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新觉罗膺天

（当时只道，不过寻常。）
（我原是草原上狂放而来的一阵风，夹杂着牛马羊的腥膻味，还有马奶酒的醇与烈，醉过了过客，也熏熏然了天地。却不曾想，筑起的一座四方房，箍滞了行走的脚步，也一点点的消散了不同寻常的滋味。徒留了的，不过是那一阵大漠吹响的胡笳曲，盘旋着，风月的一局棋。）
（笔下的景儿，从万马奔腾背后的落日，成了染花不留的蝶，边角处的一枚花苞，酝酿开多少柔情。那看在眼里的温柔风流，是江南的气息，仿佛低首吟唱一阙声声慢。）
（你问我，是不是时间造就。是也非也，还有我那打从扬州而来的汉人夫子，耳濡目染，不提她家中多少烦恼，偏就她一双柔荑编织开的相思网，叫一个男人离不得忘不得，就足够自己去学。）
（我原是不服输的一个人，偏遇上了一个一世的对手，无心之人偏又生出了牵挂，只看今日曙雀没他身影，一颗心点燃起蓬火，熊熊烧着。若是火不能将他湮成灰，何妨化成水，用漫无边际的弱水去溺他。）

：“不好看么。”
（眉眼流转里，依稀还残存了几分往日的娇蛮，更多的是被时间流淌以及人为刻画缓缓而成的柔情似水。自己近来是什么时候见着他的，大抵也有好多天了吧。新婚时候是最亲密的，可后来一个又一个的进府，他被分成了好多份，他的公事他的天下占了大多数，剩下的被旁的瓜分，属于自己的就只有那么一丁点。）
（原是想去抢的，凭什么要看着她们受宠爱呢，明明当初他承诺过爱之珍之，就该守着这话，好好疼惜自己。可儿子落了地，一点一点的长大，脑子也清楚了。）
（添上最后一瓣叶，才撂下笔。想不到要题什么字或者词，就看着那留白处，慢慢蹙眉。倚着人，一双眼去瞧他，软软的要他来解这难题。）
：“你来，快把这地儿填上去。”

（差强人意四个字入耳，忍不住横去一眼波澜暗生。原是要装作大度受了，偏肚子里藏不下去，忍不住娇嗔一声坏。目光落在题上的这一句诗，琢磨会儿个不得深意，也就只做了面儿上意思来解。）
：“就不能哄哄我，女儿家总是欢喜听好话的。”
（轻轻吹干了痕迹好生取了下来，吩咐伺候的人拿去裱了好挂进屋子里，全做了趣味之景。捏了笔，半歪了脑袋思索，最后落下个一句——七家六五四双燕，三李二桃一片春。字是练了许久的飞白，可到底比不上他方才的流畅通顺的意境。不满意的拧了眉，丢开手去，抱了他臂膀来依靠。）
：“要朱文的，就不晓得刻什么字号。汉人家里头都是长辈丈夫来起，莫不如你来想，也好过叫我纠结难定。”

【将臂撤出，转而将娜仁揽到膺前，低首视她，淡笑道】要话好，还要画好？【再睇目于她缀上的一句，颔须轻摩她的颡，半趣道】字迹显得犹豫了。平日勤习不辍，自然运笔有神。
【见她秋波横澜，正要俯首就吻时，哈剌由远及近来道：庄子刚打来几十篓湖鲜，问您的处置】昭宪福晋呢？【哈剌恭禀道：天擦亮，便上永安寺，预备先福晋的移灵诸事。闻言，虎首微颔，乃道】留几篓做家宴。其余的，送英王、安王、靖王、恂王府上，诸福晋娘家同。
【语顿，在奴婢们抬了径往二门去前，又道】膏子性寒，不教格格贪嘴。
【目光落在不远处金粼粼的湖面，道】旸谷子、虞渊生，还是鲁阳、葵藿？抑或日主？

【季夏的凉风乍起，金墉的园圃里，到处窠起绛赤暗绿的团团，间坐着个背影贞静的女人】
【贞静，曾于很长的时间里，在这座藩邸内，唯有先妻的性情可副其实。于是，微攒的剑眉间，瞬过短暂的晦惘】仪【余字未出，已看清女子侧来的脸庞，是娜仁，尾音即截绝在牙山后。目光挨擦着她的面庞，直的于她身前的画面，是幅精工的花蝶图。有时，才捻须走向她】
有些黄要叔的意思。
【住足于其座右，阔掌将她浑圆的左肩于握】怎想起学画？
【目光顺着她的发尖而下，途次细圆的鼻头时，她仰首来望，示以蕴藉的情态。虎目微狭，翻涌在脑海的，确是昔年日光充沛的薄洼的草原上，颠簸的马背上，她在臂怀里吹着弹蔑、歌着长调时，盛若旭日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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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仆置来圈椅，撩袍落座，疏淡的目光扫过缀点碧涛的泥金宝红，言他道】
将秋了，公亮先生去了两年了。
【语出，与她再起的话首间，横亘着落落有时的沉静。黑淬的目精瞬向画宣，胡髭微动，半趣道】差强人意。【应其求，身稍顷，拈来笔，信手以点画狼藉的行书特出工画的精整，是一句：传语风光共流转，暂时相赏莫相违】
【掌再落回椅搭的雕首，问道】尚差个印子，喜欢什么料子？朱文抑或白文？回头教先生刻成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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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臂撤出，转而将女子挟裹在膺前，低首瞧她，淡笑道】要话好，还要画好？
【睇目于娜仁缀上的后句，虎颔摩过她的秀颡】手下犹豫了。平日勤习不辍，方能运笔自若。
【见她秋波横澜，殆要俯首就吻时，身后传来由远而近的跫音，浑不觉的哈喇报道：南边的庄子刚打来几十篓湖鲜，问您的处置。示他起身，问道】昭宪福晋呢？【他再恭禀：天擦亮，便上永安寺，预备先福晋的移灵诸事。闻言，虎首微颔，乃道】留几篓备家宴。余者，依例送各处，庶妻家同。
【待人走远，目光放向深丛后金波粼粼的湖面，道】旸谷子、虞渊生，还是鲁阳、葵藿，抑或日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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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金墉已久未闻马头琴声。【像是信口一提，话音甫落，悬腕底下“日主”已成，乃呼家奴】收了字，并青田的灯明石，送到金老寓处。
【时闻后言，道】教子义方，弗纳邪曲，已是大善，务须时以为己任。
大子年齿渐长，当是时候，请为宫中读书。【再叙有时，最后轻握过其肩，才一面自座上起身，一面接其前言，半趣道】兰亭序、圣教序，将这两本临得熟烂了，再来见我。

久未闻你操琴。
【像是信口一提，问起我所踏空的她的无赖长日里的依托。待磨得勻稠的墨泛起紫青的光，乃提笔悬腕，笔就“日主”二字，尔后呼来家奴】收了字，连同那方青田的灯明石，送至金老寓处。
【金老自翰林挂冠后，便应聘处馆，为坤都三兄妹，开蒙正义，涵养德性。时闻后言，笑道】糊涂。教子义方，弗纳邪曲，即是大善，日后更须时以为己任。
大子年齿渐长，当是时候，请入宫中读书，你以为如何。【话音未落，二门来人，以揭报宗亲中有玷名教者事求见，虎首微颔。再轻握过她的肩，方自座上起身，与此同时道】来日得印，兰亭序、圣教序，将这两本临得熟烂了，再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