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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晚上,那个世界闻名的钢琴天才给他打了电话。
“小绿……你要结婚啦…………恭喜。”年轻人的声音低低的,软软的,似乎因为电话有些沙哑,却意外的好听。
小绿记得,自己回答:“是啊,小蓝。怎么了,找我有事吗?”
对面的声音静默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道:“你……现在可以来一下表演厅吗?我,我知道你忙,所以才这个时候给你打电话的……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就是想跟你告个别……”
小绿被对方小心翼翼的态度刺得心里一痛,却维持着声音的礼貌:“抱歉,既然我们已经结束了,还是不要私下见面的好。”
似乎冷酷无情漫不经心的话语,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小绿表情已经非常悲哀,声音却丝毫不露。
而小蓝的声音已经颤抖了:“就,就最后一次……我以后都不会打扰你了……我只是想给你最后弹一首歌……”
小绿心知不能再给他任何希望,想要拒绝,话到嘴边几经兜转,却是鬼使神差地变成了:“……好吧。”
对面的年轻人声音陡然拔高,显然没有预料到他会答应:“真的吗……我,我等你过来!”
顿时,小绿就不忍改口了。
反正就最后一次……应该没关系吧。
既然答应了对方,就要做到。
夜里十点,小绿驱车来到了小蓝的专属钢琴表演厅。
小蓝是举世瞩目的音乐天才,虽然是个孤儿,但偶然一次弹琴让他从此爱上了音乐,在自己的帮助下得到了属于他自己的钢琴,渐渐的闻名,遇见了慧眼识珠的老师,至今为止,十九岁的少年已经是闻名中外的钢琴家了。
而这么一个天才,却一腔执着地喜欢着自己。
小绿叹了口气。这段时间以来,他叹的气已经比过去十年还多了。
同那样一个明媚,坚强,聪明至极而又腼腆自谦的人生活了好几年,他又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呢。
甚至,还试着和他交往了一段时间。
那段日子实在太美好了,小绿自认再也不会有那么幸福的日子了。有两情相悦的人,每天互道早安,一同买菜做饭,默契十足,性格互补。
直到这一切被家人知道了。
“你在干什么?和一个男人谈恋爱?!”
“你让我们怎么办啊?!你说话!!”
“我的老脸都被你丢尽了!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身份,能胡来吗?!”
小绿恍然意识到,小蓝孤身一人,了无牵挂,自己却还有偌大的家业不得不继承,有沉重的责任不能说抛就抛。
自己自小衣食无忧,享受着物质财富,最后付出婚姻的代价,是责任。理所当然,非常公平。
他试图挣扎。
直到某天,父母往家里带了一个女孩子。
“这是白家的大小姐白槿,门当户对的,人又好看性子又好,我和你白伯伯已经谈好了,你们俩孩子那么般配,不如凑一对儿。”
听着这话,小绿只想笑。
哪儿般配?一样的臭脸还是一样的不情愿?
话都摊开了,再不甘心,这婚也得结。
如此,肯定不能再拖着小蓝了,他那么美好的一个人,自己如何能配得上呢。
却不知,他们对彼此的感情根本就超乎他们自己的想象。
已经走到了表演厅门口了。小绿能听见美妙的旋律低低地传出来,他深吸口气,走了进去。
表演厅非常精致,巴洛克风格的装饰极尽华丽,圆形的柱子镂刻着花纹,穹顶是透明的琉璃,能看见繁星点点的天空。
此刻的小蓝坐在正中央的雪白钢琴前,年轻的钢琴家身着一丝不苟的白色燕尾服,胸前系着蓝色的领结,阖着眼眸,双手在黑白琴键上优雅地跳跃,指尖流淌出动人的旋律。
小绿怔住了。
月光从穹顶琉璃穿过,洒在舞台正中间,钢琴家沐浴着柔和的月光,蓝色的柔软发丝晕染出层层渐变,月白色的礼服和月光一同映着他精致的眉眼,旋律就像染上了月白色一样,将人的心浸得冰凉。
小蓝没有停下演奏,就好像四周的观众席上座无虚席一样,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小绿没有打断他,因为他自己也怔怔地看着这个自己深爱的人。
直到最后一个琴键被长长按下,小蓝才缓缓睁开眼睛,默默地注视着自己还放在钢琴上的双手。
静默一片,谁都不想先开口。
半晌,小绿闭了闭眼,率先开口道:“找我……有事吗?”
小蓝指尖一颤。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小蓝。”小绿故作平静道,“我也不想找理由欺骗你,我的确不能和你在一起。”
“你说谎。”小蓝清澈的嗓音直截了当地穿透了他的说辞,“你的手都在抖。”
“你可是小绿啊,连我都能看出你外泄的情绪,你现在的心情肯定很激动。”
小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
小蓝突然从舞台上跳了下来,白色燕尾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他半跑向小绿,在临近几步放缓了速度,走到了小绿面前。
“小绿,你……别不要我好不好。”距离近了,小绿可以很清楚的看见小蓝泛红的眼尾。
他哭过了。
少年的声音还没完全定型,一哭就容易哑。
和电话里一样小心翼翼的声音,让小绿几乎就不管不顾地将他搂入怀中,答应他一切要求。
可是……不行。
“对不起。”
小绿可以清楚地看见,钢琴家的眼神极迅速地黯淡下来,就像轰然坠落的星辰。
那极速消失的希望,让人看了都能感受到浓浓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