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新觉罗泰坤

【一连几日的小雨，下得直叫人心烦，这一天，可算是见了太阳，原想去隔壁寻姨母，却听小丫头说她老人家一早就去了庙里还愿，正觉得无趣，忽然想起一事儿来——上月赫舍里新开了间画馆，早就想去，不若今儿就去开开眼，打定了主意，带上金珠就往街上去。】

【前日同阿玛缠了许久也不带我来画馆儿，好好儿的肚里犯嘀咕，阿夏说是懿皇贵妃娘娘殁了少爷恐触景伤情。实则，我对这一位姑奶奶着实印象不很深，省亲时囫囵跟着拜个礼，连面目也记不大清，自然也不同阿玛那般，索性带着阿夏自个儿往南池子大街来。】
【早便觊觎二楼小阁北墙的一幅春景图，此次自然也直奔而去。奈何已花了些许压岁银教画师作画，却从未轮着这处手笔，实在遗憾得很。】

【时辰尚早，画馆里空荡荡的，心里头自在不少，金珠在院里逗笼子里的大鹦鹉玩儿，我便大摇大摆上了二楼。前头有间小阁，一晃眼——仿佛是有人影在动，再一定睛又不见了，停下来揉揉眼睛，犯起了嘀咕，这大白天的，莫不是我眼神还不好了？不能吧。难道是有贼？】
【虽然我不姓赫舍里，可也没有让小贼来捣乱的理儿，思及此，双手一握拳，蹑手蹑脚的跟了过去】

【站在画前仰头看——这样一幅好看的画，挂在此处多可惜，我那阅江的西墙正嫌空哩，央着太衡哥哥半天，他也便只会拿不可坏了家中规矩来搪塞，我怎么不知，不过是嫌弃我年岁小——我虽看不大懂，可也是个文化人，这样好看的画整好配我。】
【当下馆内静寂，余光滴溜溜见着一旁的桌案，心思一起，顺着爬上桌，就要去摘画。可惜身量实在低，垫着脚也够不着最上头。】

【虽然没有多大个儿，仍一本正经猫着腰，轻轻往门上一趴——嚯，这窗户纸可够厚实的，除了白茫茫一片儿，谁也看不见，此时无比懊恼自个儿开不了口，要不然呐，就是在门口嚎一嗓子，都能让那小蟊贼吓一大跳！而现在，我只能深吸一口气，拼劲了吃奶的力气，发出了一阵极其微弱的声音】咳咳......
【意料之中，除了我自个儿，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只是我偏不信是看错了，一伸手便要去推门。】

【眼下只懊恼怎么打发了阿夏去对门买桂花糕，这么凭空伸着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够着，四下里查看有什么能再抱上桌来垫的，冷不防听见细微脚步声儿。忙不迭自桌上蹦下，蹑手蹑脚摸到门后——这个时辰，不该是府上伙计来的时候，即便是来客，也不会这么轻。难不成，大白天的竟然有贼？】
【这么一想浑身一抖，转头瞧瞧墙上的画，大气也不敢出地贴墙站着，只待来人下一步动作。】

【我从前就是个胆儿小的，至多就是嘴巴厉害些，后来呀，嘴巴也厉害不起来了，张牙舞爪的，看上去了不得，挨看不懂的眼里，跟疯子没什么区别。指尖触及门板，犹疑不过一瞬，已然推开了门，没曾想里当真有人，吓得一声惊呼】
哎呀妈呀！
【甫一出口，自个儿先吓了一跳，等等，我方才？说话了？愣在原地，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仿佛只是我的错觉罢了。】

【门被推开的瞬间，我便见着了一张颇为熟稔的脸——刻下，立马朝前一拦，耳旁响起喊声。一愣，杏眼圆鼓鼓地惊道】
你会说话了？！
【大约是我很小的时候，就听额涅提过这一位表姐，可她历来不会说话，而我又实在懒得学麻烦的手语，所以交集不多。眼下同人四目相对，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
你——从前都是装的？

【突出其来的欣喜与惊讶交织，伸手捂住嘴，全然不敢相信这一切，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我...？
【且不说她，连我自个儿都要怀疑我是个装哑巴的骗子了，两眼一闭，伸手就拧了大腿一把，一声吃痛惨叫这才证明我不是在做梦，是我真的能说话了】
我...我会...我会缩发惹？
【大抵是许久不曾开口，一时间吐字不清，可这也无法消去我心里的喜悦，分明想笑，眼角却不知几时湿润。】

【眼前的表姐很是奇怪，朝地上一坐开始掐起大腿，目睹这一切，不禁有些慌】
哎——你别哭啊，你要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松格里不说就是了。
【欲将人从地上拉起来】你可别再坐着了，回头被旁人看到不好瞧。不过——【颇为好奇地凑近了，压低声儿问】表姐你这哑巴，装得也太好了！我瞧赫舍里府上上下下竟没一个发现。

【既哭又笑，全然忘了身边还有别人，听了她的话，连连摇头】我——不是！
【心里头有一万句话想说，可能说出来的，却依然也只有几个简单的字音儿，张口又试了几次，仍是如此，很是气馁】不是......
【一切来得都太突然了，就像那年睡梦里突如其来的大火，它吞噬了我的小院子，从小陪我长大的桂花树，还有我的声音。】

好啦好啦，我就当做方才什么都没听到！
【拍拍胸脯，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她的模样落在眼里权理解成是慌乱下的心虚。费了好一番力将人从地上拉起来】咱不提那茬了，不过表姐——你帮我个忙，如何？
【一番精明打算从小脑袋里升腾而出，一指面前那画】你瞧面前这画，同我一并取下来罢——只要你帮我这个忙，我把柄也教你捉住了，定不会把你的说出去的！

诶？
【我这头惊喜交织，却叫她一句话打了岔，擦了擦眼角，好奇的顺着她的指尖瞧去——嚯，大约是副春景图，只见着精美，究竟是个什么水准，我倒是看不太懂的。吸了吸鼻头】你——要它？
【她年岁还小我一些，竟对这画还有研究？心里满是疑惑，动了动嘴角，也没说出半个字来，只得摇了摇头，指指那高度】够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