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闻兰若

梦远尘过，空留一身斑驳。
》》①

柳丝长，春雨将落，微风撩玉面。
她料理好最后一个病人，提袖细细擦了擦额上的汗。随后将身边的物品有条无紊地放回药箱，背起它，退出了屋子。
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斜阳通红而无力地挂在西边的山头，正如那些在死生之间奋力挣扎的人一般，将死还生。
她深吸口气凝了凝心神，驱散救济一天的疲劳，迈步离开村子。
“桔梗大夫请等等，天色不早，不如在村子里歇息一晚吧。”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是这村年老的村长。
她回头挽嘴轻笑：“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了。我要去下一个村子，多走一点是一点。”
声音空灵，正如这三月春风拂过，在人心头留下点点暖意。
云游四海，行医救人，从来都是居无定所。
看着桔梗逐渐远去的背影，老人喃喃自语：“若要去下一个村落，必定是要经过村口那座山的……”他顿了顿，似是有些犹豫不决，但最终还是一咬牙朝着前方背影叫唤：“山上有座兰若寺，您可若是在那歇脚，切忌离开时不可回头……”
也不管桔梗有没有听见，话音都未完全落下，老人就带着满脸惊恐逃似地躲回了自己的屋子。
》》②

夜幕低垂，月照轻纱，晓风动灵波。
兰若寺的过客，总是醉或梦着，一觉醒来，明明感受得到梦里残留着的那种真切，但又好似什么都未曾发生。
她踩着蜿蜒的小径上山，在朦胧的迷雾之中穿过层层林木，眼看着就快越过半个山头，可兰若寺却仍不见其踪影。
大约是与其无缘吧。她这样想着，准备随便找个地方歇息一下。
“桔梗……桔梗……”
谁？
是有人在喊她名字？还是她听错了……
她当即打消了要休息的念头，踩着有些湿润的泥土，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探寻。
是座爬满葛藤花的破败荒寺，孤零地立在此地。
暗褐色的藤蔓沿着层层剥落的墙壁而上，纠缠着那块悬挂在寺前的牌匾。
兰若寺。
这便是那兰若寺了。

》》③
“小姐，你看前方那人头攒动的便是兰若寺了，这里香火很旺，而且听说有求必应，怪不得夫人要小姐来这里求个好姻缘呢！”
那丫鬟十五六岁，模样甚为娇俏，正靠近着她身旁女子的耳朵轻语。
女子微微笑了笑：“我们先到后院母亲常年定下的厢房歇息一下，等待会儿人少一些再去参拜吧。”
“嗯，小姐不喜欢吵闹，枫明白。”丫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加紧步伐跟上已经走在她前方的女子。
……
艳阳挂空，天气正好，前头的庙里确实有些吵闹，但这后院则显得幽静多了。
当下正值五月中旬，高大粗壮的树干上皆是浓密的绿叶，颇有夏季已经来临的味道。不过小径之上的阴影倒是还有些稀疏，投撒在道路上的光暗斑驳。
突然，她眼角好似瞥见那路旁的绿阴丛中有块紫色衣料，好奇之下，便悄悄走了过去。
人！是个浑身尽是血迹的男人！
许是被眼前的情景吓到，她心底陡然一惊，但又随即镇定下来。伸手去探了探他的鼻息，发现他还有救，顿时松了口气。环顾四下见恰好无人，她连忙低声唤来一旁玩得高兴的枫，将这个人抬进了她准备休息的厢房。
“你去打些水来，切记不可声张。”她嘱咐道。
“小姐，为什么要救他？他是坏人怎么办？”
枫似是有些犹豫，毕竟像这种来历不明浑身是刀伤的人说不定醒过来就会反要了她们的命。
“能救的人我都会竭尽全力去救，仅此而已。”
她坐在床沿，暂时用自己随身携带的帕子为其拭擦着脸。枫沉默了一会，但终归还是听她的话乖乖拿着脸盆打水去了。
接下来的事情，枫不是很清楚。
那男人醒了之后并没有伤害她们，而小姐求了姻缘签后便如常回了府，没有对任何人都提起这件事，甚至好像她们根本未救过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只是，小姐往兰若寺跑得愈发勤了，说是替夫人跑腿，但有时还会趁老爷夫人不注意，偷偷捎些自己做的点心。
看着生性平淡的小姐，脸上露出笑容越来越频繁，她再傻也明白，小姐和那个男人……
兰若寺真的是有求必应？也许这便是小姐求的那所谓缘分吧。
……
“好奇怪的梦。”
桔梗睁开眼，警惕地打量着兰若寺内周围。方才点亮的烛火还在跳跃着，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只不过是浅睡会便起来赶路，竟沉睡了过去。
梦，异常地真实，仿佛不是梦，仿佛……梦中的那个小姐便是真实存在的自己。
可是她并不知道枫，这也是她第一次来到兰若寺，更不用说知晓兰若寺以前繁华的景象了。难道这寺真如传说那般古怪神奇？
她甚至还不认识那个男人，那个让她在梦中动心的男人。
这个男人，叫奈落。
“嘶——”
掌心突然传来阵痛，桔梗下意识地发出声音，张开手掌，发现不知何时在那之上竟多了道长口子，红色的血珠正源源不断从破口渗出。
怎么....回…….事……
她再次睡了过去，连伤口都还未曾处理。
天都未亮，兰若寺内的过客又怎能从梦中醒来？
角落处似是传来一阵幽幽的叹息，那烛火动了动，灭了。

》》⑥

她离开了兰若寺，毫无留恋。那个梦实在是令她心有余悸，梦里那种被背叛的痛楚一丝不留地都传至了心底，差点令其多年养成的平淡冷静险些奔溃。
“桔梗……”
她下意识回头，也便是在那刹，灵魂深处仿若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山上有座兰若寺，您可若是在那歇脚，切忌离开时不可回头……”老人说的话，她听见了，但是并未放在心上。
脑袋越来越沉重，意识也开始逐渐变得模糊……她一头栽倒在地。
“奈落……”
……
“桔梗，你终于醒了。”他的语气之中有着掩藏不住的欣喜。
是他！那个梦里的人。
她环顾四周，发现竟又回到了兰若寺内。可寺外却是黑暗一片，不是天明了吗？难道说，方才，只是个梦？
不可能！
“你是…..奈落？”她试探着开口。
“你……记得我？”脸上是带着错愕的惊喜。
“不，我不认识你。”
听见她的矢口否认，奈落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而狰狞。
他紧紧钳制住桔梗的双肩，捏得她生疼。
“你是桔梗！你躲不了的！！！你就是她，我为你逆天，我不去投胎，我在这里等了你足足一百年！！！我……等你回来。”
他松开了手，一脸殷切地望着她，希望她能想起什么。
可是桔梗依旧一脸茫然的样子。
“你…….忘了？你总该记得我们在这里相遇，记得你爱过我恨过我，记得……在这里，你死在了我手里。”
他痛苦地闭上双眼，强忍着不去翻出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沉默许久，她终于开口，但并非是由于想起什么。其实她也不需要想起什么，在回眸的刹那，一切都…….
“你在这红尘之中百年寂寞就是为了等她么？”
奈落睁开眼盯着她看了许久，没有回答，直至外头的强风吹开了门，才让他回过神来。
他似是恍然大悟： “你不是她。我要在这里等她，这是我和她定情的地方，她肯定会回来找我的…….就算……就算要我再独身一人等个上百年，我也愿意。”
他喃喃低语，转身深入寺内。
“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
可惜直至消失他都不曾回头，以致于，他看不见她滑落的那滴清泪。
》》⑦

尘埃落定注定花开无果，前世的纠结前世已经了结，纵使曾经为情所惑难以割舍，但爱过、恨过也就罢了。
桔梗背起自己的药箱，安静地走出了兰若寺，消失在暗夜里.....

我来了。我可是要水到十级的水比啊

小板凳不幸胡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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