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与第一次见面的异性应该聊些什么才好,虽然是面向年轻一代的读物当中经常提起的话题,不过所谓“年轻一代”,因个体而异存在着不同的个性倒也是事实,不能如此一概而论,此刻的我再一次重新意识到了这一点。
不过。
再怎么说。
也不应该是这样的开头吧。
也不应该是——第一次见面的女高中生,正在企图撕开自己的制服这样令人愕然万分的开场吧。
更不应该是意识到“世界上有各种不同的角色特征”这种人类学常识的时候。
这不是很不妙的一幕吗。
“嘛,已经明白状况了吧?要是不按我说的做的话,我可就不得不肢解内衣大人,然后发出毁灭地球一样的悲鸣了呀。”
毁灭地球一样的……
你是哪里来的生化武器吗。
而且真要是地球毁灭了哪还有能按你所说乖乖听话的我啊。
给我考虑好前因后果呀。
还”内衣大人“……
“根据情况,也不是没有不把内衣,而是入侵者的你肢解掉的选择项呀。不过真要是进入那种分支剧情,可能会反过来对自己造成不利。这也是女子高中生特有的危机管理意识呀。”
真希望你把这种危机意识发挥得再强一些!
不要为了还不认识的隔壁班同学就开这种贞操相关的玩笑!
“……我知道了。全都听你的。就算是为了内衣大人。先冷静下来。把剪刀放回它该在的地方去。那种好像不管是我还是内衣大人都肢解得掉的凶器在场,我会不知不觉紧张起来的。”
总而言之先冒出这一句安抚对方的发言。
“你、你说什么呢?!能够担心内衣大人的只有我!”
却反而不知为什么激起了对方新的不满,双马尾抖动了两下。
——虽然十分令人混乱,但是这样的场面究竟是如何造成的,正焦急地应付着第一次见面的,隔壁班的女高中生的,没染过发,校服与鞋子都是遵守校规的指定样式,连衬衫的扣子都扣满了的,平凡而认真的男高中生,又是怎么变成对方口里满是疑点的的入侵者——如果整理记忆的话,大概是如下的经纬。
整理出经纬。换句话说就是,归纳出条理与秩序。
虽然这样的活动与人形成思考的瞬时火花,可说是完全相反的过程——但是不论如何,我试着把早上的一切都回忆起来。
“‘经纬’这个词,虽然小武可能以为它是由经纬度的概念生发出来的词语,不过其实最早它该算是纺织用语才对呀。经为纵向,纬为横向,相互交织才有了所谓经纬。”
——却不知为何,脑子里出现了这样的杂学。
“这样一来,为什么它含有‘条理’、‘过程’的意思也就一目了然啦——跟虚构出来用于表示平面位置的地球坐标不同,布匹可是有始有终,富含着秩序的实体呀。”
就连乍看之下没有纵向连接的横纹布,也是靠纵横两个维度编织而成的——她的三股辫随着抬头的动作一摆。
有了。
三股辫。
就从这里开始叙述好了。
教给我这个小知识的,是我的青梅竹马,静花。
虽然取了这个名字的话,意外地会让人觉得是羊角辫的拥趸,但是我的这位青梅竹马却是名副其实的三股辫狂热者。
从六岁认识她起,她的发型虽然也已经有了多种变体,但其中不包含三股辫要素的——竟然不存在于我的记忆当中。
就连刚刚相识的时候,还留着花童发式的她,也仿佛表达执念似的在一侧编出了一条。
那样的扎发方式到底有什么实在用途啊。
“结果,小武还是赶上考试了呀?要是我的话,倒是有可能放弃了就是啦。”
——就是这样一位由三股辫和杂学构成的少女,今天中午,也跟我一起吃着午饭。
当然不会有青梅竹马特意来探望我的这种设定。说到底,中午的学校是禁止无关者进入的。
那么应用排除法的话,就应当是我去到静花的学校找她——不过静花的学校,也就是我所就读的同一所。
所在的班级也是同样的。
小学同校之后中学不同校,到了高中才迎来的第一次同班。
简直像是在NORMAL END途中强行扭转为个人线路的剧本一样。
嘛,第一次听到“生活比小说更怪奇”这句话,倒也确实出自静花口中就是啦。
“这个……都出门了嘛,不来考试也是损失。所幸出现交通事故的地方,离学校也没有多远,就跑步来啦。”
遭遇者也不只有我一个,真要是傻乎乎呆在现场,回头被警察问讯的话才是真的浪费时间呢。
“……我自己想想也觉得很不得了。这还是我人生第一次,用安全锤把车窗玻璃砸开呢。”
“那样的经历一次就够了呀,普通来说。”
静花说着用筷子夹起竹轮,而我咬了一口炒面面包。
只有在跑路过程中把便当盒丢了算是一件意外损失吧。
虽然不是静花带着的豪华三层便当盒——不过也是私产。
丢了还是会心疼。
“小武是在隔壁C班考的吧?教室就在一楼,多少也轻松了一点。我们第一考场可是在别栋,相当远的教室里呀。”
“嘛,每次都在那边也该多少习惯了吧,静花。”
也多亏了事前知道地点是自己熟悉的教室附近,才免去了寻找——实际上,已经上到第二学期的我,对二年级其它班级的分布,还处于完全没有摸清的地步。
一年级的时候因为教室在四楼,无论怎么走都会路过不少教室,勉勉强强是把握住了其余七个教室的位置——但到了二年级,教室搬到一楼,结果除了自己所在的E班两侧的C班和F班,其它班的位置全都不甚了了。
而这次考场分布,如同二选一一般抽中了我认识的C班,该说是谢天谢地也不为过。
虽然在此基础上,考试前遇到了交通事故的这一点,无论如何也无法称之为谢天谢地,而简直是令人呼天抢地了——不过这样的平衡,对人生来说似乎也有些必要。
虽然丢掉了便当盒之后,我在体势上完全算不得平衡,不过我就这样右手提着书包,全盘无视掉“教学区内禁止奔跑”的校规,踏着考试开始的铃声进去了C班教室。
正是监考教师在分发答卷用纸的时刻。
“还真是分毫不差呢——小武从以前开始就是这么守时的人,这一点作为我也是很佩服啦。”
不过“守时”与“强行拖到最后一刻”,在态度上还是有所差别的,静花总结一般地说道。
你这完全没能总结到事件吧。
为什么好像在责怪明明遇上交通事故却还是安全上垒的我一样呀。
不过考虑到静花的个性,会有这样的总结也许难免。与出现任何变故时都能够重新灵敏作出判断,可行则拼尽全力,不可行则干脆放弃的她不同,我似乎存在一点“要做的事就一定得做完”的倾向。
要用的时间——也要分毫不差。
说实在的,如果没有出现交通事故,公交车正常到达学校的话,我也一定会先绕路去自贩机买过罐装咖啡才去考试——那班公交车到达学校,距离开考应当是有七分钟的时滞才对。
所以尽管还是有若干不忿,我也只是以一句“嘛,习惯了呀”带过。
“不过,小武是这样的性格,也算是帮了我大忙啦——这么爱守时的小武的话,一定已经把那个完结了吧。”
啪咚。
猛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右手提着书包。
左手……空空。
跑步姿势完全没有平衡可言,但,这不是书包与空手的重量差所致,而是左胁下夹了物品。
“?为什么一副呆住的表情啊?虽然今天是考试日期没错,可小武该把它交还给我的时候也是今天啊。
啊,莫非是考试日所以没带来?那就只有明天啦……”
不是的。
因为是直接猛冲进了教室,啪地一声坐在了临时分配的坐席上,打开课桌就胡乱把所持物品丢了进去——而“那个”,显然也在所持物品当中。
参加考试的学生,一般是先在自己教室集合,然后仅带文具,各自去向别的教室——但几乎迟到的我,并没有那样的空闲。
所持物品与课桌主人的私物完全混在一起。
而回去各自教室的时候,理所当然地,只拿了书包,粗心地丢下了那个物品。
而现在,它也应当还位于那张课桌当中。
我不知道静花此时眼中的我是何种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