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寻梅
三冬兀,孟春出;殇雪毕,傲梅发。天朗气清,虚无空净;白云散逸,绿草归迎。虫蠢蠢以欲动,鸟喈喈而将鸣;远山枯槁之且溯,近溪凝滞而洄远。当此之时:新年初毕,旧岁堪除;鹅毛落尽,始见琉璃。天地俱白,心景一净,集故岁之寒意,凝一枝之幽芳。
吾与梅之缘分素匪浅矣。乡野故居,院庭一隅,尝种一梅树,母舅乔迁之所遗耳。初移数年,盖因水土故,虽有夏日之枝繁叶茂,然及至冬春之际,久而不发。纵有赏梅之兴逸,憾然而无奈矣。吾近日闻故友言旧地有幽芳袭人,傲然凌立,于是心血来潮,独往而观之。天公知我之性趣,连夜赠雪,便我乘踏雪寻梅之逸兴耳。
舟车疾驰,心如野马;冽风夹道,沁雪逢迎。及至故庭,院中樟树之初发新芽,久无人居之累然尘埃,皆掩于茫茫潦潦之白雪耳。目光稍凝:只见绝世仙女凌立雪中,衣袂翩然,舞步跹跹;似众星之捧月,皎皎其光,曜曜其华;又似海上之仙山,傲然独立,世间唯一。吾悄然一瞥,已陶然而难自已矣。踱而近之,虽未见其蕊,幽香已缭然袭人耳。细看之,只见千枝四散,万朵齐发;浅曜灼灼,珠圆其蕊。五瓣其华,七窍其药;傲然其芳,恬然其香。星星点点,繁繁缀缀,天下群芳众艳,惟余此一枝矣。天地辽阔,寰宇苍茫;时空无限,风光苦短。夕阳映雪,净云霞之嫣红;残月掩梅,落湛露之莹白。于是暂别老友,兴满而归,御清风而相送,共月影以互闻。
夫梅者,花中四君子之冠绝也。盖因其傲然姿态,不与群芳争春。独面寒雪而不怯;孤立世间而不骄。古来文人骚客,莫不羡此风骨,趋之若鹜。吾所以爱梅者,大抵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