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茶大师吧 关注:0贴子:42
  • 1回复贴,共1

四季茶会与四时风物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冬 茶烟茗香,梅影笑颜
寒天冻地之时,温暖的茶汤升腾起乳白的雾气,混合着久酿的蜜花香;炙红的炉火,温烫的泥炉身,偶尔爆起火星子的橄榄炭或龙眼木炭;微凉的茶盏被茶汤唤醒;腊梅在茶案的一头暗自芳香。这样的场景若入了陈老莲、沈周的笔下,几百年后的人们一样会回味不已。

冬日萧瑟,却更令人生发围炉的念想。闭门煮茶,心里怀想大雪天降,方外皆寒,唯一炉一屋温暖。其实走出门去,一样子可以在强烈的风物、天候对比中体会到茶汤的美丽。因为在几年前的冬天闻雪而动,到峨眉山最高处金顶赏雪煮茶,心里留下了白雪皑皑中琥珀色普洱茶汤的绝美,经年未忘。无上清凉云茶会第九次茶会定在峨眉,就与众人商议一定要选在冬日,因为,冬日有梅、有雪。
川中自古有种植腊梅的历史,每年花开季节,山里的花农折下大枝的腊梅捆成束沿街贩卖,这种奢侈,在其他城市真是罕见的。成都郊区还有个“幸福梅岭”,几座矮丘,植梅花、腊梅几千株,是成都人冬日消闲游耍的好去处。峨眉山上古寺林立,古木也极为丰富,桢楠、珙桐、水杉、桫椤在古寺、山径间巍峨千年,苍翠染苔。腊梅的一脉冷香和点点黄蕊在冬日幽致至深,峨嵋茶会的用花,当然不做二选。
除了在当地借来些老陶瓮做花器,又设计了腊梅入茶。借鉴的是“三清茶”的典故。此茶最早的传说,见于南宋高宗皇帝赵构在临安以“三清茶”恩赐群臣。到清代,“三清茶”是乾隆皇帝亲自搭配并最为喜爱的茶品。乾隆十一年(1746),乾隆帝秋巡五台山,回程走至定兴遇雪,便取雪煎水,帐中与群臣共品三清茶,并赋《三清茶》诗一首:梅花色不妖,佛手香且洁。松实味芳腴,三品殊清绝。烹以折脚铛,沃之承筐雪。火候辩鱼蟹,鼎烟迭生灭。越瓯泼仙乳,毡庐适禅悦。五蕴净大半,可悟不可说。馥馥兜罗递,活活云浆澈。偓佺遗可餐,林逋赏时别。懒举赵州案,颇笑玉川谲。寒宵听行漏,古月看悬玦。软饱趁几余,敲吟兴无竭。
旧日的“三清茶”以贡茶为主,佐以梅花、松子、佛手、雪水冲泡而成,寓意三清。乾隆认为这三种物品皆属清雅之物,以之瀹茶幽香别具。仔细想想更像是一款有花有果实的花果茶,因在峨眉山冲泡此茶,便把底茶改为当地的名茶——竹叶青。
茶会当日,峨眉山冰雪所融泉水温润清甜,条索匀整的竹叶青先投在盏底,以温润泡法润湿,等茶味发散投入腊梅、松子仁、佛手丝和一小粒冰糖,又再次注水。在伏虎寺的庭院里围坐捧着茶盏,松仁香和腊梅香从水雾里蒸腾起来,竹叶青的气息似乎也真是有了竹的韵味,山、水、茶、花,尽在一盏间。诸般因缘和合,恰好一聚一会。
茶会结束,众人皆散。回头看时,伏虎寺中一片寂静。桫椤古树苍劲挺拔,叶片婆娑含情。我到过?未到过。此山还是此山,古寺仍是古寺,未有丝毫改变。云去云归,方才那一场际会,茶烟茗香,梅影笑颜,须臾已成回忆。


IP属地:福建1楼2017-04-19 14:26回复
    春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春日的茶会,总是无由地想起“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这句子,于是在冬日就开始酝酿一次携茶远行。苍山下洱海中的双廊玉矶岛,曾经是一个几十户人家的小岛。因为赵青、杨丽萍的驻足,小岛日渐热闹。有的人前几年就早早在岛上租地筑屋,面海朝山作为梦想小筑,几位画家和音乐人的入住,让这小渔岛多了点艺术味道。老友阿文和她先生安南也是动作最快的人之一,他们的大房子就成了我们一拨朋友们栖息双廊的大本营,也是得以安静举办茶会的良所。
    大理的春天本来就温暖,也来得早,元宵节前就可以换上薄薄的春服。杏花、梨花、桃花在小岛人家的屋前屋后随意开放,蜜黄的油菜花在低洼的田地上招摇。油菜花被我们用在了茶会中,因为之前课程中有特别讲到油菜花与茶席与千利修的故事,席主们就应时应景地用上了。
    在日本,油菜花其实是御供之花又是茶室中的悲哀之花。它是北野天满宫御供菜种,每年2月25日日本祭奠学问之神菅原道真,都要供奉红梅与白梅,据说古代的供花不是梅花而是油菜花。不起眼的油菜花,是日本审美历史上的一个小事件。茶道大师津田宗及就在茶会中两次插过油菜花,并记录在他的《茶会记》里。而天正十九年,千利修切腹自杀,在无数种传说之一,他的席位上插的就是油菜花。后来,三千家在利修忌日供奉利修画像,会在胡铜经筒里插上油菜花。千利修临终前咏叹过一首狂歌:鄙人利修终有报,转世可为菅丞相。利修对死亡的结局并不甘心,所以日本花道艺术家川濑敏郎固执地认为:“我虽然也曾经怀疑过,但是我现在认为除油菜花之外,无其他可能。”
    中国的乾隆皇帝也专门写过赞美油菜花的诗句;“黄萼裳裳绿叶稠,千村欣卜榨新油。爱他生计资民用,不是闲花野草流。”中国文人向来讲究花格、花品,油菜花与名花相去甚远,却因可以惠及百姓而得到乾隆皇帝的赞赏。
    朴素、金黄的油菜花插在专门设计烧制的直筒形紫陶花器里,花器是将要苏醒的肥沃土地,花朵饱和热情与实用之美,黄金碎片一样在茶席上闪烁,比其他花朵要生动许多。
    洱海边的黄昏与月出是最美的时辰,所以茶会在18点开始。海风开始缓和柔软,光线带着温暖的味道,一点点暗下去。天边黛色里混合了紫与蓝,最后成为澄金的轮廓。茶人用双廊本地的土陶罐子点起蜡烛和油灯,在烛光下冲瀹出第一道茶汤。邀请了自由音乐家欢庆做即兴的音乐和吟唱,一支刘禹锡的“竹枝词”用巴蜀口音一遍遍吟唱:“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岸上踏歌声。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远处的堤岸早已看不见了,谁的爱郎在春天踏响急促的脚步?竹叶舒张,花朵开放,茶汤醇酽,春风熏人醉。面朝大海,原来是这样子。“天地俱生,万物以荣”地欢欣着。
    茶会前几日,就一遍遍试着让大家体会音乐律动与行茶之间的关联。闭目,倾听屋外的海浪与屋顶的鸟鸣,倾听CD中播放的“竹枝词”,每个人,都要去寻找最适宜自己的律动之音。直到茶会当时,在月色下倾听歌者现场的吟唱。从那些柔软喜悦的面容,我知道,有的人已被无我之我打动了。春日的茶会,可以微醺,带着灵性飞翔。


    IP属地:福建2楼2017-04-19 14:47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