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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瑢会懂得这一切吗?我是否在又自以为是地,以过去的自己来描摹他的灵魂?当我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时候,就会将选择的机会抛向未来,等待它落地的回声。」
冬是值得谛听的季节,千万种声音被浑沉的云层吸纳,世界由此变得静阒而辽阔,单一而纯洁。这时你便可以听到心脏隆隆的响声,这声音像睡眠的生命滚过平坦的胸膛,殷切地提醒着你的存在。均匀的节奏,绵长的梦呓,还有梅花在窗边放苞的微妙呼吸,无一不在万籁沉默中奏鸣。
瑢是这样长大的。我曾敏锐地在夜晚捕获他传来的动息,感受我们趋于一致的心跳,也许在我年少的梦里早已晤会。梦的果壤,他以这样纯净的形式化成实体,像一缕云萦绕着我。
钟磬声在干冷的空气中弭远,浑厚的神圣融解在每一片雪花里,天际的远山由这场雪而变得不甚分明,不仅是邈远的岑山,连回忆都变得隐绰,记忆常以黑白的形色留存,生动的只是当时弥留的触觉。我轻触脆弱的梅瓣,那些模糊的片段就如四散的雪片奔溃而来。
今日的雪无声、静谧地坠落,忠诚地追寻时间流动的方向。然而我们却要仰望冬日的苍穹,追寻雪花诞生的国度。我低头看,一花一世界,瑢的眼睛里也藏着菩提,簌簌吹落的雪在他的黑色瞳孔里飞舞,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倒影。
我透过风雪谒见南山,回到梅影疏斜的宝刹前。瘦梅从一抔净土中孕育出幼弱的爱,还未来得及诉诸以言语,香魂便已经凋逝。那时的我不懂得折梅意味着什么,更不懂横亘在我与折梅人之间的又是何物。如今我站在过去与未来的交界回望,只听得到当年的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那些将言未言之语镌刻在时间的剑柄上,并非那片蕴含着神佛慈悲的土壤滋养了这枝腊梅,是梅以爱反哺了这片寡却六欲七情的荒原。当我们从一片混沌与懵懂中诞生时,就被赋予了爱的权力,但遗憾的是,没有人天生就懂得如何正确地使用它。我们须得在痴惘和疼痛中重蹈覆辙,一遍又一遍品尝爱的真意。
“常常有人说梅花孤芳独自开,其实不是的,”我轻轻摇头,将腊梅递到他怀中,“它也需要阳光,也需要耐心地被修剪花枝,好好地呵护。”
我的腊梅,并不是人生中偶然遇见的某一处景象,而是我生命的一部分,爱的另一种写法。
我原先也不懂,所以最初它长得并不好。但我的哥哥告诉我,无论哪一种花都需要用心去养育,我才试着去学习这些。
想到过去的事情,我就忍不住笑。那些悲伤的部分则被隐去,只留下充满希望的、快乐的物事。
“不过他讲得很有道理,第二年,我的小腊梅就长得很好啦。如果他能够看见的话……应该也很宽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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