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酒】
心里没主意,还欲多询几句。前院来了人,扫过一眼,便朝王爷道了礼,匆匆携着喜嬷嬷进了厅堂准备。待日薄西山,我伫在厅中明灭融融的红光里,正低着头简较着席面。晚风疾来,隐隐约约地递来说话声,我的夫君笑着进了门,我迎上去侍奉。却见他身后,出现了那张我日思夜想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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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
“原是燕公子缺席了当日喜宴,好久不见。入座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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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穹之际铺着残阳一片在苟延喘息,阴云幂历,暝茫沈沈的雾霭悄无声息地流延在小院内。如今三人峙立在灯火通明的内厅,我静观燕何西执酌相敬,三敬三拜,往事历历在目,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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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敬,是垂髫之年的叩德丹虎耍黏、扯着燕何西的袖,要他替我誊功课;二敬,是叩德匡儿偷拿了额娘的妆盒,眉开眼笑地在他眼前矜耀显摆,昔日的燕何西低头笑了笑,端着一盒金花燕支为我妆;三敬,是彼时三月三,落英纷纭,是长成的叩德想想,扶鬓而观燕何西,他抬手为我郑重地簪上一只玉簪。韶华如驶,如今灯火温绵处,我只听故人称我一声福晋,我侧首去听风潇雨晦,与命数为之无可奈何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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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彻底伏沉了下去。我眉眼婉婉,愈是潋滟,在年少心幡荡动的故人面前有十足的胆魄。本挽攀郎君腕间的雪指一点点向下,掌心掌背贴挨着,新婚的小娘子亦依傍着身旁人。夫唱妇随,软了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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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里娘家宴上见过几面,燕护卫不记得了罢,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妾都听王爷的。让喜嬷嬷派丫头种在院外吧。”

金蛇掣劈开云霄,婵娟融融的玉盘也对怨偶间的苦楚望而却步,索性璧退在铅云漏断后。窗外风雨琳琅,我和燕何西从未有过如当下的咫尺之距,目睫相交,颊额相依,两两相对间,叩德想想一双眸终究钳固不住潸潸泪下的悱恻。我已经无需问那支他为我簪的玉簪什么意思了。我一时失了神,哽着声音在风雨雷霆中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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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可以带我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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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雷一声又一声,几扇窗牖被虐风疾雨骤打着,天地朦胧。无尽无穷的悲哀涌上膺怀,如今酒过三巡才明白情字难解。想想斋的元贞福晋终是妥协,雪颌一低,卸下满身不甘,犹如年少时靠在他肩。彼时我骄纵,蛮不讲理地要他替我遮挡虚无缥缈的炎光、公主府殷切的系意。如今欲买桂花同载酒,欲语还休,终不似,少年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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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的话哽在喉间,烟霭散歇,我才知爱是万蝶展翅的曾经,是如今软弱的成全,是衣冠楚楚相对的体面。这倒也没关系,途穷日暮、魆风骤雨间,也曾相拥过。我将那坛本属于他的玉冰烧交奉他。明殿之上,叩德想想与他同饮此酒,燕何西,我就当嫁过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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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肩上承着燕家的门楣、燕四郎的前程。我的肩上承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太重了,何西哥哥。”
“你带不走我,我也没得选。这是我们的命。”
“你走吧,怡王要回来了。想想就不送你了,屋外风雨大,何西哥哥,你路上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