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总是羡慕别人。
人是不是很难看到自己的优点?我们总爱看着别人心生羡慕,而从来不去正视自己。
他长得真漂亮。
他学习真好,老师们都喜欢他。
他体育也好,没有什么是不行的吧。
他性格真温柔,似乎对谁都不发脾气。
我……羡慕他。
他真洒脱。
他性格真开朗,每一刻都是真的他自己。
他朋友真多。
他似乎从来都不寂寞。
我……羡慕他。
可你从来不知道吧,他也羡慕你。
从小到大的记忆是这样的。失败一直都在离开很远的地方。接受彬彬有礼的训练般,喜怒不写在脸上,总是以温柔的声音说话。长得越来越英俊,会接二连三收到女孩子的告白信。可是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爱情。那些女孩子,只是看到我的脸就说着喜欢吧……“崔钟勋啊……那个什么都完美的优等生吗?”这样的话听得耳朵都磨出茧。真正的我究竟是什么样?如果不戴上礼貌的面具,那我……还是我吗?如果不是什么都做到最好,那我……是不是很让人失望?呵,出色吗?可为什么这个世界这样冰冷。
从小到大的记忆是这样的。自初中开始就已经不是名列前茅的“好孩子”。看着父母明明失望却挤出的笑,多希望下一刻自己的脑子也可以得到在“能念书”方面的升级。终究是在努力之后依旧停滞不前。和朋友们打闹或者开玩笑的时候,提到成绩之类的话题,嘴上说着无所谓心里却还是会“咯噔”一下。父母早已默认,自己却还是有强求的心。可终究还是循环循环。戴上耳机的时候世界一片宁静,如果这种状态是持续的不间断的甚至走向永恒,那我会开心地飞上天吧。“李弘基,你这是什么成绩……”到底,还是在乎。
按照惯例对实验步骤进行详细的解释介绍之后,生物老师推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因为是比较重要的实验,我希望每组同学都能认真完成……大家也都想知道自己的血型吧。”
崔钟勋拔开酒精瓶子的塞子,用镊子取出一团棉球准备消毒指尖。
“唉,你都不问问我的意见吗?”弘基的脸因为不服气而又一次鼓了起来。钟勋笑了起来:“刚才老师说实验开始的时候,你的脸色很奇怪。”
“我哪有。”
“那……”钟勋将手上的镊子对向弘基:“你是要做‘小白鼠’了?”
小白鼠……刚才是听到自己的话了吗?李弘基倒吸了一口冷气:“温柔的表面下完全是个恶魔啊……”
“还是我来吧。”钟勋用夹在镊子上的棉球摩擦指尖,漂亮的手指顶端出现一团湿润。
下一秒镊子就到了李弘基的手上,他一声不吭夺下钟勋手里的工具,仔细地消毒起来。
“没问题吗?”钟勋无奈地问。
“哼……”弘基将用过的棉球丢进一边的垃圾筒:“我虽然长得漂亮,可我不是女生。”“哈哈……不要突然说笑嘛。”没心没肺地笑起来,那个弧度又出现在他脸上,弘基看得愣了。
“既然这样,那开始采血吧。”
“啊……啊?”
“采血啊。”
采血?
“捏紧指尖,用消毒过的采血针迅速刺破皮肤。”
脑海里清晰浮现了这句话,方才因为大肆想象了所谓的“迅速”的恐怖,弘基不自觉地将手缩在了身后。
“怕了?”钟勋看着他。
“那个……”他抽出身后的手,犹豫。
“你知道自己的血型吗?”
“不……不知道。”
“我猜你是AB型。”
“啊……为什么?”
“因为……”钟勋的眼睛定定地看住弘基,随后一个浅浅的笑:“因为很珍贵,并且稀有。”
就在这句话间,手就那样被他牵了过去,纤细尖锐的玻璃体扎入指尖,甚至都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一瞬冰冷。他拿起一边的小滴管认真地取走那些血液。红色的液体混合进生理盐水,变成漂亮的花朵。接着撕开一边的创口贴,仔细地包好。错觉吗,他干什么都像是完成一个艺术的过程。
白皙的手指拿起装着红细胞悬液的试管,手腕轻轻地运动。红色的悬液有规律地晃着,那层仅有的玻璃的阻隔,在阳光下仿佛溶化,他的手像直接握住他的血。
“你是什么血型?”弘基愣愣地问。
“A型。”
“噢……A型。”
“据说是最容易自杀的血型。”崔钟勋将悬液滴在双凹载玻片的凹槽里。那里事先已经加入了用来判定血型的血清。
“呃……你也不要,突然说笑啊。”弘基将手支在脑后,吐出一口气。
“哈,不会的,不是还要和你一起完成实验嘛,即便是再容易……”
“别说了,”弘基是真的有些生气:“别再说这样的话。”
有的事情,我们用尽最大的力气也不能完成。
并不是故意。已经花了最多的精力,也付出最大的热诚。可是结果总是背道而驰。
可能是因为我们缺少一个引导的人吧。
用错的方法,始终是到不了正确的终点。
钟勋将显微镜调整好,侧过头问:“弘基你要看吗?”
“那个啊……不是什么都看不见吗?”他皱了皱眉头,想起以往的失败。
“可惜呢……好象还活着一样。”
“咯……我看看。”
透过低倍镜,看到了一场红色的演出。血和血清渐渐地粘合在一起,形成一点点的颗粒。聚拢聚拢,星星点点。显微镜下是有生命的,如果有正确的步骤,可以轻易就看到这些生机勃勃的移动,像胶片一般,一帧帧连贯呈现,不输给任何生命的华彩。
A,B。形成了两处的凝结。
耳边传来他有些小得意的声音:“我猜得准吧,AB血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