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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可相见,一步如重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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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1楼2016-04-03 23:16回复
    中原人过年的规矩真多,饶是我来京都好几年了,每一次过年都仍是新鲜事。比如今天,有个碎嘴的灶王爷要上天了,人们用糖瓜鱼鲜来欢送他。这我明白,吃人的嘴短嘛,但请灶王爷吃完好吃的,又点火烧他,我就看不太懂了。
    老周在院子里支了一张桌子,摆上饴糖和芝麻。我们围着桌子坐下,预备做些糖瓜,入夜时用来送灶。这是今天我第二高兴的时刻,因为可以同大家坐下来,谈天说地,一起亲手做些好吃的。
    半掩的院门被轻轻推开,发出吱呀声响。老周抬起头,看向来人,笑眯眯地说道:“您请回罢,今日祭灶,酒肆不开门儿啦。”
    我因背对门口,又蓄谋着一桩坏事,故而不曾回头。
    ——趁老周抬头的眨眼工夫,我从碗沿上刮了点儿糖浆,放进嘴里,砸吧砸吧。这是今天我第一高兴的时刻。


    2楼2016-04-03 2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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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碗饴糖滋味甜蜜,是能令人甘愿以身犯险的。遂不知足地再次伸手,往碗里探去,半途就被老周轻轻拍落。“嗳哟”一声收手,对他讪讪地笑笑。
      老周没看我,只看着门口方向。原来那人仍未走。
      我抿着沾了糖的指头,转头瞥去。
      世事确是无常的。
      正如我往先幻想过很多种与他重逢的情景,唯独没有此刻这一种。而无论是哪一种情景中的重逢,我都是很好看的模样,从容自若,绝不是现在这样素面朝天,还偷吃着糖。
      我转过头,认出他的一瞬间,理智也鸣起警钟,连连高声告诫自己:你可不能一副呆呆的傻样儿。
      但世事确是无常的。我呆呆地望着他,呆呆地张了张嘴,半天才出声应道。
      “哎,你来啦。”
      我低下头,祈祷着他可千万别看着我的动作,强作镇静地收回沾着口水的手指,在背后衣服上揩了揩,懊悔极了。
      心中仅存着一点希冀,我抬起头,发现他就看着我,于是这一点希冀连带我的尊严一起,被打从东南西北而来的妖风吹得七零八落。
      在神都这几年都白活了。“好久不见”四个字在喉头滚了滚,硬是说不出口,还差点咬了舌头。我挤出一个尴尬的笑,说了一句傻得令自己愈加懊悔的话。
      “来喝酒?”


      来自iPhone客户端4楼2016-04-04 1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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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没见,他长高了,下巴也冒了一点点青黑的胡茬,没当初那么细皮嫩肉的了。我想再多看看他,又不敢太放肆。目光游移间,听他发问,便下意识点点头。
        转念一想,怕他又和上回一样,走了,就不回来了。连忙说道。
        “你不一样。”
        我没觉得这话不合适,但老周的眼神已变了味儿,一会儿瞅瞅我,一会儿又瞅瞅陈,若有所思。
        我颇为不自在地摸摸鼻子。
        “喝一盅吧,不要钱。”
        老周瞪我一眼,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当着陈的面,我不敢踹回去,只是跳起来,慢慢走到陈面前。低眉顺眼,乖乖地站着,像只鹌鹑似的。


        7楼2016-04-04 2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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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面对着陈,有点发虚的眼神却直越过他的肩膀,盯着他身后的墙。白晃晃的天光里,一片阴影骤然笼罩下来。我一惊,下意识想退一步,但只是抬起了一只脚后跟,又生生刹住。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附在我的耳旁,气息轻柔温暖,像和煦春风,却点燃我一寸寸肌肤,如灼烧般发烫。
          周遭悄无声息,唯有我的心跳猛烈如鼓,一击一顿,震得耳膜发疼。
          僵持了很长一段时间,陈的耐心也似乎已经耗尽,摆摆手,打破这尴尬的静谧。
          我听见自己咽了咽唾沫。然后攥手成拳,往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擂了一下,咧开嘴笑。
          “没事,今儿我请!见着你高兴啊!”
          热血上头,毫不犹豫地挽住他一臂,带着他往酒肆里走。扭过头对老周使了个眼色,他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笑得极其八卦。
          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不再搭理他,转头,笑眯眯地问陈。
          “喝什么酒?”


          9楼2016-04-05 2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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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见他的回答时,飞快地瞥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些许诧异——我原先认识的陈,是不太能喝酒的。哪怕是最柔和的蒲陶酒,也能把他喝得面红耳赤。从前塔孜克他们笑话他,说如果要真比起来,他还喝不过族里的几个小丫头。
            但人总是会变的,正如我现在也能听懂好多句汉话了。
            带他到一张木桌边坐下,点亮一盏油灯,轻轻推到桌中央,才起身去打酒。
            倒酒的动作再熟稔不过。紫红的酒液倾入玉杯,速度不紧不慢,只是有一瞬间动作急了,下一瞬又恢复从容。
            他刚刚说了什么,我似乎没有明白,但拦不住那句话往心底里钻去。
            有些汉话,我听得懂,却未必听得懂。
            “是、是嘛?”
            然而今日已是二十三了呀。
            然而,
            然而。
            玉杯盛了七分满,逐渐平静的酒面倒映着他和我。放下酒壶,将玉杯奉与他,抿了抿嘴唇,微微笑道。
            “很好的日子……恭喜你呀。”


            11楼2016-04-16 1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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