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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一兵:意识形态幻象对伪现实的支撑 ——齐泽克《意识形态的崇高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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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泽克那种拉康式的意识形态论是当代西方激进话语中的一个绝对另类的图景,它以拉康那种众人无法直达的复杂语境构建起一种异质性的社会批判理论逻辑。在他这里,象征性的符号机器通过对主体的质询,使大写的他者制造出其内在渴望的欲望对象,由此,社会层面上的意识形态幻象构筑起遮蔽社会存在本体论上的最终不可能性的幻象,以支撑社会现实的总体性。



IP属地:美国1楼2011-04-14 08:37回复
         一、质疑阿尔都塞的意识形态国家机器论
         齐泽克说,通过帕斯卡对物化信仰的讨论,我们已经开始理解一个道理, 即当人们屈从于宗教仪式(祈祷、礼拜)的外在物质性实践机制时,人就已经在不知道的情况下信仰了,我们的信仰已经在每天不断发生的外在的象征性的仪式中被机械般地自动物化和身体化了。如果我没有记错,这一观点也正是阿尔都塞意识形态国家机器论(1969年)中的一个论点。所以,这种"象征性机制('自动机器')的外在性并非单纯的外在:它同时还是一个场所,在其中我们的内在信仰的命运、我们最'真诚'、最'隐秘'的信仰的命运事先得到表现和规定。"[1](p61)象征性机制是拉康的术语,这是指由象征性语言中的能指链"构成"的主体存在的力量,拉康也将其命名为大写的他者(A)。显然,只要我们身处这种物化仪式之中, 神性的象征机器就已经使我们无意识地在信奉着什么。齐泽克由此想证明,无意识就是"一封无法投递的死信(dead letter)",这样, 无意识就不是弗洛伊德所说的人被压抑的内在本能欲望,而是大写他者(象征性的网络机器)的魔性话语。拉康的名言为:"无意识是大写他者的话语"。在我们对上帝的信仰中,真实发生的是对自己无意识的服从,即对"不可理喻、无法投递(uncomprehended)的信件的顺从"。这就是一个悖论,不知与皈依,内在信仰与外在"机制"之间的短路!可是齐泽克认为,这正构成了帕斯卡尔神学中最具颠覆性的硬核。
         好了,其实我们已经发现齐泽克事先设下的伏笔,即帕斯卡与阿尔都塞的链接。 他说,"阿尔都塞在他的意识形态国家工具理论中为帕斯卡尔的这一'机制'给出了一个精致的现代版本"。这是说,阿尔都塞的意识形态的国家机器论与帕斯卡的物化信仰说是有着内在关联的。
         但是,齐泽克并没有简单地对其肯定。他倒是大大地数落起阿尔都塞的不是来。因为在齐泽克看来,阿尔都塞的意识形态国家机器说存在着明显的弱点:他本人或他的学派从未成功地解决意识形态的国家工具与意识形态的询唤(ideological interpel-lation)之间的关联:意识形态的国家工具(帕斯卡的"机制"、能指的自动机制)是如何使自身"内在化"的?它是如何产生出对一项事业的意识形态信仰的效果?如何产生出主观化以及认可意识形态立场的关联性效果?[1](p61)
       


    IP属地:美国2楼2011-04-14 08: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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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庄子梦蝶与意识形态梦
           齐泽克接下去举了第二个例子。 这个例子还是拉康在《精神分析的四个基本概念》(第六章)中讨论的。这一回,是我们中国著名的庄子梦蝶。庄子梦蝶的故事是我们熟知的,拉康要说明的是庄子反思蝶我关系的正当性。
           齐泽克说,首先庄子不是一个白痴(fool)。因为, 拉康关于白痴的定义是:一个人如果相信他与他自己具有直接同一性,如果不能与自己保持一个辩证的、非直接的间距,那他便是傻瓜,就像有一个国王,他认为自己是国王,他不是把他的国王职位看作由交互主体性的关系网络(他也属于其中)所赋予他的象征性的委托权,而是把这一职位看作他的直接特征。[1](p64-65)
           我们知道,拉康还有一句名言, 即"如果一个人认为自己是国王的话他就是个疯子,那么一个国王认为自己是国王的话,他同样也是个疯子"。①这两段表述的意思是一致的,其主要背景语境都直接指涉拉康的伪主体理论。在拉康那里,个人主体无论是在早年的镜像阶段还是成年后的语言教化时期,都不是自己本我的同一体。在镜像阶段中作为小他者(镜子和他人目光)的影像认同,主体不过是想象界中的异化存在者;而在社会交往的象征性能指网络中,主体进一步幻化为语言交互询唤的面具之我。所以,当一个人在不知此真相的情况下,自认为自己就真是"我"时,他就是一个十足的"fool"。而依此推论,任何一种社会角色,无论是国王还是什么大官、专家等等, 也都是"交互主体性的关系网络所赋予他的象征性的委托权"的结果,你真的以为自己是那个什么,你同样也是笨蛋。拉康的意思是说,人总是与自己存在着一个"辩证的间距"。于是,在这个意义上,庄子倒是聪明的,他发现了自己可能不是自己。
           第二个方面,齐泽克说问题还没有那么简单。如果我不是国王, 因为那只是一种外在的语言象征性网络互指的结果,那么,脱去这种面具,我是否还是我?我是否真的一无所有?齐泽克发现,拉康晚期的哲学思想已经有一些变化,他在承认人的存在中会有一些象征总体性吞噬不了的剩余物。
           否则,主体就有可能被还原为一个空虚的、空洞的场所, 它的内容由他人和象征性的交互主体关系网络所填充:"在我自身之中"我是虚无,属于我自己的肯定性内容是我为他人的存在。换言之,如果这就是全部,拉康最后的那句话便是主体的极端的异化。   他的内容、   "他的存在"决定于外在的能指网络(exterior signifying network),这一网络给他提供象征性的认同点并赋予他某种象征性的指令。但是拉康的基本观点是(至少在他的晚期作品中),主体即使在大写的他者或异化的象征性网络之外也有可能获得一些内容、获得某种肯定性的连续。这种另类的可能性(other possibility)正是由幻觉所赋予:把主体等同于幻觉对象。[1](p65)
           但是,这种获得并不是在现实中,而是在拉康意义上的真实界中。这也就是说,人有可能从幻觉中获得欲望对象。齐泽克说,当庄子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他在某种程度上是对的。"蝴蝶这一对象是建构他的幻觉同一性的骨骼和框架(庄子与蝴蝶之间的关系可以写成$◇a)。在象征性的现实中他是庄子, 但在他的欲望的真实界(the real of his de-sire)中他是蝴蝶, 成为蝴蝶是他在象征性网络之外的一种整体的、连续性的肯定性存在。"这里又需要做些解释,所谓"象征性的现实"是指个人主体在现实生活中特别是由语言(能指链)座架起来的文化此在;而"真实界",以拉康晚年的规定,这个常常大写的"真实"(Real)是个人主体在摆脱了象征性网络之后的不可能存在的真实。庄子在现实中是庄子,但是他在自己的欲望中,他正是想成为一只自由飞翔的蝴蝶。这是庄子超越"象征性网络之外的一种整体的、连续性的肯定性存在"。这真是对庄子梦蝶的新解。
          


      IP属地:美国5楼2011-04-14 0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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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泽克说,庄子梦蝶的例子说明了一个拉康原理:"只有在梦中, 我们才接近令人警醒之真,就是说,接近我们真实的欲望。"可是,我们不能简单地倒过来说,因为幻象支撑现实,故现实生活不过是一场梦。拉康的观点是与此相反的,在晚年他已经意识到,在象征化的过程中,"永远存在一个抵抗性的硬核和剩余,它不能被还原为一种普遍的幻觉之镜射(illusory mirroring)的游戏"。[1](p67)与早期的镜像理论不同,拉康承认了主体内部存在着一种不会被彻底象征性同化的真实性,人能够接近这个"硬核"的唯一通道就是梦境。齐泽克说,这是拉康哲学区别于以往"朴素实在论"的异质之处。
             当我们从梦中醒来进入现实之后,我们常常对自己说"这只是一个梦而已"。 这样,便使我们对这一事实视而不见:在我们日常清醒的现实中,我们只不过是对这个梦的意识。只有在梦中,我们才接近了决定我们在现实本身中的活动以及行为模式的幻象-框架(fantasy-framework)。[1](p67)
             这里意思是说,我们往往低估了梦的意义,因为按照晚期拉康的逻辑, 梦里往往呈现了个人主体最真实的欲望对象,这种对象(a )是建构全部现实生活的幻象支撑点。关键是我们是否能够在梦中真正地面对这一真实。
             齐泽克接着推延拉康逻辑:意识形态也是一种被贬斥的社会无意识之梦。 在传统的意识形态批判中,人们只是将意识形态视为不符合现实真相的梦幻之境。可是,我们不知道意识形态本身恰恰透出历史的欲望之真。意识形态之梦(ideological dream)也是如此。它把意识形态规定为一种阻碍我们看清事物的真实状态、 看清现实本身的梦一样的结构。即使我们"睁开双眼,如其所是地观察现实",即使我们扔掉意识形态的眼镜,像那些后意识形态的主体那样,摆脱所谓的意识形态偏见,进行客观的、清醒的看,或者是如其所是地观察事实,即使这样,我们要想挣脱意识形态之梦仍然是徒劳的,我们始终是"对我们的意识形态之梦的意识"。打碎意识形态之梦的权力的唯一道路是面对在我们的梦中宣告自身的欲望的真实界。[1](p67)
            


        IP属地:美国6楼2011-04-14 08: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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