之前,楚离陌终于在山野之中见到一家农户,不大不小,精致典雅,前院铺满雪,雪上架了一座木板桥,连着正门同院落,后院还生着火。
她觉得有些奇怪,这茂密山林之中为何会有农家,莫非是猎户,为何隆冬之中还仍有人在。只是再往前走,天已全黑,茫茫山林。
天寒地冻,楚离陌下马,走到院前,刚敲了门,便有人走出木屋,中年男子长相慈祥,身后跟着一个七八岁年纪的孩童,咬着糖前来开门。
小女孩正是贪玩的年龄,见有人来十分高兴,问离陌:“哥哥,你是来找人么”
离陌摇头,看着那中年男子,微笑答道:“我好像迷路了,不知是否可以借住一晚?”
“我只是迷路了…”
中年男子惊讶片刻,叹气说道:“外面风雪交加,少年何故夜深赶路,若是赶考也该等雪停。”
说着,便打开了院门,离陌一脚刚要踩在雪中,便被男子拉住衣袖,“这雪下面是泥,当心脏了鞋,还是走木板路更稳当些。”
离陌带着歉意,勉强笑着答道:“多日赶路,有些糊涂了,多谢大叔提醒。”
男子摆摆手,牵起小孩,跟在离陌身后,缓缓说道:“鄙人姓赵,小哥若不嫌弃不如叫我一声赵叔。”
“赵叔…”
孩童眉清目秀,抬起脸望着男子,嘟起嘴说道:“爷爷,我们什么时候开饭,我都饿了。”
男子含笑默默望着孩子的脸,“你呀,就知道吃…”
小院温馨,父慈子孝,其乐融融,在这深山之中美好的令楚离陌觉得有些不真实,她无暇去享受这温情,也不知道冷血醒来后会如何记恨自己。
她利用了冷血的信任,冷血仅有的一点温情,骗他喝下迷药,楚离陌心里也并不好过,思前想后,困顿不堪的跟着男子进了屋子。
(八)
屋子比普通农舍要干净许多,炉子里烧的是新生的柴火,男子端了刚热好的粥和馒头放在桌上。跟在男子身后的孩童已经迫不及待的拿起馒头,却被烫的松开手。
“哥哥,你怎么不吃?”
楚离陌笑了笑,却回答;“我方才受了凉,眼下胃有些不舒服,你们先吃。”
天色已暗,男子督促孩童前去窗台点起蜡烛,孩子开始有些不愿意,扭了片刻才走去窗台点了青色烛台。
楚离陌点着烛火,不知不觉出了会神,眼前浮现出神侯府的总总画面,白衣素色的无情,坐于落英之下,平淡安定却从不迷茫。那时,她隐隐期盼自己也能变成那样的人,沉浮于世,又不被世事所打败。
叹了口气,无情看上去虽与冷血不同,一个永远那么彬彬有礼,而一个总是咄咄逼人,但事实上他们都是高傲到无法靠近的人,任何时候,他们都有强大的内心,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按自己的标准去评判是非对错,从不妥协。
捏了捏衣领,十指冻的发白。
神游之余,楚离陌突然惊觉,这屋子里有一丝特别的气味,甜的腻人,楚离陌蓦然意识到这是致人幻觉的唐门春毒。
顾名思义,不仅能让人失去理智,还能让人丧心病狂。
一缕滚烫从心底缓缓释放而出,眼前的男子和孩童模样变得模糊不清,楚离陌突然从腰间拔出匕首,将自己左臂划开,不过是眨眼的功夫,流出的血已呈黑色。
楚离陌同男子在屋中缠斗起来,男子并没有费太多功夫,似乎在等待着楚离陌毒发,幸好放血减缓了毒发的速度,整个房间瞬间弥漫了浓重血腥味。
奔出房门,喉间弥漫了血腥气息,春毒迅速麻木了她的半个身体,她甚至感觉不到手臂上的疼痛。
外面原本漆黑一片,只是屋中亮起几盏灯,阴暗风雪中,冷血站在不远处,孤冷清华,即便看不清他的样子,楚离陌也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寒气。
比风雪更冷。
她站在门槛上,停顿片刻,原本外面的那木板小路已然不见,只余白雪满地。她听见冷血一字一句对她说,“离陌,不要出来,雪下全是霹雳火雷。”
冷血中了迷药,必须全力凝神才能判断每一步都不出错。
楚离陌只要踏出房门便是满地火雷,保证能炸的她尸骨无还,而回头又是即将发作的春毒,越加危险。
赵雷…
房中那人就是昨夜左风的同门赵雷,他比左风心思更缜密,手段更毒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