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第一次来洛阳了，上一回随着师父，可当时还小，不太记得事，于是眼下仍像初至一般，看什么都新鲜，拉着少景四处转悠，好像连东都的花儿都格外的红。
赏花会的热潮业已退去不少，神都苑中牡丹盛放依然，人却不多。
“明日要不要去狩猎？”
上一句在问，下一句便擅自下了结论。
“难得出来一趟，去邙山吧。”

只曾途经过洛阳，当时来得很不凑巧，正好赶到了将冬未冬的时季，没有牡丹，没有红枫，也没有铺满城的雪，一切都显得很单调，在那之后我就回了长安，算一算已经隔过整整十二载，也是很漫长的一段年岁。
：可以啊
眼观仍开正盛的花，来往人已经不如前几日的多。
：我还没去过邙山，正好也可以顺道赏赏景

平日里少景对我便鲜有推拒，得他应下不出所料，仍十分高兴，心下还盘算着明日行程，此刻穿身牡丹丛中，显然不太应景——于是顺理成章地分了神，目光一转，玩心顿起。
蹲身折取一枝牡丹，面上藏不住笑。
“哥。”
我唤他一声，而后拥身欺近，抬手便要把牡丹簪到发冠上。

停步候时，目光随去瞧人折下一枝开得正盛的牡丹，在他唤时习惯性的顺应了一声。
：嗯？
只是好在现时并没有其他人在，本就身量相仿，所以他欲为我簪上只需抬抬臂并不费事，并不是艳丽的颜色，也只是同他玩笑。
：怎么——想叫我作什么文章吗？我可没有簪花郎的文采

惯无什么偏好，平常看花是花，盛衰可见，美丑便没有什么分辨了，给他戴花不过一时起兴，更多是玩闹。收手后退去半步，有日光透过花枝映来，我半眯着眼看去，一时怔忪，竟说不出话。
花还是花，少景不过一笑，却显得我心有所向了。
“你真要作了什么文章，怕我也听不懂。”
末了又笑应。
“总不至于簪花郎才戴得。是想着方才听你说，未去过邙山——那来过洛阳吗？”

抬手碰了碰冠边的牡丹，在指腹触到娇软的花瓣后便收了回去。
：其实我也懒于作什么锦绣文章，还是交给那些文人雅客去做吧，比起我们，他们更适合些
握上他手时，看向已经不再缠着布的伤处。
：洛阳啊，曾经有路过，不过那时已经冬时，仅是匆匆路过罢了，并没有细细赏过景

“我很久以前来过，可那时候小，业已不记得洛阳彼时是什么模样了。”
掌心相贴，我低首垂目看去，便与少景看向了同一处。
“都好了，别担心。”
伤口已经结痂，也早不疼了，宽慰似的回握，掌中薄茧摩挲着。

：但现在又看到了，或许变了，又或许没变
一岁四季的景都不一样，更不必说幼时来时对这座城的记忆如何了，华山我也很多年没有回去过，路途太过遥远师父也说过缘尽，更不得强求什么。
：痒的时候不能抓，会留疤

“他日还有机会来吧？”偏首看他，“老待在家里闷……”
这一趟还未归家便又想着出来了，我是个待不住的，软着话音央他，一句“没关系”硬生生地憋回去，只说。
“我知道了，不会挠的。”
视线往上，掠过他发冠间盛开的牡丹，嘴上三分答应涨足七分，心思又飘去了邙山。
“上一回说的彩头还没兑——明日又要定个什么彩头的好？”

：会有机会的
在家中的日子总是很无趣，没有任何需要去冒险的事情，仿佛将所想学的都学尽了，况且爹娘也都不怎么要求我们做什么。
：下回吧
我也极少会拒绝。
：彩头呢——赢的人等想好了再兑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