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觉得就算有枝叶抵挡,秋日的阳光似乎仍有些刺眼。铸铎把交叉翘起的脚上下交换后仍没有任何表示。
凭什麼是那家伙。他在心底冷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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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铸铎……?你什麼时候来的?”他又惊又喜的问,“下一次训练不是还有几天吗?”
一时间世界默然,少年嘴唇微张,没有更言语。两只眼仍是定定地看著他,瞳孔缩成了猫一样的细条,彷佛有股冷气益发的朝脸面冲击——这让陆生想到了层在电视上看到,正在休息的狮子依然无损威严的眼神。那不一定是戒备,但总是得悠著。
他又想到自己刚来到远野、第一次和铸铎见面的样子。一个未曾谋面的家伙突然成了自己的学生,就算懒得在意总归是要看住的。但高傲如他终究无法自觉,历经过数次的危机后,逐渐敞开的心扉再无力关上。
对少年而言,笑话一样。但拿陆生的话来说,和今天要拿戒备作比喻不一样。眼前的老师,或者说是朋友、同伴,明显欲要防御的紧绷颈膀,那退缩意味的步式无声的警告他你再威胁到我当心大爷背后的家伙不长眼。
陆生挠了挠脸,见过费解的,没见过这麼费解的。想著,他伸出手想搭上铸铎的肩膀,没想到手指才动了动,原本只是夜中倒映周边阴森深林的一潭水般的眼神瞬间一闪,如冰霜般冷得通彻透里。然后少年唰的拔起镰刀,陆生几乎本能地把右手往左手抄去——但谁会没事在家里还带把刀溜哒!地上也没有什麼硬质的条状物。他感觉到风压迅疾而简单的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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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的冷汗再加上吹风令陆生打了今天第十二个喷嚏,於是自然雪女也向学校请了假要照顾他。
“陆生大人,我想那棵樱花该不会是妖树吧?”雪女在为他换冷毛巾时突然问道。
“不太可能吧……”
“可是陆生大人最近每天晚上都会跑到那里,目光呆滞地盯著树上,非常奇怪!”
“是啊……但我也不知道这是怎麼回事?”
“无论如何,陆生大人,请先把药喝了吧!要快点好起来!”陆生咽下感冒药后,冰丽又递过一个瓷杯。那是毛倡妓知道陆生的情况后告诉她的,说是那奇怪的症状可以泡樱花茶调理病情。
“冰丽,谢谢你。”
随著袅袅升起的白烟,樱花特有的淡淡咸味令人没有任何的不适。陆生笑了笑,伸手接过药。冰丽若有所思一下,对著他挽起了袖子一副拚到底的架式,“不过是一棵树,最多就是砍掉!虽然有点可怜……”
“哇啊,冰丽……千万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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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生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厚厚的外褂披上后,又来到樱花树下。看到铸铎的身影彷佛他一直都在那里。这回陆生看得很清楚,那蜜黄的瞳映著光点写著满满的不甘——更准确地说是不悦。他松开紧握的手,忽地一扫,掌心多了一片花瓣。接著他重新握紧了拳,那瞬时的狠劲彷佛可以令柔弱的花瓣爆出被摧毁的脆响,陆生一旁看著也不禁感到一阵不快。
少年一直没有转移目光,他轻启微抿的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但陆生感到有什麼细微的私语正无比真实的敲击著心底,有些愣住了。
“虽然这样对待自己的感情似乎是非常的幼稚的行为,但我不会以此为耻!”
一时无话,沉默了一会陆生不禁轻笑出声。然后被什麼冲动驱使一样,他重心一个前倾抱住了少年。
“那还真是辛苦你了,高傲的妖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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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夜的睡前,突然有通电话打到奴良宅邸,“陆生大人,镰鼬那小子说他搭的班车明天早上就会到浮世绘町站了,要你去接一下!”首无得到小妖怪的报告后向陆生说道。陆生随即想到铸铎白天是不会呈现人形的姿态,自己还是去照顾比较好,也就答应了。
陆生走后,首无来到厨房,雪女和毛倡妓还在忙活。他小声地问道,“听说陆生大人不小心中了那个药?”
“什麼?药?”雪女惊异的回过头。
“是的。”首无微微点头,“纪乃,你知道的吧,会不会就是那个?”
毛倡妓露出了苦恼的表情,有点尴尬的解释道:
“从前鲤伴大人刚失去山吹大人的一段时间,当时在奴良组服侍的药师为了缓解鲤伴大人的思念才偷偷配的禁药……后来也没扔掉。大概是哪个新来的小鬼给总大将抓菸草的时候不小心给放进去了吧……首无你那是什麼眼神?雪女也是!下次我会看好他们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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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生并没有马上回到房间。他端著茶正站在樱花树下,苍月伏空,暗香缱绻。
而那浓浓浓浓的深青紫再纯澈的樱花茶也化不开再柔软的春风也吹不散吧,他心想。
只有你。
那思念的颜色。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