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018年
月亮照在河面上,月光穿过一层若隐若现的雾气直达河底深色湿滑的淤泥中,那里埋藏着些许骨骸。暗流的冲刷中,骨骸在淤泥层里挣扎;有时候月光碰到白白的它们会重新反射回河面,河水便微光粼粼了。我们都知道这是假的,但是我们都为了这一条河而破例。当人们从桥上走过,听着老亨特的手风琴声音时一定都是这么想的……这条河,横贯了一片土地的河流,它一定埋葬了许多白白的骸骨,吃掉了大多数的月光。
我停下了脚步。游移不定的月光畏缩在脚跟。我忽然地想起了渡河。
河上有桥,但在夜里我们从来不走桥。桥是连通死亡和降生的弧形,而在夜里走上为这条河而建的这座桥就等同于召唤死神的铃铛。亘古的传说,或者说是愚昧的迷信也好,它们一直都是村民赖以生存的精神支柱,在千百年河水的流淌中已经不会再倒下了。
唉。我曾经和你一块走过的。夕阳照耀下的乡间,远方细细的一缕炊烟看起来也很干燥。很多人觉得这本该是美的,万物寂静的夕阳下,小小的村落和远方起伏的丘陵。你抽着烟,食指和中指夹着烟,抬着下巴在烟雾中面无表情地看着前面。从来不颓废,姿势或者神态,没有过我那样窒息的“有毒的”神色;依旧是如同前行只有桂冠和鲜花,你就那么走。我跟在你手边,我们是背对着夕阳彩霞那些东西的。也许我们之间交谈了但我不记得,这副图景是真的,可惜彼此都只是彼此填充假想灵魂的。唉,我已经不记得我们的谈话,也许是更加严肃或者…不知所措彼此陌生的客套。你习惯于如同大人一样容忍我赞美我的狡黠和恶意了。所以我只能填充一个灵魂到记忆的皮囊里。唉,今年你已经二十四岁了。
我想到了渡河,预感到了死亡的来临。这一切的缘由都是如此的神奇,或是说不切实际。三把火熄灭了,灵魂就此漂离出躯壳;有很多次我们俯视着世界的同时也在俯视着自己。这样的想法固然荒谬而晦涩,却是这条河教给我的至真哲理。
我们是崇拜自然的赤子,在奔向死亡的河流,同伴口中该欢呼着自由的名号。我们是万千条地上的流动着的分支,最终汇聚向天上逆流的河;那河水流过了生命线的纺车旁,浇灌了冥府的地狱石榴,在创造与毁灭中奔腾着,咆哮着。
人们是河水永恒的孩子,女人的柔美男人的强劲,追随着自然母亲啊,最终依偎她的怀里。人有千百种死法,三把火焰熄灭,我们顺应先贤的指引,灵魂回归到逆流的天河。从水中走出,又回到水里,生前畅饮汲取上游河水而酿成的醇酒,死后安眠在下游暗流的永恒。
就这样吧,我已经预感到了结局。神谕说过那个人要么充满荣耀地短命而亡,要么默默无闻长命一生;他选择了倒下,英勇地倒下,而这也将是我该做的。我看见月光照耀在水面上,汩汩的流淌向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