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https://tieba.baidu.com/p/6856942231，20-25
“家中玛法新得了一块长安奉京的蓝田玉，上头的纹样也清嘉幽浅，我瞧着很宜你的清疏淡妆，想来赠你最配。”
“原是岫玉——诶。多谢姐姐！是樱的纹样，姐姐有心了。作玉佩正合宜。何日有了适合的衣装，定佩来与姐姐瞧瞧。”
“月白、天青、竹月，仿佛都很衬你。你喜欢就好呀。”
我本以为温柔二字最至极的具象应止于禁中小师姐的清朗的笑色间，只在不经意里跌入嵬仪一双姣好的秀目中去时，始觉它也可以有别的确切情状。再见得其人绰态，心下愈生颇明朗的知觉：她不应囿于嘉瞻、不应困于公主府，而理应长在琼宫，受明珰华琚围裹、玉浆馥风蕴养。而她与启祥惠主的芳华又不很一样，后者是有意为之才教玉泽溶入其髓，她却本便是无瑕的玉骨了。而这位我慕之、叹之的娇娥，铭记我的喜好、挂念我的家乡，珍怀我、切念我，任谁也难不动容、任谁也难不欢忭。
所以她馈我的笑，其中饱含的、也一定是莹莹难欺的真意；我掬在掌中的一小捧月般澈然的赤心，也终得了迟来却足够的相应。宴散归家后，我将这块玉佩悬在屋中极显眼的地界，这日觉禅邸一隅被唤作“秦玉”的小阁的灯烛，很长、很久地被点亮。

【二】https://tieba.baidu.com/p/6882658782?pn=2，43-54
“光天化日之下，你竟遣书童来替你成句——嵬仪，这样恐怕不好吧？”
“你是在说我不好么？你说书童替我成句，怎么旁人没看见，难道只有你觉禅玉衡生了眼睛？莫非是长安的眼睛，和我们四九城的眼睛不一样？”
“若不是坐在你身侧，我也不会瞧见。嘉瞻嵬仪，你是在嫌我揭破你的颜面么？可是，靠欺瞒换来的‘颜面’，又有何用？为着换取一点廉价的奉承？这值得吗？”
“此间宴席，哪里有你觉禅玉衡开口的份儿？本是我心善才邀你赴宴，想给你这外来户一点薄面，不至于在京中格格中举目无亲！可你却不知轻重，竟敢以如此诳语攻讦于我——她不懂也就罢了，你们这些做姐姐的，也不晓得告诫她么！平白让她搅了我的宴席！”

【三】https://tieba.baidu.com/p/6888568504，27-35
“畴昔我见你总是不温不火的，素净又相宜，倒也听过那些好事长舌格格们的恶意揣测，说你原是小门小户……罢了，不提那些人。我原以为你不懂此道，但聆你这些见识，应是很有一番心思的。怎么，是不喜欢么？”
“都说了，那是之前的事，若你还是小户门庭，我又怎么会认识你呢；往事不可谏，来者犹可追，长安你怕是回不去了，在京畿风光，不也是很好麽？”
我竟忽觉与它惠主数载前那句“既往不恋、且重当下”的嘱咐全然合辙，只饮渭守垣的旧故、闲渡稚岁的乡里又何能在三言两语中消解，素日襟怀洒落、能言善道的觉禅格格竟倏然因不知执辞而缄却言语，惟在堪至久长的停顿后，托于不愿再与她有甚么瞒欺的暗许，开口娓娓、又格外挚诚。
“是回不去，京畿也的确很好，只是狐死也知正丘首、饮水也应思源，倒也不必、也不能尽数抹掉。那些旧城带给我的糟粕之处，在我身上，已很鲜见了；但值得珍之重之的，我尚尽力留着。这样也很好，对吧？”

【四】https://tieba.baidu.com/p/7050945341，21-32
“肃妃倒待你很好，既有同宫中的琼琚之礼，景仁至翊坤的步距可不就室是远尔了么？劳端贵嫔来这一趟，且吃些凉饮歇歇罢。”
“诶——怎的在禁城做了主子，便将璇玑忘到天边去啦？可不许喊我贵嫔娘娘，也太生分。我还想与灵蛇再好好共游一回紫阙呢……”
“好啦，我是开顽笑的，你做了贵嫔娘娘，我为你高兴还不及呢。这是碧官才做的香杏凝露蜜，还是吃些这个罢。”
“噢。是顽笑。”我本该省得的。兴许是她一腔七窍玲珑心作祟，几处流眄、行止，便在一霎里俱当了真。这下便有些悻悻然地别过首去，原来自少龄入京、今日为帝王妃嫔，此般拗性竟是分毫未改。如是也吃吃笑开，堪堪掩去不过一个瞬间的舛解，“我们能一同入宫，也算难能的机缘了。”
“实来，我也替着你不甘心。但我这头忽然想了个法子，灵蛇听是不听？”
“与我还卖甚么关子？就算在我姑玛嬷的寿宴上，我也尽听了你揭露我的话术呢。”
“我要说的，便是举宴。于宫外既有操办宴席的经验，财力也不亏匮，届时便邀莺燕众集，再凭灵蛇才智，便可在众人前出些彩了。如何？”

【五】https://tieba.baidu.com/p/7050945341?pn=2，36-45
“听闻你不欲见客，但若是璇玑的话，总该见得吧？”
“这是哪里的话，我不欲见的是牛鬼蛇神，你来寻我，我欢喜还不及。如今虽不比既往，但一杯热茶、一碗汤羹，还是招待得起的。”
“我不要热茶、也不要汤羹，我只想让你开怀。再如何难捱，也总能渡过的，不是么？”
“实则你晓得，这日子也不算难过，内务府从不敢短缺用度、嫔御宫鬟也哪敢轻慢。只是，若裕嫔前头被形容的辞汇并非是宠冠兰闱，而是庸庸碌碌，那便太没意思了。”
“想来是近日忙于庶务，又有些风言风语，便总睡不好……”
“若你真想去争，又有何妨呢？眼下妃嫔中，惟你地位最尊，又有启祥女官的一份经历。罢了罢了，你一定不肯去这样做的。”
摄见灵蛇妙容的年岁已然不知能拼筑成多少个霎间，除却更盈纤秾莹色的嫭目秀眉，我倏而迟钝地发觉，纵然我们二人的性情一若芙蕖、一若牡丹，确实从未更变，然在难察的细微之处，也有教人慰忭的成长所在。便如她似无竭无尽的灵巧妙思，较之常常过于俏脱的往日，已然有些顺应时下的沉敛。
“灵蛇，有时，不争也是争。”

【六】https://tieba.baidu.com/p/7084707665?pn=3，71-87
“依我瞧呀，你也别费旁的劳碌辛苦。只藉着皇后千秋的机缘，向阖宫嫔御都制些绣扇。若要讨好这位女君呢，便用些珍稀些的缎料线缕，至于样式……绣些姚黄魏紫便足够了。”
秀言丽句织缕作锦，是与她容貌很相衬的秾丽妙辞，我于她的顽闹捉弄虽有浅薄的恼忿，却又归因于章句绣帛的无所容瑕，俄顷便找寻不觉堪驳的机缘。其实我须得承认，我们常以无数回的“反唇相讥”以牙还牙，但无疑在一来一回的小驳间，捉寻及禁中生涯间难觅的稚色至趣。
话锋终是归至攀谈的来由间，面色与唇间俱换作真切的沉吟。
“我明白了。只是，我忽而记起你上回在木雕上缀写黄翡的点子，今下一回，便也由你往皇后娘娘的绣扇上点缀些珠玉好啦。”

【七】https://tieba.baidu.com/p/7084707665?pn=3，95-104
她在替我谋算、为我忧心。我诚然感激这片显见分明的赤诚，也将它铭镌在心，护之、惜之。但我们的确也同避过庞浑的阴风骤雨。从前在沉香亭与秦玉馆的交游间，亦有群芳抱与的薰风淡荡，可在妙微与抱朴的相晤里，曩昔的香馥也着实滞于稚态。而俟我们将崭辟一新、雾丛迭至的芸熏抱拥满襟，于它的沐浸下茁然生长，可常常深眷起旧色古香、怀揣起近乎偏执的愿许的，却惟有我一人。
只又如何舍得说出那声“其实也可不必”、又或“你本便不易，亦无需这般替我辛苦”。兴许也因我们的挂忧从来非是一厢情愿，它们一样沉甸甸得劳辛、一样或许需要费上许多时辰去度量思虑，但因为是对方，有再繁难的皆须顾虑，也可暂且搁至隅角，教待邻者的在意掩下涌动的不安。我们也从不尝思量过，这也会在某一日成为祸端的渊薮。
“你惯是孤拐的性子，现今又侍奉着最厌烦我的中宫。至于我麽，也非是甚么好性，谁知是否有一日，你我二人反目为仇——到那时，你可要劝住我呀。你是最晓得我脾气的，只要你说些好话，我就不会再生气了。”
“其实我瞧，皇后娘娘也未必是厌烦你呢。虽有小诫，但平日里也未见厉色——罢了，不提这个。还央我说些好话呀！先不许你气我才是。”

来插楼！距离目标还有13场！

【八】https://tieba.baidu.com/p/7145441756?pn=2，55-60
实来二人的相对间，除却常有的顽笑，更多的则关乎兰闱之事：或紧要的、或不紧要的，又或畅谈和乐、又或近乎微妙地揭下的。而今凤主离世，除却膺怀内深种的一份悲衷，倒教我们二人愈发分明地倚近起来。
但聆“佛堂”二字，已清浅地攒住眉心，拨出一寸伤怀、一寸心忧。彼时应下凤主托付，实则肃妃强落下的罪愆、所引与她们的劳辛，弗是我一人可堪左右的。如是，常有力难逮及之时，惟在同她谈及时逞些口舌上的“威风”。
“是呀。蕙那温软的性子，又受肃妃所欺，真是平白来的祸殃，”又一句讪讽笑过，“平日议事时，肃妃便也常说一不二，道是‘议’呢，实则不过‘令’罢了——”
终以一句更轻、也愈沉着的声语作结，“真是天大的面子。”
“如今肃妃如日中天，但你也不可被她太欺负了去。我掌翊坤代主位也有些年岁，也提点过新进来的些许宫嫔，不若你我二人联手，于御前做出些功勋，也好杀杀肃妃威风呢。”

【九】https://tieba.baidu.com/p/5894460399?pn=94，3059-3064
剑拔弩张的旧厄汹涌在已愈发低落难捱的灵识中，点滴汇成浪潮，推曳着拼成一句低低的、无奈的叹。原本含星的眼风垂落了，它是漆黑的天穹，我的身躯是一苇失去终点的小舟。别过面颊，音续在喟声之后。
“你说，若是我在闺中不曾识得你，我会不会也像那日在穆氏跟前一样，被步去养心殿的你毫无来由地斗判一番？我想会吧。一个失怙失恃的庶女，见来这样‘好欺负’，还如此亲近你厌恶的孝思皇后。”
我在剖白真相，或者说，我以为我在剖白真相。心底抽丝般地推尽水堤，泪是其中奔涌的组成，可秋眸里却与语声一般干涩极了，全然不见其踪。秋风凛凛、身也凛凛，我颤抖地对她说，
“我真没用。不是被肃妃所欺，便是责备求全，在毫无意义的事上固执得可憎，不值得被你当作朋友。你是厌恶我的，为许多事情。是不是？”
“这样妄自菲薄的话，我们于闺中就已说尽了，如今皆是贵妃之尊，缘何还要执着于不豫的往昔？你为何会这样想？觉禅玉衡，你侍奉孝思的心意我皆明了，我确实很憎恶你这样的‘孝心’。但——”
“往昔？有些往昔的确与欢愉无关，但它又与什么相连。是啊，总是要问我为何要这样想、那样想……”

【十】https://tieba.baidu.com/p/7145441756?pn=3，74-86
“我为何要苛责你？埋怨你？我是来看你的——你，还在生我气麽？”
“为何不可呢，苛责也能有许多理由。我哪有资格生你的气呀，禁城已快要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你明白吗。更何况我最在意的人，还要离我而去……反正只是一个无论在何处皆失意的人的‘怨’，于你也可以不算什么。不是吗？”
“你绝不许忘却。自你接过我象牙扇的一刻，我便教你立过誓：必与我同道共行，如有违背，双扇再不相见。现如今扇尚搁置在那里，你为何就甘于落败的终局了？”
“灵蛇，偶尔也来救我吧。只需要‘偶尔’哦。我还是你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同盟，你也这样觉得，一定是的。这回，总没错了吧？”
“不许一败涂地，我只许让你在与我的角逐中败北，却不绝不准先背离、先弃之不顾。我不是来救你的，我要教你与我永远一道，哪怕犯下罄竹难书的罪愆，死后落坠阿鼻地狱，也要与我一起。
不过即便到了那里，我仍旧会像今日般信任你。”

【十一】https://tieba.baidu.com/p/7169301333?pn=2，61-66
“猜不出来，好璇玑，快些告诉我罢。”
“这么多年了，她助纣为虐、又屡屡攻歼于我，亦需些报应了。若我等不到，我便自己来——
再者，其实这也不算甚么报应呀，又不是害她如何、谋陷她如何，不过是‘胁迫’一二，请她做一回自己不愿做的事。”
但一席长言终罢，缓缓出了口气，已觉心内松快起来；可又分明有一样沉重之意，是轻轻的愧笼在心间，引作一声长叹，“唉，要是真能和好如初多好呀……
罢了，不可能的。”
“好啦，你看你，又想着那些不切实际的妄言。依我瞧，你就别再想着同她重归于好了，既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又何苦要再重逢在一处去呢？有我不就够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