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引子
说到父亲。
他是一个不擅表达感情的人,不会哄人,但体贴而爱家。
他是一个不擅心计的人,总吃母亲口中的“哑巴亏”,但沉默得让人心安。
他大半生都过得平平凡凡,他大半生都操劳奔波。他说,他为自己的家庭自豪,他为自己的女儿自豪。
他故事不多,也不惊天动地充满波澜,但,我愿意拿起笔,写他——我的父亲。
2、还记得那首故乡的歌吗
父亲出生的地方,广东省清远市佛冈县民安镇先田村,是一个不太富裕的村子。父亲是家中的小儿子,哥哥、姐姐们都很疼他,但家中并不宽裕的经济状况,让这个小儿子也不得不从小过着一边上学一边干农活的生活。每天,早早地,父亲放了学便去放牛、下田帮忙。有时,他一边放牛一边看书;有时,他踩下田里便马上被小小的吸血虫子咬住不放;有时,他也会在上山砍柴时因贪玩而误了时间……
一次,还在念小学的父亲负责做饭。那时农村中普遍使用的炊具仍是那种很大很重的铁锅,带着同样又重又大的锅盖。父亲的年纪还很小,以一个儿童的能力,怎能去揭动那样一个锅盖?父亲猛地一推,锅内早积聚了巨大能量的滚烫的蒸汽在瞬间喷涌而出,把他的手臂烫成了重伤。“肉都烂熟了吧。”父亲想了许久,才这样,打趣般地说道。
那是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年代,而父亲除了要面对生活上的磨练,还不可抗拒地遭受了精神上的考验。
父亲念小学时,他的父亲离开了人世。
父亲中考那年,他的母亲也沉沉睡去不复苏醒。
我无法想象,那些那么艰难的日子,父亲是怎样走过来的。他还很小,他还没真正涉足过社会,他还没有长大到能让长辈放心的年纪,便都已经经历那么多。那么多,那么重。
今天的父亲很少再谈起爷爷奶奶。是回忆中那种撕心的痛让他的性格被磨得格外的坚韧吗?我不知道。
爷爷逝世后,父亲上学的费用、家中的开支,基本上都是较为年长的孩子在承担着——所以,父亲特别尊敬他的哥哥姐姐们。也许是不想让他们失望,不想辜负他们的辛劳。父亲的成绩一直很优秀。他与他的初中同学聚会时,那些当年好友经常津津有味地回忆、细说那时父亲与另一人争夺第一名宝座的情景。
中考时,背着沉沉的精神压力,父亲硬是冲下了全县前几名的座列。
3、嗨,早安,清师
中考过后,摆在父亲面前的路有两条:其一,读师范学校,毕业后马上走向社会,直接就业——多半是做大半辈子的教师;要不,上县里的高中,然后考大学,读完大学再找一份比教书更好的工作。
当时,在那个山城里,教师并不算是十分体面的工作,挣钱不多,也不轻松,但父亲仍是选择了第一条路。原因只有一个,但也足以影响他一生:家里没那么多钱供他上学。
说实话,要上高中的话,以父亲的能力,一路读下去应是没有问题的,但加上大学,连读六、七年,每年的学费,父亲凑不出来,生活开支更是无从谈起。高中的校门太遥远,等待就业的时间也太漫长。而,若选择师范学校的话,父亲不但不用交学费,还能领到学校发下的生活、伙食补贴,让他不必再依赖家中的兄长们——更何况,“毕业即就业”意味着能更早地帮家中减轻负担。这些,对于父亲而言,具有多大的吸引力啊。
父亲义无反顾地坐上了驶向清远师范学校的车,揣着怀中亲人们尽最后努力为他凑出的可怜的零碎的几元钱——即将要上交学校的保证押金——“那一笔巨款。”父亲笑着这样说道。
清师三年,生活质量依然不能算高。能花的钱不多,虽然已不像在家里那样挨饿,但父亲总是吃不饱。也许唯一不变得,是他的性子。
他依旧十分勤奋,有许多许多的好友,为人认真而细致。那时候的老照片上的父亲不太高,瘦瘦的,穿着挺旧的衣服,和朋友一起望着镜头时的笑容明净而腼腆,带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朴实和稳重。
对于当时的选择,父亲有没有后悔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