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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修订】《无怖》定稿版(假设藏海花HE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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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没答,反问道:“干嘛这么问?”
“我老爹刚才……”吴邪说到这里又打住了,这怎么解释,难道说我老爹刚才问我和闷油瓶是什么关系?这话他自己听着都觉得别扭,但病也没好,头还晕着,一时也想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不禁有些烦躁道:“他娘的我这问你呢,怎么又反过来问我,说就完了。”
“没什么不对劲的呀,”胖子道,但那语气和音调都有异平常,根本没有说服力,吴邪心下狐疑,正要追问,胖子却抢先打断了他。
“天真,这个问题我以前问过,现在我再问一次,你对小哥的事,到底有什么打算?”
吴邪皱起眉头,感觉越发迷糊了:“怎么又突然问这个……”
“你别管,你就说你怎么想的就行了。”
“我怎么想……”吴邪下意识地答道,“还不就是像上次说的,小哥有手有脚,他愿意走我拦不住,他要愿意留下来,我自然就得管他……”
胖子重重叹了口气,表情看起来竟然很复杂,他一挥手阻止了吴邪的追问,道:“行了天真,你这才刚逃过一劫,就先别东想西想的了,就算有什么事情也等你好了再说吧。”
吴邪正是满腹疑问,自然不肯就此干休:“什么叫就算有什么事情,有没有事情不是我在问你吗?你根本没回答,怎么就变成我想多了,快说究竟怎么回事?”
胖子看他急得脸色都有点不对,知道他还没好,担心他一激动再出个好歹,赶紧安慰他道:“你先别着急。真没出什么事儿,你想吧,这几天最大的事儿就是你了,连你们家二叔那老狐狸都安分得很,能出什么事儿……”
他一边说一边快速地思考着怎么应付过去,这个节骨眼说什么都不合适,最好是能拖延时间到阿琴买饭回来,话题就自然终止了,但医院的饭很难吃,刚才阿琴说的是要出去外面买,不太可能这么快。他正为难的时候,闷油瓶推门进来了。
吴邪吓了一跳,毕竟他们刚刚还在这议论他,此刻正主突然出现,难免让他有种心虚的感觉:“小,小哥?你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我不是让你去休息一下吗?”
“我没事,已经休息过了。”闷油瓶说着绕过病床到了吴邪另一边,然后他的下一个动作竟然是抬手摸了摸吴邪的额头!
吴邪顿时惊得不知该如何反应,闷油瓶很快就收了手,拉了张凳子在他旁边坐下。吴邪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闷油瓶刚才是在探他的体温,但这个动作由闷油瓶做来实在是充满了违和感,仍不是特别清醒的头脑沈浸在震惊中许久回不过神来,以至于错过了旁边胖子露出的复杂神情。
胖子看这架势就知道闷油瓶不打算走了,便打电话给阿琴让她多带一人份的食物。随便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等到阿琴回来,把吃的东西放下,两人便告辞离开。出了门并肩走着,阿琴看胖子的神情不太对,便问他怎么了。胖子摇摇头,叹息道:“没什么,都不是咱们管得了的事。”
他一直希望事情不至于演变到如此地步,但之前几次暗示,吴邪都没有领会他深层的意思。不过话虽如此,说那些话也不过是种聊胜于无的微弱努力罢了。感情的事,看缘分,看天意,他很明白这不是旁人能够插手的。事到如今,再说什么都徒然显得多余而已。
作为兄弟,他不过希望他们都好罢了。
要说闷油瓶有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吴邪其实也不是全无所觉。他记得很清楚,那天他醒过来的时候,只是刚刚眨了下眼睛,坐在旁边的闷油瓶马上就察觉了。虽然电影里总是这样演,主角只要一睁眼,旁边就马上会有人对他说“你醒了”,但作为昏迷界的资深人士,吴邪知道这绝非如此简单。要在一个人醒来的时候立刻发现,意味着你必须在他昏迷期间,在完全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来的情况下,一直密切地关注着他。他早就以为,自从潘子死后他再也不会有这种待遇,更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能从闷油瓶那里得到这样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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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属地:爱尔兰36楼2013-02-05 1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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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他适应了光线之后第一眼看到的闷油瓶也着实令人震惊。头发和衣服都是乱的,神色中透着一股疲惫,那双平日里明亮深邃的眼睛里全是血丝,显然很久没有休息了。闷油瓶从小在张家接受严格的训练,又经历过各种艰辛,绝非那么容易被疲劳击垮的,他们一起也不是没有一起经历过极端辛苦和危险的情况,但即使是在最狼狈的时刻,他都没有见过闷油瓶这么落魄的样子。
    联想到老爹不自然的态度和问话,他突然想到,难道昏迷的这些天闷油瓶都一直这么守着自己?
    吴邪的心一下就乱了。
    他虽然活了三十多年,人生之跌宕起伏也是一般人难以望其项背,但感情经历却相当空白。在他的印象里,得到另一个人如此程度的关注和重视,似乎从未有过。更何况那个人是冷冰冰的闷油瓶,那个他一度怀疑根本没有人类感情的游离于世间之外的人。
    闷油瓶自然不可能知道他脑子里转的什么念头。他默默地从暖瓶里倒了杯温水递给吴邪,然后支起病床配的桌板,把饭菜摆在上面。阿琴很细心地给吴邪买了清淡的青菜肉末粥和冬瓜排骨汤,给闷油瓶买了炒菜和米饭。闷油瓶查看了袋里的食物,把盛粥的塑料碗拿出来放在吴邪面前,掀掉了上面的盖子。香气飘散出来,让人很有食欲,吴邪却一点动静都没有。闷油瓶抬头一看,发现他还坐在那里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总之思绪已经完全不在这间病房里了。再放的话粥就凉了,他从袋子里翻出勺子,一手握住吴邪的右手腕,另一手把勺子塞进他手里。
    吴邪吓了一跳,触电般地甩开他的手。这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等他反应过来手里是勺子,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动作多么不妥,赶忙道歉:“小哥,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刚才走神了,突然惊了一下。”
    闷油瓶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毫不在意地继续检视袋里的东西,他把几盒菜都打开来看了,发现其中一道是清蒸鱼,看起来倒还比较清淡,他拿起筷子划下一块鱼肉,把刺剔掉,仔细翻检了一番确定没有残留的小刺,才夹起来放进吴邪的碗里。
    吴邪再次被震了一下,对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一块鱼肉,觉得简直没办法思考了。他低头掩饰般地吃了几口粥,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有些磕磕巴巴地对闷油瓶说:“小,小哥,那个,我已经好多了,今天你就不用在医院看着我了,回去休息吧,有事我可以自己叫护士的。”
    闷油瓶抬头看着他的脸,不知道是不是吴邪的错觉,闷油瓶脸上似乎闪过了淡淡的笑意。没等吴邪仔细看清楚,他已经又低下了头,手上继续着挑鱼肉的动作,嘴里轻声回答:
    “没关系,我陪着你。”


    IP属地:爱尔兰37楼2013-02-05 1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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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
      几天后吴邪就出院了。当然,他这一病,出来散心的计划也随之宣告夭折,离开医院后吴二白安排好的伙计就直接把他和闷油瓶送到了南宁机场。
      回到杭州的第二天吴邪就被吴二白派人拎到大医院做了一次全身检查。肺炎自然是起源于细菌感染,但吴邪这样的年轻男性一起病就发作得如此严重,难免让人担心。检查结果发现他有轻微的贫血,免疫功能也有些问题,胃也不太好。吴一穷看了结果之后又让他去看了一次中医,那老中医也说了一番气血不足肝肾两虚之类,给他开了些药。其实说起来也难怪,他这几年东奔西跑,一身伤病,心情也一直紧张压抑,前段时间又是劳累过度加上胃口不好,就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何况他本来就算不上特别强壮,这样下去病倒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总之那之后吴邪就被家里两个长辈勒令在家休养外加进补。吴一穷担心他不肯老实听话,还拉上了吴妈妈做外援,当然吴邪之前生病的事没敢告诉她,只说了小邪最近体检发现怎么怎么样的。吴妈妈自少不了念叨他一番,又送了不少补品和药来,见到闷油瓶的时候还拉着他说了一堆小张麻烦你帮我看着点小邪啊,这么大的人还不会照顾自己云云,吴邪在旁边尴尬得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其实这种担心多少有些多虑,吴邪对长辈的关爱心怀感激,基本上都能自觉遵照医嘱,希望能让他们少操点心。何况闷油瓶看得也挺紧,每天都不厌其烦地按时叫吴邪吃饭睡觉,连赵阿姨都笑说他俩的角色简直调过来了,吴邪对此也只能干笑两声。
      另一方面,去广西之前小花通报的信息,经事实证明确实可靠。这段时间全国已经有几个盗墓团伙落网,包括那位李老板在内的不少行内人都受了牵连。吴邪的铺子也有人去检查了,但并没有被抓到什么把柄,除了这段时间基本没法做生意,倒也没有遭到什么额外的损失。熟人里面,小花那边也平安过关。虽然至少整个上半年都前景黯淡,但吴邪倒不是太在乎钱,反正远还没到发生经济危机的地步,而且他整个链条的架子也都还在,等行情恢复了马上就可以重新运转起来。
      但是整天没有事做,又被吩咐不准乱跑,吴邪实在有点闲得发慌。望着正在翻看他帮他从二叔那里借来的某本考古专著的闷油瓶,吴邪有了个新的想法。他琢磨了几天,也调查了一些相关情况,终于决定和闷油瓶开口了。
      “小哥,你现在大概有多少钱?”
      闷油瓶一愣,大概是有点意外,他反问道:“你要用钱?”
      “不是。我这几天想了想,我们合伙开一家拍卖行怎么样?总比古董铺子风险小些。也不用你操心,我虽然没什么本事,做生意倒还可以,有利润我们两个平分。”见闷油瓶微微皱起眉头,吴邪忙又补充道,“没关系,你要是钱不够,象征性地出一点就行,总之算你一半的股份。”
      闷油瓶摇摇头:“不是钱的问题。你病刚好,不能太辛苦。”
      吴邪的表情变了一下,他停了一会儿,微微叹了口气,又挤出一个连闷油瓶都看得出勉强意味的笑容:“小哥,其实你不用这样照顾我的。我以前就欠你很多人情了,你再这样,我会永远还不清的。”
      “吴邪。”闷油瓶的声音很轻,却坚定,“你没有欠过我任何东西。”
      吴邪本来还想说什么,想了想又停住了,这个问题争论起来实在没有任何意义。他摇摇头道:“不说这个了,总之这件事小哥你考虑考虑。我的身体我有分寸,不会勉强的,我也没说非得现在就开始。”
      “好。”闷油瓶答道,吴邪以为他是同意考虑,没想到他下一句话便问,“需要多少钱?”
      闷油瓶答应得这么干脆,吴邪反而觉得犹豫起来。他本来还挺有信心的,毕竟在商场上他也算得上老手了,而之所以选择拍卖行,也是因为他在这行当相关的方面人脉比较丰富。但他知道闷油瓶的积蓄其实并不是很多,虽然他以前夹喇嘛的价码高得吓人,但他忙张家的那些事估计花销也不小,而且有的钱估计他都不记得放哪了。如果他以后不再干倒斗这一行,这笔钱就是他最后的生活保障,现在如此爽快地为了他的“一时兴起”就把钱拿出来,这份信任让他突然感到很大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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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爱尔兰38楼2013-02-05 1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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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慎重起见,他又打听了不少消息,又向自家二叔征求意见。吴二白考虑了一下,对他的想法表示了支持。拍卖行主要是作为中介,风险并不是很大,但运作得好的话利润也相当可观。另外,能自己控制拍卖行的话,无疑又是打开了一个新的销售终端,吴邪的产业链条也会更加完整。
        有了吴二白的帮助,这件事很快开始运转起来。吴邪当然主要还是志在古玩,但因为申请文物拍卖许可的要求比较高,吴二白建议收购一家现存的具有文物拍卖资格的拍卖行,比自己成立一家新的节省很多麻烦。吴邪先注册了一家公司,因为吴二白掺了一脚,最后协商的结果是吴邪和闷油瓶各占40%的股份,吴二白占20%,然后再通过这家公司去收购拍卖行。现下艺术品拍卖业里鱼龙混杂,也有不少经营不善的,吴邪没费太大劲就物色到了一家半死不活的拍卖行,原来的股东正急于脱手,吴邪跟他们谈过之后不久就达成了协议,将股权转给了吴邪的公司。价款是分次支付,所以吴家这边资金压力并不太大。
        这家拍卖行原本只有拍卖第二、三类文物的许可,吴邪的长期目标是做到第一类,不过当务之急是先把公司运作起来。吴家浸淫古玩行业又不是一天两天,人脉广泛,做起来自然比较顺手。吴邪整顿了公司原有的人员之后,又通过父亲和二叔的关系,很快邀到几位行内有名的老专家在公司挂名,档次一下子就上来了。货源方面,吴邪本来就是做拓本起家,自然认识些收藏书画、古籍的老主顾,他们手上有不少货会有相互转让的需求,而且都已经在市面上流通了很久,来路清楚,在法律上没有风险。为求树立声誉,吴邪还打算从自己店里调一些好货过来做拍品。 吴邪觉得既然做了就要做到底,他希望闷油瓶也能亲身参与进来。他犹豫了几天,最后还是开口跟闷油瓶商量,开始带他出面做鉴定师。闷油瓶没有执照,不能在公司里注册,但古玩行重的是口碑,只要有实力自然就有人买账。吴邪说的时候心里很没底,但闷油瓶同意得倒是爽快。吴邪给他引荐了那几位老专家,他们都对他的眼力极为赞赏,引为奇才,甚至还有一位起了收关门弟子的念头。吴邪想到这几位老人家知道眼前这位“年轻人”年纪比他们大得多的时候会是什么感觉,就觉得直想笑。闷油瓶的眼光是真正经过时间历练出来的,吴邪自是有信心,加上那几位老前辈的推荐,不久“天才神眼”的名气就在这个小圈子里慢慢流传起来了。吴邪开始的时候只是带他跟自己的一些老主顾接触,名声传开后,也开始有一些人请他单独去鉴定。闷油瓶的联系方式并不公开,想找他都需要经过公司,而他也并非每请必去,吴邪也不会强求。没想到这样他反倒被笼罩上一层神秘色彩,名气越发大了起来。
        闷油瓶算是终于有了份自己的工作。他单独出去的时间增多了,开始的时候吴邪总觉得不放心,时不时就要打电话问情况,闷油瓶接电话的速度总是很快,让他不由得猜想闷油瓶会不会是手机一响不管当时在做什么都会马上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给别人留下的印象未免太不好,后来才渐渐打得少了,幸好他并未真的出过什么纰漏,每天也都按时回家。
        吴邪可以感觉到他身上发生的明显变化。除了学会关心日常琐事,他开口说话的频率也高了不少,至少现在跟他对话的时候,他基本上都能用言语而非点头摇头来表示回应。吴邪一方面当然觉得很欣慰,正如他一直希望的那样,闷油瓶有了自己的事业可做,有了可以依赖的生活来源,也越来越像个普通人。另一方面,他却无法摆脱内心深处浓浓的不安。
        他一直没有再提过这个话题,但生病那几天闷油瓶对他无微不至的体贴照顾,他一直铭感于心。甚至现在也是,虽然吴二白也安排了伙计帮他分担工作,又叮嘱过他不要太累,但公司草创时期,事情千头万绪,他难免有些忙碌,闷油瓶对此表现出了明确的担忧,吴邪可以感觉到尽管方式略显笨拙,但他在尽心尽力地照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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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爱尔兰39楼2013-02-05 1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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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不是说闷油瓶以前对他不好——别的不说,单凭他救了他的性命无数次,如此认为就实有忘恩负义之嫌——只是闷油瓶一向冷冷淡淡,浑身透着一股疏离感,即便是要关心别人,方式也不过是问一句“有没有事”并在你需要的时候帮上一把。他们曾经一起出生入死,但相处绝谈不上亲密,在一起行动时只要闷油瓶认为有必要,甚至随时有可能甩下他们独自离开。吴邪一度怀疑,在他心目中自己可能都称不上是一个朋友。
          他根本想都没想过闷油瓶也会这样认真地关心一个人,更没想过能获得这种待遇的人会是自己。
          最关键的是,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值得闷油瓶这么关心。
          吴邪一直很清楚地记得闷油瓶告别他准备上长白山时的眼神,那是一种跟世界没有任何关系的眼神。许多年来,那个眼神一直沉沉地压在他的心上,他一直无法想象一个人要怎么样才能活得跟世界没有联系。自从元旦那次之后,他断断续续地思考着闷油瓶的人生。当他在医院里醒来不久,见到一脸激动的吴一穷的那一刻,他突然就想通了,不论张家是个怎么样的家族,不论他们对他好或不好,对闷油瓶来说,那都是他唯一的家。他成为张家的族长,或许一开始只是出于这样非常单纯的目的。闷油瓶小时候,张家虽然已经开始衰败,但仍旧是一个庞大而强悍的家族,他的身边或许也曾经围绕过很多的族人,那时他甚至可能曾经有过快乐的日子。当战争到来,当许许多多的张家人都以各自不同的方式投入了战斗,作为族长的闷油瓶因为身负着使命,无法像他们一样肆意挥洒热血,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族人渐渐死去,最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在那之后,张家只剩下了一个符号和悲伤又沉重的使命,但对于这位末代族长来说,那仍然是他所拥有的唯一的东西,是闷油瓶之所以成为那个他们认识的闷油瓶的根源。
          一切结束之后,他试图给他创造更好的生活,但现在看着忙碌于琐事之中的闷油瓶,他突然开始怀疑,这或许不过是他自己的自以为是和一厢情愿。 闷油瓶的经历其实某种程度上和吴邪把闷油瓶接出来后刚回到杭州时的那种状态有许多共通之处。就好像你和一群人去寻宝,一路上非常惊险,途中许多人都倒下了,每一个同伴临终时都紧紧握着幸存的你的手,叮嘱道“一定要找到宝藏”。于是,不论之后的路途多么艰险,你都会坚持下去,因为你觉得只有找到宝藏才能让死去的同伴瞑目。但是当你终于站在宝藏面前的时候,却突然找不到这一路的意义了,因为你知道,无论宝藏有多么丰厚,那些死去的人都不会回来了,所有的过去也都已经无法改变。
          但是吴邪至少还有家人,还有生意,还有很多朋友。而闷油瓶什么都没有了。某种意义上,吴邪甚至可以说是夺走他最后的宝藏的罪魁祸首,至少也是其中之一。
          吴邪不知道闷油瓶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恨。但他觉得自己没有任何东西足够补偿他的损失。
          他可以看到闷油瓶的眼神渐渐发生了变化,在望向他的时候,其中多了许多柔和的意味。他也记得闷油瓶说过“我想了想我和这个世界的关系,似乎现在能找到的,只有你了”。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做他和世界的联系。这份关切和重视太过沉重,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负担。
          (【注】第一类文物:陶瓷、玉、石、金属器等;第二类文物:书画、古籍、邮品、钱币、手稿、文献资料等;第三类文物:竹、漆、木器、家具、纺织品等)


          IP属地:爱尔兰40楼2013-02-05 1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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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
            闷油瓶到店里的时候,吴邪不在,只有小梁坐在王盟以前的老位置上玩电脑,见了他便很是殷勤地起身打招呼,给他倒水。闷油瓶“嗯”了一声又点点头算是回应,问道:“吴邪呢?”
            “好像是去公司了,他说一会儿就回来。”
            闷油瓶再次点了下头,转到柜台后面坐下。一张红木圈椅就是他平常的位置,吴邪老说他坐那上面也不嫌硌得慌,后来就给他铺了层垫子。坐的地方软不软这样的小问题闷油瓶向来不曾放在心上,但是也不得不承认有了垫子之后的确舒服得多。这天是工作日,行人和游客并不太多,店里自然也没有什麽生意。小梁知道他的脾气,自不会做跟他闲聊天这种无用的尝试,除了电脑的嗡嗡声,古朴的小店里一派静谧。他放松身体倚在身后的靠垫上,悠闲地看著街面上平和的景色。悠闲——这对以前的他来说完全是一个与自己风马牛不相及的词汇,但近来却已渐渐地成为生活的常态。以张家的传统来看这似乎算不得好习惯,但他还是不知不觉地沈溺其中。不过要说感觉,的确不坏。
            不知道坐了多久,汽车驶近的声音让他从放空状态中回过神来。不久吴邪便踱了进来,抬眼看到他,脚步停住了,招呼道:“小哥你来了。今天怎麽样?韩老有没有说什麽?”
            “那幅画是民国高仿,不过他说正品没有在市面上出现过。”
            “那就是说价值也不低?”吴邪从抽屉里翻出茶叶泡起茶来,“他打算出手吗?”
            “他说想自己先留著。”
            吴邪忍不住嗤笑一声。“不卖他叫你去看个什麽劲。”说著把泡好的茶倒出来,把其中一杯放在闷油瓶面前,抬头看了他一眼,“不会还想收你当关门弟子吧。”
            闷油瓶摇头道:“我已经回绝过他了。”
            吴邪端起自己那杯茶,坐到了他向来喜欢的躺椅上,小口品著茶漫不经心地说:“我听说他还有一个孙女没有结婚。”
            闷油瓶觉得吴邪好像在暗示什麽,不由有些困惑地看向他。
            吴邪感觉到他的视线,只是笑了笑,似乎饶有兴趣地抬眼打量著他的表情:“说真的小哥你不考虑一下?据说韩小姐可是个美人。”
            “吴邪……”闷油瓶微微皱起眉头。这下他听明白了吴邪的意思,但却感觉他表面上好像只是随口开了个玩笑,语气和表情却都似乎隐隐透著几分试探的意味,让他摸不透他究竟在想什麽。吴邪对他向来坦诚,从来没用过这种方式跟他说话,这让他心里泛起一种陌生的不适感。其实不管吴邪想说什麽,总之他又不会冲他发火,多余的小心翼翼只是在无形地增加他们之间的距离而已。
            但没等他再说什麽,吴邪便马上转了话题:“下午胖子就到了,我要去机场接他,小哥你去吗?”
            虽然心里对刚才的对话还有些介意,但追问不是他的风格,所以闷油瓶只是应了一声:“嗯。”
            “那午饭就在店里吃吧?”吴邪说,看闷油瓶点了头,便拿出手机给赵阿姨打电话,告诉她他们今天不回去吃饭了,让她把已经买的菜放冰箱里。之后便没有人再说什麽,三人守著无人光顾的古董店,就这样安静地度过一上午。要说无所事事倒也的确,但不知为什麽并没有人感到无聊,好像生活本就应该如此。
            午饭吃的是外卖。吃过饭吴邪和闷油瓶一起在铺子周围转了几圈消食,回到店里,想著下午估计也没什麽生意,反正一会就要去机场了,便让小梁先下班回去了。小梁很高兴地谢过他就走了,吴邪又窝回他的躺椅上。
            闷油瓶随手拿下一份拓本,在柜台后面坐下,看了一会儿,抬头一看,吴邪安静地靠在躺椅上,头稍侧向一边,呼吸均匀,显然已经睡著了。如果面前有镜子,闷油瓶会发现自己不自觉地微微笑了,他放轻脚步走进后堂,翻出一床毯子,转身出来,俯身小心地盖在吴邪身上。吴邪显然睡得很熟,没有一点反应,不过大概是这个姿势睡得不太舒服,眉头微微地皱著。闷油瓶小心地把毯角掖好,却没有马上离开,仍维持著弯腰的姿势,默默地注视著他的脸。为追求古香古色的效果,店里的窗户上糊著遮光纸,午后暧昧的光线下,吴邪的面孔看起来一片柔和,恍然又与初见时那个活泼健康的青年重合在了一起。仿佛被蛊惑了一般,闷油瓶伸出了手,轻轻抚上他的眉眼,指尖下的触感温热,一直熨烫到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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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爱尔兰本楼含有高级字体41楼2013-02-05 1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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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胖爷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小两口回去好好说道说道。”胖子一手扶著出租车的后车门,冲著吴邪那边扬了扬下巴,对闷油瓶说,“要不三十多岁的人,老气横秋的像什麽样子。”
              闷油瓶点点头,胖子便从外面关上了车门。喝醉的吴邪并不闹腾,安安静静地闭著眼睛靠在他的肩上,温暖的呼吸里带著淡淡的酒气和烟草味。自从上次体检之后,吴邪便被吴妈妈齤勒令戒烟,虽然不可能一下子就完全戒掉,但最近确实已经很少吸了。但他今天晚上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身上却带著明显的烟味,坐下来之后也是闷头喝酒。其实他总共并没有喝进去多少,平时他的酒量也远不止这麽一点,但不知是挺长时间没喝酒还是心情烦闷的缘故,最后竟然不知不觉便醉倒了。
              闷油瓶把他从车上扶下来的时候吴邪似乎被晃得醒了过来,好像是想自己走,但是动了几下就重心不稳地向下倒去,闷油瓶撑住他,把他背了起来,这下他倒是老实趴著不动了。他们住的这栋楼是多层,没有电梯,他便背著吴邪慢慢地沿楼梯向上走去。
              闷油瓶并没有在心中总结过自己对吴邪的特殊感情,但在胖子的追问下坦承的那一刻,他只觉得仿佛本应如此。一路生死考验之中不离不弃相伴在侧的身影;从漫长的使命中解脱,料理完所有杂事,突然对未来感到迷茫时第一个浮现的念头;平和温暖的生活中所能想象到的全部的现在和未来……这份心意不知始於何时,但当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是水到渠成。
              之所以没有对吴邪诉说,倒并不是因为有什麽没想清楚,或是顾忌别人的眼光,更多地只是觉得没有必要而已。他和吴邪在变成爱人之前,首先是兄弟,那些同甘共苦的经历,生死与共的感情,永远无法磨灭也不会改变。他可以在吴邪生死未卜的时候没日没夜地守在他的身边,吴邪也曾经为了救他不惜舍下自己的一切。他们之间,互无亏欠,肝胆相照,没有阴霾。长久的独行,坎坷的过往,早已教会他在人生之中不需要奢求太多。吴邪对自己的付出,绝不会少於任何人,因此他像不像自己喜欢他那样地喜欢自己,其实并不重要。今后如果能像现在这样长久地和吴邪在一起,那当然最好不过,如果吴邪喜欢上别人,组建了一个新家庭,只要他能够一直幸福地生活,那他也没有什麽可抱怨的。
              吴邪昏昏沈沈的,再移动他恐怕只会让他更不舒服,所以到了家之后,闷油瓶直接把他背到卧室里,放在床上,轻轻脱掉他的外衣,让他平躺下来,又给他盖好被子。他自己摁亮了夜灯,小心地坐到床沿上。
              吴邪最近的反常,他其实一直看在眼里。虽然嘴上没提过什麽,吴邪看起来却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几乎看不到笑容,话也少了很多,这几天已经发展到除了“小哥吃饭了没”“小哥你今天去不去店里”之类必要的交谈之外几乎不再主动说什麽的地步了。即使在他们还不熟悉的时候,吴邪对他都不吝於言语,而现在他们离得这麽近,他说的每一句话自己都愿意认真聆听,吴邪却不肯再吐露心声。
              闷油瓶抬起手轻轻顺著吴邪头顶的发丝。他并不怀疑吴邪对他的感情,但也不想逼迫他将之认定为爱恋。他本不想给他压力,结果却似乎适得其反。
              他也是在看了吴邪的笔记之后,才知道这人脑瓜里思维活动竟然如此活跃。闷油瓶自己的思考方式和他的行动一样,都是简洁高效的,因此他很惊讶於居然有人的脑子里可以在一秒锺之内转过十个完全不相干的念头。胖子的意思他明白,吴邪很容易钻牛角尖,骨子里又很单纯,这种暧昧不明的状态,的确可能让他那本来就很容易跑偏的思维钻进死胡同。
              这是两个人的事,本应当两个人一起参与。或许等他明天醒来的时候,自己应该跟他认真谈谈。
              此时吴邪却突然睁开了眼睛:“……小哥?”声音含含糊糊,明显还带著醉意。
              “嗯。”闷油瓶将手掌轻轻覆盖在他的额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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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爱尔兰43楼2013-02-05 1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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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邪睁著眼睛盯了他一会儿,很突兀地笑了一声:“小哥,你现在业也算立了,下一步总该成家了吧?你这长相,不用发愁,女孩子肯定一堆一堆地来。”
                大概是酒精的作用,他倒似比平日里直白不少。闷油瓶想了想,回答:“你为什麽希望我成家?”
                “你成了家,我才能放心啊。”
                闷油瓶记得他们曾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但当他反问的时候,吴邪就沈默了。所以他也再次问道:“那这麽多年了,你自己为什麽不成家。”
                吴邪停了挺长时间,闷油瓶都以为他又睡过去了,他却又含糊地笑了几声,笑声里却似乎透著苦涩的意味:“我怎麽能成家?有个混蛋让我十年后去接替他守门呢。”
                闷油瓶的手轻微地颤抖了一下。老九门没有信守承诺,并不是吴邪的过错,他也没有责备他的念头。他去做那件事,只是因为只有他能做到,他本不想给吴邪的心灵加上如此沈重的负担。他吸了口气,麽指轻轻蹭著吴邪的额头:“……你可以不去。”
                “怎麽能不去?难道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吴邪的声音还是跟所有喝多了的人一样含混不清,但闷油瓶听得明明白白,“那地方那麽冷,他的手还受伤了。”
                “那……要是他出来了呢?”
                “出来了……那当然好。”吴邪说著说著眼睛又快闭上了,“我要问问他,为什麽要跑去守那破门,有……有什麽事,就不能……大家商量著办?为……为什麽……就这麽……这麽想……找死。”
                闷油瓶手掌下移,盖住了他的眼睛,低声说:“他没有死,而且也已经出来了。你现在可以放心了。”
                “不,不放心。怎麽放心?”没想到吴邪听了他这句话反倒又清醒了,“那混蛋根本不会照顾自己。我一不管,他又会想去找死的。”
                “不会。”闷油瓶听到自己音量不大,却无比平稳坚定的声音,“他说,会一直在这里。”
                他俯下身,轻吻上吴邪的额头。
                吴邪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又晕又疼,显然是宿醉的症状,幸好并不是很严重。他从床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客厅里。闷油瓶坐在沙发上,貌似正在看电视,但大概是为了不吵到他,连声音都没有开,也不知他究竟在看什麽。
                听见他的动静,闷油瓶回头一看,起身接了杯温水过来,递到他手里:“头晕?”
                “……有一点。”
                “先吃饭,吃完可以再睡一下。”闷油瓶说著走到餐桌前,吴邪这才发现他已经把早餐都买好了,正从塑料袋里往外掏。
                吴邪喝了两口水,一面回想著昨晚的事。他记得自己一直在喝酒,喝著喝著就突然晕了,记忆里的下一个画面好像是在自己家楼下,闷油瓶扶著他,那就是闷油瓶把他弄上来的?之后呢?他依稀记得柔和的灯光下闷油瓶的面孔,自己好像还和他对话了,再然后……
                吴邪手一抖,玻璃杯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闷油瓶立刻快步过来,蹲下身检查他的情况,幸好杯子里的水只是温的,虽然被溅到了几滴也不至於烫伤,吴邪穿著长裤,也没有被玻璃划伤。闷油瓶放了心,站起身看见吴邪还站著发呆,便轻声唤道:“吴邪?”
                吴邪全身猛地一颤,这才回过神来,有些呆滞地抬眼看著闷油瓶。
                “你没事吧?”闷油瓶仔细观察著他的神色,“别站这里,小心踩到玻璃。”
                “没,没事。”吴邪慌慌张张地答道,“我,我去拿扫把。”
                他说著就抬脚要走,闷油瓶拽住他的胳膊:“我来收拾,你不是说头晕。”
                吴邪转开视线不敢跟他对视。“我去洗漱。”说著抽回手臂,逃也似地冲进了洗手间。
                  镜子里的脸上尽是慌乱。这让脸的主人突然产生了一种陌生感,因为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这张脸上都没有出现过这种表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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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爱尔兰44楼2013-02-05 1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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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邪觉得脑子嗡嗡直响。酒精的麻痹作用加上这件事本身的不可思议程度,让他不敢判断究竟哪些是现实哪些是梦境。但男人的唇瓣落在他的额头上的触感是如此鲜明,犹如烙印,他几乎还能感觉到男人触碰过的位置在隐隐发烫。低沈的嗓音在他耳边道出的承诺,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调的起伏,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虽然爱情方面的经历实在有限的可以,但吴邪又不是傻瓜,好歹也活了三十多年,常识总是有的。闷油瓶这段时间以来很难用兄弟情谊解释的细心关照中隐隐传递著何种意义,他并非全然不觉。他只是不愿意去细想,因为无法想象,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戴上三叔的面具去营救闷油瓶他们的时候,在山里遇到的假吴邪对他说过的那句“你没有你自己想的那麽重要”,一直牢牢地刻印在他心上。这些年的种种经历让他明白,在这个巨大的迷局中,自己不过是一颗无足轻重的棋子。在最绝望的时候,他甚至曾经想过,如果有一天自己死了,那些假吴邪中的某一个悄悄替换掉他的身份,家里的人可能根本都不会察觉。
                  所以他更不认为,吴邪这个人本身对於那个冷冰冰的闷油瓶,那个一直处在迷局中心,或者说本身就是一个谜的清风一样留不住的人,会真的有什麽重要。
                  闷油瓶真的对他有那样特殊的感情?或者其实他根本不明白这种越界的举动代表的含义?
                    吴邪烦躁地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过脸颊,他不停地洗著脸,直到感觉那股凉意从脸上穿透到了后脑,他才直起身子,盯著镜中迷茫的脸,对自己说:“不管怎样,这次总要说个明白。”
                  但是当他跨出洗手间的门,看到坐在餐桌前等著他吃早饭的闷油瓶的身影,刚才给自己打的半天气一瞬间就全泄了个干净。说明白,怎麽说?揪著闷油瓶的领子问“你丫的是不是喜欢老子”还是“他娘的你昨天为什麽亲我”?给他的脸皮再加厚五倍也说不出口这种话。所以他立刻就僵在了原地,闷油瓶看见他突然杵在厕所门口不动了,似乎有些疑惑,起身走了过来。
                  “怎麽了?”闷油瓶仔细看了他一眼,竟露出个浅淡但可以看得出愉悦的笑容,“怎麽洗脸洗得头发都湿了?” 说著便要去拿毛巾。
                  “小哥!”吴邪下意识地叫住他。
                  闷油瓶停住了动作看著他。
                  吴邪试著组织了一下语言:“小哥,那个,昨天晚上……”
                  他说到这里又卡住了,正绞尽脑汁地想著怎麽接下去,闷油瓶却出乎意料地抢先开口了。
                  “吴邪。昨天晚上回到家之后的事,你还记得吗?”
                  “不……不太记得了。”他说完就想抽自己一巴掌,好不容易有个突破口可以接著谈下去,竟然还浪费掉了。
                  值得庆幸的是闷油瓶并没有放弃这个话题。他说:“昨天晚上,你问我为什麽不肯成家。”
                  吴邪一愣,下意识地顺著他的话问了下去:“那……你是怎麽说的?”
                  “我说,如果有一天你先成家了,我就听你的,找个合适的人结婚。在那之前,我会一直陪著你。”


                  IP属地:爱尔兰45楼2013-02-05 1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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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子在杭州留了几天。反正也没什麽事干,吴邪便陪他四处转转,闷油瓶自然也一起。虽然杭州周围的景点对本地人来说早就看无可看,但他们三个人能够这样从容地一起游玩,而不是又在进行什麽危险活动的路上,其意义自远大於游玩本身。三个大男人在景区门口站成一排对著帮忙的陌生路人手里的镜头面无表情或是一脸呆笑其实真的谈不上什麽美感,不过吴邪盯著相机里冒著傻气的合影,突然觉得之前经历的一切都值得了。
                    吴邪不放心胖子一个人回北京,毕竟他离开了那麽久,那边情况变化很大,恐怕要重新立足并不太简单。所以转遍了杭州,铁三角又一起踏上了前往首都的旅程。吴邪本来要订机票,但胖子说没坐过高铁,非要尝尝新鲜,最后便上了火车。吴邪给胖子置办的货物会另外托运,所以这次出发的时候是轻装上阵,倒真正像是去旅游的。这个场景总觉得似曾相识,吴邪想了一会儿,上次三人这样出门可不就是陪闷油瓶去巴乃找他身世的线索的时候。那次出发时本以为是一次轻松的旅行,结果却非常惨烈,虽然发现了重要的线索,随后却把他们又都引向了更为鲜血淋漓的残酷命运,潘子死了,胖子失去了爱人,还有闷油瓶的离开,把他一个人留在原地,无奈地等待著结局的降临。其实此类事情发生也不止一次了,老天似乎总是不愿让他如意,多少回当他松懈的时候,事态总是会向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怎麽了?”
                    吴邪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侧头便对上闷油瓶的视线。吴邪已渐渐能分辨他表情和眼神中的微妙意味,此刻读到了沈静双眸中的关切,他挤出一个笑容:“没什麽。”
                    没什麽好怕的,他接过闷油瓶递过来的水,对自己说,他们都在这里,并且会一直在下去。
                      之前吴邪已经提前托了小花帮忙在琉璃厂给胖子物色铺子,那边也已有了些眉目,他们到了北京后便暂时住下等消息。小花给他们安排的住处很不错,隐藏在胡同深处的僻静小院,绿树成荫,一点也不像这座喧嚣都市里的建筑。
                    胖子似乎对小花还有些意见,听了吴邪的观感便摇头道:“你也太心宽了,也不想想上次住了霍家那丫头的房子,当天就被姓解的狠狠涮了一把,连你家小哥都被人拐走了,你现在居然还敢住解家的房子?你也不看看那外面都是什麽,人家都说院里种槐,鬼气森森,你晚上小心点,别让女鬼给勾走了,到时候让你家小哥再上哪找去。”
                    他现在一口一个“你家小哥”,吴邪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些尴尬,听了几天也麻木了,此时极其顺畅地反唇相讥:“你有怕女鬼那闲心,不如操心操心你那店,你自己不说,我真担心嫂子以后跟著你喝西北风。你也少拿小哥说事,上回要不是你也掺了一脚,我们也不至於完全被牵著鼻子走……”
                    他说到这里突然住了口,表情也变了。胖子也马上反应过来,识相地停了话头,转而招呼吴邪一起去看看外面有没有什麽餐馆,多久没回来了,要赶紧去吃顿正宗的北京菜。
                    胡同里果然有一家卖爆肚的小饭馆,根据胖子的品评,做得还很地道。吴邪没怎麽吃过这玩意儿,吃得颇有兴味,因此等到不久之后小花派车来接他们去吃饭,对著那一桌精致的菜肴明显地失了兴致,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小花聊天。
                    小花已经和秀秀订婚了,打算今年秋天举行婚礼,见了面吴邪自然先恭喜他一番。这虽算是吴邪预料之中的事,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还是颇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当年的事虽然不能说是他一个人的过错,但把霍老太的头割下来的那一幕他一直记得很清楚,也明白那必然给秀秀带来了很大的心理创伤。虽说之后经历了很多的事情,他也能够以自然的态度面对秀秀了,但内心深处总还是期盼她能有一个好归宿,安定下来。对小花也是一样。在吴邪看来,小花和秀秀之间的感情可能不会像一般的情侣那样纯粹,甚至性质都不太一样,但是不管对於他们自己还是两个家族来说,这两个人在一起恐怕是最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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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了吴邪的恭喜,小花只是摇摇头淡淡笑笑:“搭个伴过日子罢了。说起来,你比我还大点,就没想著定下来?”
                      吴邪转眼看了看身边的闷油瓶,笑道:“现在这样挺好。”
                      小花微微皱起眉头,目光在吴邪和闷油瓶之间转了几个来回,然后在闷油瓶脸上停留了一会。闷油瓶自然不会畏惧别人的注视,很淡定地抬眼和他对望。小花转开了视线,重新看向吴邪:“这倒是我没想到了。”
                      他举起手中酒杯,露出个隐隐有些自嘲意味的笑容:“吴邪,我还挺羡慕你的。”
                      吴邪也只是笑笑,抬手干了自己杯中酒。他觉得好闷油瓶也觉得好便是最好,坦坦荡荡,本没必要向别人掩饰什麽。
                      初夏的虫鸣并不让人感觉吵闹,在寂静的夜里反倒送来一丝清新的夏日气息。但伴著这有节奏的吟唱,吴邪却还是无法安眠。他从床上爬起来,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到院子里,坐在屋门外的石阶上仰望著没有被周围的建筑遮挡住的那一方小小天空。北京的夜空是万家灯火的天下,星光黯淡,其实并没有什麽值得欣赏。不过吴邪近来颇有些领悟闷油瓶望天放空的乐趣,比起天花板,这片夜空总更加辽阔些,能让他的思绪跟著飘浮起来。
                      一切结束之后,他一度认为自己达到了非常完美的一种心理状态,能够无忧无怖,无喜无悲,不再有太大的感情波动,同时也没有了需要惧怕的事。但闷油瓶的回归又打破了这种平衡,他开始为他的未来担忧,为他的过去悲伤,为他的改变高兴,甚至还曾失态地对他大光其火,现在又想贪心地想将他的温暖永远据为己有。
                      犯尽痴贪嗔,又怎麽可能超脱。
                      身后的大门轻轻打开了,吴邪都不用回头去看,只是往旁边挪了挪,拍拍自己身边的台阶。闷油瓶没说话,安静地在他旁边坐下,脚踏著下一级台阶,屈起双腿,手臂搭在膝盖上。
                        “小哥,你饿不饿?我看你今天都没吃什麽。”吴邪侧头看向他,“吃不惯北京菜的话,我们明天吃别的。不过,这样说来,你原来住胖子那里的时候不会都吃不饱吧。”
                      闷油瓶摇摇头。吴邪伸直双腿,沿著台阶的角度斜斜搭著,他腿长,这样脚就碰到地面了,他舒展了一下身体,手臂支著台阶上沿,重新把视线投向天空。
                      “吴邪。”两人在微凉的夜风中静静齤坐了一会儿,闷油瓶突然开口,“今天胖子说的那件事,你是不是很在意?”
                      吴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哪件事。他收回腿,低头想了想:“当时是有点生气,不过后来想想,也能明白你的心情。”
                      当时他们闹了新月饭店,处境本来就十分狼狈,四面楚歌,又被解霍两家联手玩弄於股掌之中,立场极其被动,结果闷油瓶竟然不和他们商量一句就同意了霍老太的计划,让他有种被同伴背叛的感觉,似乎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在闷油瓶心中根本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如果设身处地去想,一个人在受了很大的刺激之后突然失忆,在一个陌生又诡异的地方醒来,睁眼就看见两个莫名其妙的陌生人,不断对你重复一段匪夷所思的故事,你又能有什麽良好的心态?处於闷油瓶的立场,除了急切地想尽一切办法去寻找失去的记忆之外,恐怕也无法有别的选择。吴邪再怎麽努力,在那里都总像是闯进了别人的舞台,唱著别人的戏,又如何能指望原本的主角来配合你。
                      “对不起。”闷油瓶低声说,“我很感激。”
                      吴邪的关心、努力和牺牲,他都感受得到。只是那时的他太急於去追著那些追了一辈子的飘渺的东西,从没想过停下来看看身后那关切的目光。真是,何其太痴。闷油瓶自嘲地摇摇头,伸手把吴邪的右手握在掌心。
                      “都过去那麽久的事了,怎麽会还记恨到现在。”吴邪翻过手掌,反握回去,笑了起来,“何况,你那天后来说要出去买东西,问我和胖子谁有钱的时候,真是太有意思了,再有什麽气也马上全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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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个拥抱之后,他和闷油瓶之间的相处模式也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但这份感情如润物细雨,渐渐将那些不好的回忆从他脑中冲淡。以前在跟闷油瓶说话之前,他都要先想一想,现在则可以随口就说,因为他知道那个人总是在听著的。
                        在他的噩梦里,闷油瓶渐行渐远,将他独自留在冰冷的世间。但现在,他就在他身边,他的手心里还能真切地感觉到他的温度,吴邪很知足,再也不想抱怨什麽。
                        “很晚了,睡吧。”吴邪站起身,闷油瓶也跟著他站起来,两只手仍然紧握著,十指交扣,就这样并肩走回屋里。
                        吴邪进了自己房间便松开手,没想到闷油瓶也跟了进来,还从里面关上了门。吴邪吓了一跳:“小,小哥,你要睡这里?”
                        “嗯。”
                        吴邪感到自己的脸一下子烫了起来。他低著头,动作有些僵硬地脱掉鞋子,躺到了床上,闷油瓶也大大方方地躺在了床的另一边,拉过毛毯盖在两人身上。温暖的气息离得很近,吴邪闭上眼睛自我催眠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诱惑,悄悄地向著闷油瓶的方向靠近了一点。闷油瓶简直好像正等著这一刻一样,马上一个侧身,伸出手臂圈住了他。吴邪僵硬了一会儿,最终暗暗叹了口气,不再纠结,翻身侧躺,面朝著闷油瓶的方向,被他抱著腰搂在怀里。吴邪缓缓地抬起手,环过他的背。两具身体几乎贴在一起,呼吸流转,温暖得令人迷醉。
                        “小哥,我以前想过,如果你结了婚,可能会有孩子,他们又会有孩子,这样不管你活多久,总会有人陪著你。你跟我在一起,等我死了,你怎麽办。”吴邪的声音很轻,好像怕惊扰了什麽。
                        “我又不是不会死。”闷油瓶抬手轻轻顺著吴邪脑后的发丝,“这麽远的事,不要担心,快睡吧。”
                        不论怎麽样的爱侣,总会有被死亡分开的那一天,就算他会活得比别人久一点,也并没有改变这个问题的性质,他并不会为此烦心。即使吴邪离开了他,他给予他的温暖也足够伴随他度过余生,直到他自己生命的尽头,直到他们的灵魂重新团聚,然后永远不再分开。
                        在闷油瓶轻声的安慰和在他背上温柔的抚摸中,吴邪果然就闭上眼睛睡了,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担忧,也不去考虑明天胖子见到他俩从一个房间里出来时的诡异反应。所有那些令人恐惧的过去和未来,都被隔绝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之外,无法再伤害他们一丝一毫。
                        佛说,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他们不过是凡人,总会有感情,因此才总会害怕失去,心念牵恋,难脱苦海。但只要这个人还在身边,吴邪想,他就有走下去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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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一间店涉及的事情又多又杂,选址,装修,上货,管理,总之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吴邪知道胖子对经营方面的琐事并不擅长,也不放心先回杭州,在北齤京留了一段时间帮他盯著。本来要按吴邪的意思,是希望胖子干脆在杭州定居,彼此也可以有个照应,但胖子在北齤京混了这麽多年,地头都熟,人脉也都在这里,换了地方未必习惯,所以也没有强求。
                          闲的时候吴邪便拉著闷油瓶四处逛逛。北齤京他们都不是没来过,却似乎总没有机会好好观光。这座城市既古老又摩登,既静默又喧嚣,总之还是有不少地方值得一看。走在路上,吴邪无数次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总觉得跟闷油瓶两个人这麽悠闲地走在人群里,是一件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让他非常缺乏真实感。所以一旦看不见闷油瓶,他就忍不住要去找。他并没有说过什麽,但闷油瓶很快发现了他的不安,於是不管走到哪里,他都会让自己一直保持在吴邪的视线范围内。逛过许许多多不同的风景,湖光山色,人潮起伏,终究犹如烟云过眼,回过头来能看到对方,才是失落於人群里最后的归处。
                          吃晚饭的时候胖子问:“怎麽著天真,还有什麽地方想去,说说,胖爷给你们指地方。比如东单公园什麽的?不过去是去,可小心点,看你和小哥这样儿,绝对一进去就被人盯上。哎,不过你也不用怕,有小哥在嘛。”
                          吴邪被他那一脸淫笑笑得心里直发毛:“你他娘的笑什麽,东单公园是什麽玩意?”
                          胖子听了他这话更是笑得不行,这个笑的持续时间和猥琐程度最终让吴邪忍无可忍,拿出手机百度了一下,顿时就有点下不来台,脸都绿了。胖子哈哈大乐,直到闷油瓶在旁边咳了两下才勉强忍住笑声,但还是一直偷笑了很长时间,肩膀一直上下耸动,似乎忍笑忍得很辛苦。
                          那天早上吴邪比闷油瓶起床晚,因此错过了胖子见到闷油瓶从他房间出来时的表情,但那之后闷油瓶都一直和他睡一个房间,胖子也没有说过什麽。吴邪会觉得尴尬,只是一下子还有些不适应这种突然的身份转换,但他也明白胖子能够这样调侃他,就表明他已经接受了他和闷油瓶变成这种关系的事实。吴邪可以不在乎小花怎麽想,但胖子的态度对他还是有著很大的意义。胖子是见证了他们一路相随的重要同伴,不管对他还是闷油瓶来说都像是真正的亲人,所以吴邪很感激他的宽容,对他所开的各种玩笑自然也都可以忍耐。
                          看胖子一时半会是笑不完了,吴邪终於决心不去管他,干咳了几下,接著刚才的话题说道:“其实我倒还真有一个地方想去。我估计你俩应该也挺想去看看的。”
                          新月饭店看起来还是老样子,这些年的岁月似乎完全没有在它身上留下痕迹。吴邪觉得,霍仙姑那样的老一辈之所以喜欢这个地方,说不定就是因为看中它这种似乎能游离於世事变迁之外的能量。
                          吴邪踏进饭店大门的时候总觉得心情甚是微妙,不过显然还有人比他更微妙。看著门口迎客的夥计在看见他们的时候露出的表情,吴邪拼了老命才忍住了没有笑场。他挺了挺胸做出一副目不斜视的姿态,好歹这次胖子身上的西装是合身的,他也不用再一直暗示自己“老子走路带风”了。不过虽然他在努力装严肃,挽著小花的胳膊走在前面的秀秀却已经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然后便带得连小花都开始笑,一边对那夥计说:“老位置。吴爷难得来一趟,你就这态度迎客?放心,今天保证一块玻璃都不会少你们的。”
                          一直到走到包间里坐定,周围没有外人了,秀秀放开来又笑了一阵,才好不容易止住,拿纸巾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对吴邪说:“我一听说你要来这边,就想著无论如何也得跟著来,果然不虚此行,这都多久没见过这种乐子了。”
                          说完又指了指吴邪以前坐过的那个点天灯的座位,说:“今天也有拍卖,怎麽样,要不要再体验一次。”
                          吴邪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答道:“得了吧,今年上半年都不开锅,这一坐估计后年的收成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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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爱尔兰52楼2013-02-05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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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邪这一天过得很不顺。他平时很信任的一个掌柜前几天打了眼,收进了一件赝品,又卖了出去,结果被人家主顾发现了,找上门来。那主顾是他们的常客,跟吴邪这边的交情不错,但脾气很怪,看出问题后就觉得他们竟然想蒙他,大发雷霆,打电话过来不由分说把吴邪骂了一顿。这笔交易吴邪从头到尾都还不知情,这一顿说挨得一头雾水,后来问了情况,那掌柜自己也不知道收到了赝品,并不是故意要把假货卖给老主顾。干古董这行,赌的就是眼力,说得难听点谁都难免有打眼的时候,吴邪也不好把他怎麽样,说了他几句就算了,自己又赶紧挑了一件好货带著去给人上门赔礼。家里的车出了点小毛病送去保养了,他就顺手开了店里拉货用的旧车出去,谁知平日里开得好好的车偏偏又半路抛锚了。带著这麽大的一件货,他也不可能拎著它打车,只得打电话让别的夥计开车过来接应。只是这样一来不免又耽误了一阵,等赶到主顾那里的时候已经过了约好的时间,那人自然更不高兴了,一见面就给他摆脸色。吴邪赔了半天小心,好话说尽,收回了那件赝品,把价款退回给人家,又白送了一件东西,才终於说得那人不再追究。从那边回来,刚走到半路,公司又来电话,说正在运作的一批拍品出了点纰漏。他又马不停蹄地赶过去处理。
                            总之这天算是折腾了一个够呛。等把事情全部处理完,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他这口气松下来只觉得身心俱疲,也没心情再管别的事,跟夥计打过招呼就打算回家。公司离家倒不算太远,他也懒得叫别人再过来送,自己出了门,一时又打不到车,就先顺著路边慢慢走。
                            手机响了,他反射性地就觉得头疼,很不情愿地拿出来一看,幸好是闷油瓶,顿时松了口气,连忙接了。
                            “我听王盟说了。都忙完了没有?”电话那头的声音还是一样淡淡的,听在他耳中却似乎带著令人安稳的力量,心中的烦闷霎时便冲淡了许多。
                            “都弄好了,我现在正准备回家。”
                            “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打车回去,一会儿就到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带上了淡淡笑意:“我已经看见你了。”
                            吴邪抬起头,闷油瓶就站在前面的路口处,面朝著他的方向。他抑制不住就笑了起来,加快脚步向著迎上来的男人走去。
                            跟闷油瓶一起回去,吴邪就不想打车了,两个人这样并肩慢慢走在返家路上,似乎比什麽都好。若是天色暗了,在人少的路段上,还可以牵著手。虽然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像谈恋爱的小姑娘似的在意这种小事总觉得很不好意思,但他还是无法控制地乐在其中。
                            “今天出了这种事,怎麽不告诉我。”走了一阵,闷油瓶突然开口。
                            “王盟到底和你说了什麽?” 吴邪愣了一下才弄明白他的问题,“其实没什麽大不了,做这行,这种事都难免的,又不是第一次了。”
                            闷油瓶没有再说什麽,只是轻声叫了一次他的名字。
                            吴邪其实知道他的意思。或许是以前养成的习惯根深蒂固,他在生活上很少依赖闷油瓶,比如要是出门之后发现自己把什麽东西落在了家里,即使闷油瓶在家,吴邪的第一反应也会是自己回去取,而不是让闷油瓶给他送来。大概他潜意识里还是把闷油瓶当成需要照顾的生活九级残障,或者是他还没有习惯家里多了一个可以互相帮助的家人。其实他并不觉得这是什麽要紧的事,闷油瓶在他的心理和感情上占著最重要的位置,对现在的他来说,没有了闷油瓶陪伴的生活是根本无法想象的。但闷油瓶似乎总觉得在他的生活里缺乏参与感,不止一次地提过这个问题。
                            吴邪不是很明白他到底在执著什麽。跟闷油瓶在一起之后,吴邪实际上也一直在努力让他融入这个社会,融入他的家庭。他在房产证上加了闷油瓶的名字,给他介绍公司的业务,将店铺的一些事交给他管理。虽然不可能结婚,但闷油瓶拥有他房子的一半,跟他同等份额的公司权益,他觉得任谁也不能否认闷油瓶是跟他的命运紧密相连的最重要的伴侣。他会自己去处理事情,只是因为这麽多年来他都是这样过来的,而且既然是一个人能够担当起来的事,完全没有必要非拖著闷油瓶跟他一起辛苦,并不是不信任他,或者有意地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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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爱尔兰55楼2013-02-05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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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轮到闷油瓶洗碗,吴邪吃饱了就倚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正播著一个什麽电影奖项的颁奖典礼,获最佳男主角的演员站在台上致辞。闷油瓶擦干手上的水,从厨房里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吴邪便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小哥,你看这个。”他指著电视说,“要是你去当演员,说不定现在站在上面的就是你了。以前我和胖子私下里都管你叫奥齤斯卡影齤帝。”
                              “……为什麽?”
                              吴邪笑了:“估计你不记得了。我们第一次去西沙的时候,你用缩骨易容扮成了一个中年秃顶教授,演得可真是像极了,跟你平时的样子反差太大,我和胖子一点都没看出来。”
                              这一段故事闷油瓶在吴邪的笔记上看到过,但他自己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个情节,扮演张秃时的心态,他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所以听了吴邪的话也没什麽反应,只是摇摇头。
                              吴邪又接著说:“要不我们以后不卖古董了,改搞影视行业怎麽样?我开家经纪公司,你当演员。这要是一不小心红了,你就是大明星,我们也一夜暴富了。你别说,我还真认识几个写剧本的,还有导演什麽的……”
                              他以作家的身份活动的时候,的确认识了一些剧作家,然后通过他们也接触过一些影视圈的人士。有一次和其中几个人聊天的时候,就说到了演技的问题。吴邪便随口提到自己有一个朋友演技特别好,可以扮演跟平常性格完全不同的一个人。
                              结果一个剧作家就对他说:“你说的这个,还真不是演技好就能做到的事。演员平时拍片子,都是有剧本的,而且拍之前导演也会给指导,是在一个专门设定的场景下表现,虽然演员的能力和发挥很重要,但是相对来说还是有一个框架的。”
                              “如果不是指影视圈,我们平时说某某演技好,一般的意思是说那人特别会装相,扮猪吃老虎,或者使坏之后装无辜之类的。要在生活中扮演一个跟自己平时性格截然相反的人,其实真挺难的,因为你得在任何情况下都根据你想扮演的那个人而不是你自己的本能来对事情做出反应。”
                              那个人平时说话就挺直,而且对心理学感兴趣,经常说话间就爱对人进行分析,最后又补充道:“我没见过你那朋友,不好下定论,不过我第一个直觉就是他的心理说不定有什麽缺陷,严重点说不定就上升到精神问题。”
                              旁边一位女作家见他这话说得不太好听了,便打圆场道:“也不至於这麽厉害,有些人确实就有这种天赋。不过我倒是听过一种挺悬的说法,能够随意扮演别人的人,就说明他自己的心是空的。”
                              吴邪当然不至於怀疑闷油瓶的精神有问题,但那位女作家的话却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心是空的,这简直就像是闷油瓶的真实写照。吴邪自己也怀疑过,那人一直这样反反复复像鬼打墙一样地追寻著记忆、过去和责任,经历了那麽多的过往,到底在他自己的心底有没有留下什麽。
                              闷油瓶本来只是悠闲地听著吴邪在开些没有营养的玩笑,但吴邪却突然住了口,不说话了。他转头一看,便看见那人怔怔地在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麽,脸上的表情似乎竟然有些……悲伤?
                              他疑惑地凑了过去:“吴邪?”
                              吴邪浑身一颤,突然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地抬眼看向他。闷油瓶微微蹙起眉头,又靠近了一点:“怎麽了?”
                              吴邪注视了他一会儿,挤出一个笑容:“没什麽,就想起你的影齤帝风采。小哥你演一个张秃给我看看?”
                              闷油瓶竟真的仔细想了想:“什麽样的。”
                              “我想想,挺猥琐的,话特别多,爱炫耀,还特别会跟人攀交情。”吴邪开玩笑地说著,试图把气氛弄轻松些,但他自己还沈浸在刚才突然勾起的感伤里,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闷油瓶好像酝酿了一下,突然换了个语气,握著吴邪的手道:“哎呀,小吴同志,幸会幸会,鄙姓张。”
                              吴邪一下子破了功,笑得整个人向后躺倒在了沙发上,一边说:“不行不行,小哥你退步太多了,这根本就不像。”
                              闷油瓶也笑了,放开了他的手,挪动了一下,双臂撑在沙发上吴邪的两侧,单腿跪在沙发上,紧贴著吴邪的膝盖,另一条腿撑著地,就这样俯身看著他。吴邪止了笑,就保持著这个仰躺的姿势静静地回望著他。
                              闷油瓶刚才说那几句话的语气虽然惟妙惟肖,但吴邪还是觉得一眼便能看穿张秃的外壳下闷油瓶的内在。他不知道这是因为他们太熟悉,还是闷油瓶已经失去了扮演张秃的能力。闷油瓶离得很近,近到他能从他的虹膜上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倒影,仿佛他突然占满了他的世界。如果那个说法真的有道理,那麽现在是不是说明,闷油瓶的心里已经不再是空的了呢?
                              想著这个他便觉得无比满足。他抬手勾住闷油瓶的脖子,闷油瓶顺势俯下身来,吻上他的唇,同时放开了撑在沙发上的双臂,滑到吴邪背后,抱住了他。
                              他们缓慢而热烈地接吻,温柔又缠绵地追逐著彼此舌尖的温度,身体相贴,心跳交叠。
                              闷油瓶亲吻他的脸颊和耳垂,轻柔低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吴邪,谢谢你。”
                              吴邪更紧地抱住了他。有什麽可谢的呢,如果能够填上那人心中的空洞,变成他血肉相连的不可分割的一个部分,吴邪觉得很幸运。
                              (番外原版完,清水党至此止步即可)


                              IP属地:爱尔兰57楼2013-02-05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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