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鲁伊一行从云隐村出发的那天就开始下雨,连绵的雨水终于在踏入木叶境内的时候有了停歇的迹象,这也使得众人对木叶增添了几分好感。空气中还飘浮着雨后泥土特有的清香,人们一扫连日来的阴沉,脸上的神情像天空一样晴朗起来,装满雷之国奇珍异巧的商队把宝贝都晒了出来,身着精致罗纱裙的舞蹈队在瑟瑟的乐声中轻盈起舞,能剧演员在晨露中吊着嗓子……如果不是达鲁伊怀里还揣着雷、火两国缔结友好睦邻邦交的文书,他几乎以为自己闯进了哪里的夏日祭。这阵仗很快吸引了木叶村民的注意力,一大清早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村民硬是将不大的典礼现场挤了个水泄不通。
随着七代目与雷影交握的双手高高举起,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与欢呼声。雷之国在五大国中实力雄厚,与之结盟意义重大,然而被丰饶土地滋养大的木叶村的民风向来乐天淳朴,对于重点经常偏移的村民来说,八卦火影夫妇才是正经事。
“火影大人好帅啊!”
“雏田夫人今天胸口开的很低哦~鸣人様真‘性’福!”
“从这个角度,鸣人様的余光刚好可以看到雏田夫人哦~”
“啊啊啊~真是恩爱啊,好羡慕!”
在拥挤嘈杂的人群中,时不时地飘出这样的窃窃私语。
——‘真是恶心死人了。’
日向花火皱起眉,露骨地表现出嫌恶。
木叶的重要外事活动,身为内阁之一日向家照例是要参加的,不过清一色的素袍,加之倨傲的严肃神情使他们看上去与周围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仿佛不是来观摩典礼,倒像是一群人跑到仇家的葬礼上示威来的。
花火立于为首之位,身着白缘红底的短直裾,好似一支傲然挺立的红缨枪。她的眉眼其实像极了日足,这副五官生在女儿家的脸上却十分秀气好看。只见她双手交叉在前胸,被发带高束的长发随风而舞,缓缓向主席台扫视而去的目光中带着睥睨和散漫。
她此番代替父上出席缘是到访外宾是来自于那个与日向家有着敏感历史的雷之国。当年的事件发生时花火尚未出生,但多少能够体悟父上拒绝出席时的立场。
反观当年事件中心的主角,果然没叫花火失望,被人称作‘望夫石’的她此刻也是一副陷入信仰中的神态。鸣人的背影映在她交织着钦佩和崇拜的眼中,与澄明的天空和她眸中闪动的点点星火交融在一起,升华成神。
在花火的印象中,她的姐姐总是温顺地站在那个男人身后,看着站在世界中心的他自由地发热发亮,她就浅浅地笑,仿佛这样默默的守望于她而言便是岁月静好,那副模样就像一朵随风摇曳的,不起眼的小花。
花火想把这朵花折断。
这样的念头甫一滋生,眼周枯藤般的经络像是早已按捺不住,终于摆脱了束缚,恣意疯狂地向四周伸长、伸长……
“花火大人!”察觉到少族长释放的杀气,家臣大惊失色,发出压抑嗓门的呼喊声。
仿佛忽然被人从梦中叫醒,花火呆呆地怔住,皮肤下狰狞可怖的经络也如潮水一般褪去。好不容易才呵出一口气,整个人犹历一场大病般虚脱下来。
她不会为方才心中所想感到懊丧,毕竟胸中这口气已如在火山口上翻涌,蓄势得太久,偏偏却进不得也退不得,堵在胸口又闷又痛。一时的气血上涌过后,自己终究是心软。花火用力地闭上眼睛,竟不知该恼恨谁。
再睁开眼时,凉凉的白眸中只剩下了漠然。耳边是入夏以来日渐高昂的蝉鸣声,那种重复的单一的调子仿佛永远也无法从脑海中除去。
没意思。什么都没意思。花火抬高视线,天空中的白云以事不关己的姿态悠哉地飘动着。
“唉……”
花火又颓丧地叹了口气。她注意到四周不知何时起好像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安静的气氛中。浓烈困倦的气息笼罩在人们脸上。
原来片刻失神之际,奇拉比老头子——受没干劲的五代雷影之委托——已经开始了他吐沫星横飞的漫长演讲,一个钟头过去后,当老头子第三次说‘我就说最后一句’的时候,花火的困意已攀升至顶峰。显然,用深呼吸来驱赶瞌睡虫的方法对她来说毫无作用,脸颊的肌肉却绷得快要抽筋了,可这已经是她作为日向继承人能够维持的最大限度的矜持了啊。没料到,眼底的两道泪痕到底是招来了自家家臣的侧目,不知前任雷影的演讲何至于惹得少族长如斯感动。
尴尬地假咳了两声,花火兀自走开,边走边同谁打哈哈似地嘀咕着“风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