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之下有佳人⑴,天地铸成天地生。
为国一隅积贫弱,遍身战火遍身尘。
东方华夏天朝国,桃夭万里数回闻。
心有恋慕心向之,入骨相思已不知。
一七八七尼泊尔,摐金伐鼓沙场征。⑵
大军临阵烟尘起,角弓铁衣入锡金。
十全武功出清廷,速向西南遣将兵。⑶
黑发乌瞳少年面,千乘万骑志傲然。
会挽雕弓如满月,一箭入敌数命绝。⑷
且收此地吾照管,西边南疆不容犯!
骁勇善战破敌寇,不日为卿平狼烟。
「雪山之下哲孟雄⑸,为吾属国吾愿求。
护卿一世从今后,一语定诺许千秋。⑹」
闻君此言急颔首,惊觉双颊泪双流。
雨打孤燕遇檐落,飘摇浮萍得生根。
此心有归绝浪迹,乌发如瀑系红绳。
遥遥远送望北京,迢迢不归清旌旗。
山高水长故人远,昼念梦思故人面。
山明水秀故人乡,花开花落故人年。
遥想华夏京城貌,万里桃花梦中攀。
慨然长叹道上邪,也知我处西南偏。
岁岁不改红绳辫,载载仍珍君所言。
信语笺文痴慕恋,朝朝暮暮复年年。
有何奇珍君未藏,有何异宝君不见?
单论万里锦江山,便叫天下俱流连。
相形得见贡物拙,寄去相思尽落埃。⑺
山穷水恶衣衫败,惟我忠心似金坚。
欲言又止复欲言,吞声踯躅悲思念。
迢迢东望不见君,却见陌然自西来。⑻
西欧远客双翠瞳,金发粗眉面春风。
傲然长驱动兵戈,硝烟枪炮沙场征。
意气风发多略地,漫不经心兵临城。
桃花一枝未尝红,与我恋慕并催折。
弹丸国破危难际,念君誓曾永不离。
策马扬鞭急奔赴,路无援兵马悲啼。
心知哀楚已无望,唯愿败前得见君。
一七八七桃花笑,百年未过罂粟香。
时过境迁彼时君,牡丹凋凋蚀殿堂。
未语凝噎泪先下,泣不成声我将亡。
君问来者何以姓,和盘告之道其名。
君曾言说若有犯,勿论何贼尽杀之。
而今闻言竟默然,无以相答惟长叹。
眉目低垂掩败绩,金粉落尽盖长憾。
此瞳曾得迎天下,四海万里皆桃花。
愿我如星君如月,怎道明月竟西斜。
仰首见君苍白颜,天朝不复曾少年。
低语喃喃劝早行,从此誓断恩义绝。
如雷贯耳何置信,却听泪落铮余音。
眼前朦胧君依稀,依稀听得君若泣。
愤起而生悲中吟,遍体鳞伤覆锦衣。
「属国再无哲孟雄,余生便请从英行。
我自破落厦欲倾,如何脸面可救卿?⑼」
步履若石一路沉,愁思自缚出门啼。⑽
前途渺渺恍若梦,百年思君太虚境。
风尘仆仆独归乡,梦与桃花已落尘。
保护占领一词差,心知肚明无别分。
金发翠瞳遗海风,闻我所思笑愚忠。
「弃若蔽履徒单恋,可怜痴心一片生!」
胆大妄为放声笑,缄口不语心若绞。
枕下犹藏与君书,心中仍誓天不负。
君若参宿我为商,穷尽此生为君逐。
暗自期许独下誓,有朝一日定归君。
恋君百年如一曰,桃花万里瀑千寻。
苦心不负落烟尘,待至彼时动乾坤。
一别不复囚徒境,万丈希冀自由身。⑾
江山焕然亦听闻,香山叶红一城枫。
迢迢东望不见君,惟见五星红入梦。
梦思何日与君逢,梦忆何年此恋成。
自认锡金古归君,愿许与君付此生。
清时一契未曾志,一意孤行无南墙。
山未摧兮地未裂,如何敢令与君绝!⑿
红绸一帘绣金星,凤冠霞帔筹嫁衣。
空梦一场病弱身,梦寐未醒兵临城。⒀
了无希望本无碍,若非一刹光曾明。
若无满心空许期,何来满心空悲喜。
雪山之下锡金雀,振翅啼血飞东南。⒁
迢迢东望不见君,刹羽而落入印怀。
一语便罢君责遣,轻若雪片无痕言。
便只将我作邻人,属地一诺俱旧梦。⒂
桃花不开枝沉沉,春去冬来桠深深。
原道未至花时节,缘是花死未曾生。
天生贫弱命既薄,天定时日定无多。
举眼风光长寂寞,满心恋慕尽摧折。
此生情思尽付君,哪知尽付东流去。
病入膏肓相思底,痴心一片忘不及。
明知我为灯下蛾,此心许君死不惜。
灯于蛾言惟一盏,灯下非止一蛾飞。
此身亡亦无人问,此恋执亦若蛾微。
世事无常满扬尘,锡金有姓尽落灰。⒃
埋骨尚思华夏土,身属异国不可追。
却嘉但走他乡去⒄,寥落流离桑梓碎。
料君早亦忘我名,藤萝落地不得归。
硝烟零落半处起,一城未下俱已息。
且识时务今逍遥,哪论飘渺家国义。
纵余一腔唯热血,拔剑四顾茫无力。
王国亡国忘故国,回天无术局既定。⒅
坦然赴死心无忌,可怜遗令一句痴。
无可救药思君故,伶行九泉挂相思。⒆
飞马扬鞭传我令,怀抱红绸一面旗。
速速升挂最高处,末了时分圆痴心。
迎风飘扬为君旗,锡金法轮已落地。⒇
望君飞龙傲在天,悲我泥灰尘中眠。
香烧一刻城门开,天令薄命此生绝。(21)
末了望君不见君,悲泪两行漠合眼。
亡国成邦空荣华(22),思中泡影镜中花。
寂寂江山摇落处(23),桑梓人去已凉茶。
江山再复新代生,不念故国不思人。
生来不知故梦事,锡金为邦何国门。(24)
往日生蛀埋于岁,梦与桃花葬入坟。
碎忆斑驳我渐忘,依稀东有中国君。
似曾相识不相知,残忆零落掠浮云。
又缘我主常告诫,争端常有与那国。
「身为雪山接壤地,当思谨以表忠心。
切切不可心向其,忠心于我自有益。」(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