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皇宠
“小张子,什么时辰了?”孩童声音虽是稚嫩虚弱,却自带皇家的凛然气势。永璇睁开眼,精致的黑眸迷蒙地遮了层水雾,他困顿地打了个哈欠,额角挂了点汗珠。
只听上方传来了笑声,充满力量的手臂将他搂的紧,热度上升,让永璇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这才想起之前发生的事,顿时羞恼地红了耳尖——他竟然靠在皇父怀里睡着了!
只见乾隆身着明黄色龙袍,龙袍上有点点不鲜明的汗渍,也不知是他的还是自己的,永璇张张嘴也不发声,是该庆幸自个睡相不错吗?
欣赏够了怀中孩子难得的神情,乾隆直身将他整个抱了起,一手扒开他身上的被子搂住只着亵衣的孩子,语气玩味:“申时了哦,永璇睡了一个时辰了。”
“儿臣失礼,恭请皇阿玛责罚。”永璇绷紧了脸,低眸恭敬说着开始挣扎,可惜人小体弱,是怎么也挣脱不了乾隆的怀抱,“先祖有训,满人抱孙不抱子。永璇不敢……”
乾隆不但不放,反而惩罚性轻拍了拍永璇的小臀止了他的话,让永璇硬邦邦板起的小脸裂出了一条缝显出羞愤的景色来。
他僵在乾隆怀里不敢动,听自个的阿玛沉着音说道,语中却有无限威势:“规矩也是人定的,怎么,朕身为皇帝,还不能改个规矩,抱抱自己的儿子了?”
……永璇抿起了小嘴,敛目神色难以发觉得急遽变了一瞬,随后就恢复了乖巧,恭恭敬敬乖乖巧巧地回道:“皇阿玛自是天下之主,英明神武。永璇知错,请皇阿玛息怒。”
敏锐捕捉到儿子那一瞬板起小脸露出了他熟悉的神采,乾隆深谙打一鞭子给颗糖的道理,轻吻了吻永璇的发髻,喉中闷哼似是叹息:“皇阿玛怎么会生永璇的气啊,永璇乖乖的,皇阿玛最喜欢永璇了。”
永璇捏了捏左手,并不觉得这是什么“糖”。脸颊扬起,面上还是欢欣笑着:“永璇也最喜欢阿玛了!”
听到孩子依赖的话,乾隆愣了一愣,他收臂将永璇抱得死紧。强烈的兴奋席卷心头,爱新觉罗祖传的狭长凤眼一下子变得非常深邃,仿佛要将怀中的稚童吸入一般。这让永璇心下只觉不好,不着痕迹地偏头不与他对视。乾隆并不介意,他深深盯着永璇,突然朗声笑了起来。
‘明知皇父是在敷衍,而且作为孩子失去了记忆,但是……皇父啊,您如此说了就不能反悔了啊。’
怕吓着目前年幼的孩童,他表象不显一派自然地抱着永璇下床:“阿玛当然知道永璇最爱阿玛了,作为奖赏,阿玛就陪永璇用膳吧。”
这不是之前就说了的吗?还有,什么时候变成最爱了?永璇内心嘟哝,位置变换时下意识环住了乾隆的脖子,任由他将自己抱下。“永璇遵旨。”
“呵呵。”乾隆笑了笑,不舍地放开永璇让他坐在床榻上,起身站地后又俯身将俊脸贴在永璇白嫩的小脸上,低哑亲昵道,“那么阿玛给永璇更衣怎么样?”
小脸上飘起了两朵红云,又很快消失,乾隆颇感遗憾。只听永璇轻声道,低眸竟有几分脆弱的稚气:“永璇不敢劳烦阿玛。”见乾隆未发话阻止,永璇扬声向门外唤人,“小张子,给爷更衣。”
“是,主子。”小太监急匆匆进入,他不敢看寝殿内的场景,也不敢抬眼看那似笑非笑的帝王,只下跪磕头,“奴才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乾隆漫不经心应了句,掐了掐永璇的小脸,觉得手感不错,才吩咐道,“给朕的八阿哥多添几件外衣,天凉别冻着。”
“是,皇上。”小张子恭敬应道,走来服侍永璇穿衣。
乾隆撑着下巴兴味盯着永璇穿衣,突然想起什么唤道:“影三,将朕的狐裘取来。”
“是,皇上。”空气中有人应了声。
永璇心知那是帝王暗卫,淡淡垂目由着小太监服侍,待外衣披上洗漱完毕,回头才发觉乾隆竟一直盯着他。
此时乾隆手中已提着那件狐裘,淡黄色绣文细致精美,看着便是十分珍贵。永璇定了定眼,发现这件狐裘是乾隆经常穿的,听宫人曾说是蒙古进贡,能起御寒作用。
乾隆走近一掀狐裘给永璇披上,薄唇噙笑:“这天寒地冻的,你身子骨又弱,朕就将这件狐裘赐给永璇了。”
“儿臣谢过皇阿玛。”永璇屈腿欲跪拜谢恩,不想却被乾隆一把扶起,大掌捏住了小少年软软的手。
“这是阿玛疼爱永璇啊,永璇就不必多礼了,此后也是。”乾隆意有所指的说完,心满意足地牵着永璇往外走。
他本就没打算在咸福宫用膳,在确定永璇就是皇父后便只满心地想把人拐到养心殿去,走出门之时便随性嘱了吴书来说:“你让宫人转告贵妃,朕带永璇去养心殿用膳了。”
“摆驾养心殿。”他仍旧牵着永璇,满是威势地对随来的宫人下令道。
果然之前是在试探吗?为何额娘也……永璇抿嘴低着头跟着乾隆走去,心里涌上阵寒意,他不知道皇父为何要试探他,明明他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而之前的那个叫做“影三”的帝王暗卫,如果没猜错也是为了监视他,但是皇父为什么要暴露出来呢?
更让他不解的是这份不知从何而来前所未有的宠爱。先是抱着他同寝,再是赐给狐裘,还是帝王贴身狐裘,现在又……不合规矩地带他去皇帝居住处用膳。这也是试探吗?
永璇心里百转,面上仍是一派天真无邪,时不时抬头崇敬地向乾隆笑。若不是乾隆曾与前世的他相处甚久,也经常暗自揣摩圣意,怕是会引以为真了。
皇父应该是在想他突然的所作所为吧?乾隆闲适地想,微微勾起嘴角。
若不是前天心血来潮查看阿哥们的作业,他怕是很难发现,这不受宠的八阿哥竟然很可能就是皇父,一个八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写得出和皇父一模一样的字。
所以在知道皇父生病后赶紧派来太医进行最好的治疗,所以在知道他病好后第一时间赶来,所以会在之前就吩咐淑嘉皇贵妃作此一问。而这些,都是他惊喜意外不敢置信地试探,试探的结果也很让他满意。
上天将最珍贵的宝物还给他,还是以这样的形式,让他怎么能不欣喜若狂?
至于永璇是他儿子啊、皇宠过头让永璇变成靶子啊……乾隆在心里冷哼一声,身为皇帝他当然会将心爱的人如获至宝地捧在手心,任谁也不能夺走也伤害不得。乾隆虽是目视前方,余光一直盯着被他牢牢牵在手里的永璇,心头涌的是危险的想法。现在,他是皇帝,是天下之主,想爱着一个人又何必伪装,哪怕他们是父子。
失忆的永璇才八岁,何况哪怕拥有前世的记忆,也很难猜到乾隆对他的禁忌心思,只以为帝王有所谋划。一阵严寒冷风吹过,永璇颤了颤身子,心里响起警报声,乾隆的行为让他心里升起了极端不好的预感。
在这条路上,乾隆带着戏谑的心思一直沉默,永璇也不敢说话。
直到乾隆引着他驻步,他抬头看向前方,不知为何让他产生股熟悉感的殿宇呈现在他眼前,帝王居所明显比后宫居住的三宫六院大了不少。
“到了,永璇和阿玛进去吧。”乾隆语气轻柔像是怕惊动什么,收臂挪下环着永璇往里走。
越往里走,那份熟悉感就越发强烈。乾隆虽然作风有些奢侈,但养心殿还是同雍正朝一般的装饰,精致舒适但简单朴素,什么都没增加,甚至连雍正画的那幅画也还挂在墙头。永璇心中一紧,有些好奇又有些意外地打量,异常熟悉的山水画上角配着一首异常熟悉的诗。
在乾隆复杂的视线下,永璇极力伪装试图掩盖惊讶,漂亮的眼睛却忍不住睁大。
庄重有骨,又有飘逸隽永,这字足够成一家之体。但是这些都不是让永璇惊讶的理由,他忍不住用目光描摹着配文,以及那“爱新觉罗·胤禛”的前朝皇帝落款,嘴唇抿了又抿。
这字迹竟然与他下意识写的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