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晴又道:“我和师兄得到义父下落之后就兵分两路,他回去措置人手,我么,再回镇抚司大牢前打探消息。不想却遇上了东厂剑楼的十三名剑!风雷剑范老大和寒光剑宋十三阴魂不散地追着我,要我说出公子爷的下落来,好歹将他们甩开了,却遇到了你!”
任小伍这时发现唤晴那双眸子那么轻柔那么真切地瞧着自己,象一泓清波似的,自己的心正给这泓清波浸润着,就要醉了。而唤晴接下来的话更让任小伍如饮醇酒:“大帅关押在牢中时,我曾经悄悄去探望过,你不顾安危,数次给大帅关照,不为难大帅,我都瞧在了眼里!你这人虽然没有满腹经纶,虽然不会武功,但却是个行得端坐得正,敢作敢为的磊落奇男子!”
任小伍有些飘飘乎乎的,心里想:“原来我老人家是个奇男子,起码在我老婆眼里是个磊落奇男子,这叫情人眼里出西施,要不她人海茫茫的,怎么就要做我的媳妇!”口中却道:“唤晴,你这话说得倒有几分道理,却也有不太妥当之处,比如我虽然不像状元那般满肚子的诗文,却也读过不少的书,称得上是胸中有锦绣,你说我不会武功,就更是大错特错了,我的刀法在这条街上也是响当当的,想当年我师父何大林何大爷,号称‘铁臂苍龙刀’……”
唤晴接着道:“他老人家凭着真功夫在双龙镖局里做了八年趟子手的!”任小伍笑道:“咦,这个你也知道,想必我师徒的名声让你的耳朵都磨出糨子来了!”唤晴忽然握住了他的手,道:“小伍,我有一事相求,你答应不答应?这一件事事关大帅名节,事关边疆无数将士性命,更事关天下苍生!”
任小伍生平第一次给一个女孩子握住手,觉得那手又柔又暖,就有些腾云驾雾了,脑袋一热,道:“不必什么事关天下苍生,只要是你求我的事,我任小伍豁出去这颗脑袋也给你干了!这叫做牡丹花下死……不对,这叫士为红颜知己死!”
唤晴秀眉一蹙,嗔道:“说话总是这么没正经!”说着幽幽叹了口气,“这件事不必让你当真豁出脑袋来,可是也有些凶险!我要你做内应,救出我义父!”
任小伍咽了口唾液,说:“你、让我和你一起砸牢反狱?嘿嘿,这件事你算找对人了,砸牢反狱,我最是……”本来想说“最是在行”,随即又想:“我又不是山大王,怎么对这事在行!”忽然心中一动,才明白了为什么人海茫茫,唤晴却要来做自己的老婆!
唤晴捏了一下他的手,道:“锦衣卫高手如云,来硬的肯定不行的!”说着取出了一个小小的药瓶,道:“义父武功盖世,只是中了‘软脉散’,你只需将这解药给他吃了,他内力一复,休说一众锦衣卫,便是陆九霄亲到,也拦他不住!”
任小伍疑惑着接过了那个药瓶,心中多了几分把握,暗想:“我是牢头,偷偷喂犯人点药吃,那可就容易不过了!只是那老酒鬼当真有那么高的功夫?”就问:“那我将他放了出来,说到底却也是三千刀鱼鳞大剐的死罪呀!”唤晴道:“你难道一辈子就做这个牢头不成?男子汉大丈夫,该当心怀天下,咱们一起啸傲江湖,岂不甚好?”
任小伍给她说得热血沸腾,暗想:“是呀,男子汉大丈夫,该当心怀天下,我这磊落奇男子怎能一辈子屈才做牢头,而且和唤晴一起啸傲江湖,那不就是说她要真的做我老婆?是呀,人家女孩子脸皮薄,当真想做我老婆,又怎能直说?”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心中就越兴奋,忽然反手抓住唤晴的手,说:“好,咱们一起啸傲江湖,作一对双飞比翼鸟!”唤晴给他说得脸上一红,正想啐他,却听任小伍又问:“唤晴,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答应你?”
唤晴却笑了:“那日早晨,我听到那个姓侯的出一百两银子买你的鸡,你硬是没卖!就知道你这人有骨气,是个大丈夫!”任小伍望着唤晴脸上花一般的笑容,却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为“大丈夫”这三个字,说什么也要答应唤晴了。他低下头,瞅着还在拼命啄米的大将军,说:“我走了,可不能委屈了你,也罢,就让候九那老小子称心如意罢!”
二、少年肝胆轻赴难(2)
天黑下来了,任小伍按时候到大牢里当差,路上不住地骂候九不是个东西,明明说过一百两银子的却硬是改成了五十两,还说,他做买卖的人就得这样该杀价时就杀价!五十就五十吧,谁让自己答应了唤晴呐。他的手一下子攥住了那瓶药,手心就出了一层冷汗。
镇抚司的大牢的阴森可怖是出了名的,后来有明时人在其书中说:“其墙厚数仞,即隔壁嗥呼,悄不闻声”,“又不能举火,虽严寒,不过啖冷炙、披冷衲而已”。任小伍就在这样的鬼地方当差,好在这时还是夏天,阴森的大牢里面就还能让人忍受。
沈疯子关进来近两个月了,不但老气横秋,还与谁都不合群,整天只知道喝酒,喝多了就哭,骂天骂地骂严嵩。可奇怪的是也不知是谁总是给他送酒,狱卒们也被关照不要为难他,但犯人们可不管那一套,总是打他,沈疯子整天醉巴巴地也难与众人为敌,就总挨打,但是一个多月后就没人打他了,大家发觉每次打完他后,手总是很疼,这老酒鬼倒笑呵呵地无所谓。
任小伍找到他时,他还缩在屋角里抱着一个空酒坛子酣睡,鼻涕口水的拖得好长。好在这老酒鬼自己一个人一屋,因为一旦他见了生人就狂喊狂叫的没个完,吵得狱卒都睡不着觉,而且也没有人能忍受他身上的恶臭。任小伍知道犯人们都笑言,在镇抚司的大牢里,最难挺的刑罚不是杨木做的夹棍,也不是那种叫做“琵琶”的酷刑,而是被罚和沈疯子一屋,受他的恶臭和嚎叫。
世畏沧海平澜起,未如人心死不知;
人心难避风波险,一日风波十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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