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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行之地蛇鳄匍匐,齐齐呵气,腥臭的涎水袒到猩红皮肉外,龙的齿牙要么咬断他铜锈的喉咙,要么它死,因他心中仇恨的焰已沸烧十数年。屠龙者,弯折世纪的琴弓,折刀透出非人世的红,割断洪亮竖琴,锈哑的嗡鸣,踱入暗秘。他口不含神赐天血,非以撒之子,亚伯拉罕之孙,仍往龙的青铜柱与刑场,颅骨欲断。
希尔伯特·让·昂热,我念诵他名字时,他已一百三十来岁,高希霸雪茄停在指缝,他与我说:遗忘是最痛最悲哀的,来跟念遗忘,蛰进心脏的一枚玻璃棱刺,麻痹神经的毒蜂针,记忆被冲淋发皱,褪掉着色覆膜,分明经历过,但你不再记得。很多年后或从他人口中捕获零星词眼,恍惚中眼下蓄潮,你忘了曾摹写的形廓、忘了传声媒介的韵律,你忘了没有笔墨时用指甲刺进皮肤也要记下的名姓,可,爱是本能,是触及有关名词或物件后,颅内突然弹响的低音贝斯琴弦,哪怕你忘了与之有关的…谁?你跌宕地从长廊回身,逆向奔往回忆里捡影子,满地残片。我问他,那你呢?他的形廓落到烟缕里,说,我要魂归剑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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