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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的这天,得知了金庸先生去世的消息,手抖着翻了半天新闻,却半个字的感受也说不出来。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未必多么难受,只是一阵心空。那个从小到大,当说是真正唯一的偶像,就这样化成一缕烟,然后再也不会有了。
那时的我想起了《神雕侠侣》里洪七公和欧阳锋的死亡。这两个斗了一世的冤家,在生命最后一刻相对而坐,含笑而去,那是一种快意的,决然的,对后世毫无贪恋的洒脱。站在人生的终点,这大概就是我最喜欢的一种面对方式了吧。
不知先生那一刻,又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去到另一个世界之后,会不会又生出新的感悟来,写出第十六本武侠小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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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我赶去了香港的金庸馆,前去吊唁的人很多。场馆门口摆着一张大桌子,一张张白纸上写满了大家对先生的思念和不舍,像是承载着一场简单却又盛大的告别。
我寻找到纸上空白,想了一晌,写下那时最迫切的念头:后会有期。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可以像武侠小说里那些豪气干云的好汉道别: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而我们,仍然可以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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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舍得与先生道别,更是不舍得与从前的自己道别。
金庸小说赐我年少时最快活的时光,吞风吻雨葬落日,欺山赶海践雪径。我在金庸创造的武侠世界里,做过无数场春秋大梦,亦学到了许多至真的道理。
记得那些深夜,我听着雨打在窗户上的声音,跟着郭靖见证那场华山论剑,跟着令狐冲在绿竹巷里烂醉,跟着张无忌决战光明顶,最后倒在一剑儿女情长……那些欢畅的、苦楚的、情深的人生初体验,都是在金庸的武侠世界里得到。
长大后的无数个瞬间,我会在初恋时想起蓉儿那句:“活,你背着我;死,你背着我。”会在分手时想起赵敏那句:“我偏要勉强。”也会在更多爱而不得的时候,想起李文秀那句:“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我偏不喜欢。”
原来先生诚不欺我,天上白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人生离合,亦复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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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跟着先生的小说,我又在自家楼下的租碟店中找来了许多武侠片,继而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上世纪的港台光碟,像五光十色的宝藏般吸引了我,如此一沉迷,至今还乐在其中。
周星驰那个搞笑荒诞,却被金庸称作“不做第二人想”的韦小宝;黄霑那首极尽豪迈的传世金曲《沧海一声笑》;还有令狐冲在和东方不败饮酒间,缓缓念出的“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间一场醉”;甚至包括在庄谐两个极端的《东邪西毒》和《东成西就》……它们都是江湖的样子,装满了我少时“仗剑走天涯”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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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倏忽数年,我长大了,却对“武侠是成人的童话”这句话理解得越发深刻。当一腔热血渐变冷,心头的火被浇熄,我感受到成年人的世界很残酷,现实社会也没有避世桃源,但还好,我仍有金庸的小说。
那个用英雄美人、少林武当、魔教异士支撑起来的精彩世界,是我最好的精神栖息之所,至今还在欲说还休。
今天是先生的忌辰,一年时间真的好快,可我依旧对“金庸离世”这个消息没有实感。或许是陪伴着我的小说和电影仍然还在,又或许是先生早已把最好的江湖留给了世人。
就像是《碧血剑》里说的那样:今日的一缕英魂,昨日的万里长城。
金庸大侠,如若有缘,他日江湖,你我定能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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