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隽永如水』『小说』神断狄仁杰续（沙尔汗外传）

“先生，你找我？”五娘敲了敲门，推开了狄仁杰微启的房门，很显然那是为她留着的。
“哦，饰五娘啊，进来。”狄仁杰站在窗前，慢慢的转过身来看着五娘。从他的眼神中，五娘觉得有那么一丝奇怪。
“先生找我……有什么事？”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先生能找自己，心里还是有说不出的高兴。
“五娘啊，我想给你看一样东西，看过之后，也许……也许你会有些难过，但是我觉得还是应该让你知道。”狄仁杰的语气中有些沉重，丝毫不像平日里那样的轻松了。
“是什么东西这么神秘？”五娘妩媚的笑了笑，从狄仁杰手中接过了一个布包，布包很精致，看得出是上等的真丝，这样好的包里会有什么？五娘又抬头看了看狄仁杰，狄仁杰只是点了点头。
布包层层打开，终于露出了里面的物件。“呀，这件衣服，好漂亮！”五娘拿起包中的衣裳拎起衣肩便在自己身上比了起来，竟是正正好好。五娘拿着衣服转了两圈，眼里满是欢喜，突然发现狄仁杰正定定的看着自己，脸上微微一红。
“原来先生叫我过来是为了送我这件衣服……”五娘红着脸轻轻地说着，“我很喜欢……谢谢先生。”
“啊，你喜欢就好，喜欢就好……”狄仁杰看到五娘的笑容，也禁不住微笑起来，只不过这个笑容太过短暂，都让人觉得它好像根本未曾出现过。“只不过，这件衣服并不是我送给你的，而且这件衣服也不是一件普通的衣服。”
听狄仁杰说的认真，五娘也安静下来平复了心态：“那这件衣服是？”
“这是月氏国皇后的凤袍。”狄仁杰慢慢的说道。
“什么？这是……”五娘略带惊讶，“那这就是娜鲁之物了？先生为什么要……”
狄仁杰慢慢抬起手，打断了五娘的话头：“这是我在查问沙尔汗的手下时搜到的包裹，听那个信使说这是沙尔汗让他送去大周的，至于是给谁，我想你也猜得到。”
听到狄仁杰这么说，五娘先是一愣，随即将信将疑的问道：“难道……难道是给我？”
“不错，这正是他要送去沙府的东西，并准备派人接你前来的，只是没想到你突然出现在月氏打乱了他的计划，所以也没有来得及撤销这项命令，直到这个信使因为赶到了大周却被告知沙府无人后，赶回月氏时正好被我撞见。”
“不……这不是真的……不！”五娘说着将衣服往一旁一扔，“我不相信，他心里早已没有我了，他是将我出卖给他弟弟的恶魔！”
狄仁杰看到五娘的失态，上前轻轻地按了按五娘的肩，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他心中总有些不舍：“也许他做过很多不对的事情，骗过很多人，但是他对你，或许是……”
“先生……你不要再说了……我什么都不要听……”眼泪无声的从五娘的眼中流出，心里的想法一下子被打破，那个被冰封的“沙尔汗”瞬间又出现在了自己的心中，站在了他昔日的位置，“先生为什么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五娘？难道先生就没有想过……”五娘微微抬头，终于鼓起勇气只是眼前这个近乎完美的神人，惊讶的发现他的眼中划过了一丝波澜。
“我有考虑过要不要告诉你，毕竟这样的冲击对你来说……是大了些。”感受到手中的肩膀正不停的颤抖，狄仁杰心里闪过一丝后悔，也许真的不应该告诉她？但是这样我却得不到安心，“但是你有权利知道事情的真相，我不希望隐瞒你什么，至于今后……还要你自己来选择。”
选择？五娘看着狄仁杰，我该怎么选择？我又要去选择什么？我应该重新去衡量我的丈夫，那个我一度认为是背叛我的沙尔汗吗？

“五娘，你怎么又开始发呆了？”如燕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将五娘从回忆中唤回。五娘抬起头，突然发现车帘不知什么时候已被掀开，而自己对面的座位上已经是空空如也。
“恩？先生呢？”
“你啊，不会是病了吧？”如燕说着抬起手摸了摸五娘的额头，“奇怪了，没有发烧啊……叔父他说要到前面去看看，早下车去了。”
“原来是这样……”五娘的眼神暗了下去，似乎又要开始走神了。
“你啊，今天怎么听到了叔父都没有精神？”如燕又开始逗五娘了，“这可不像我以后的婶婶该做的事啊。”
“你……你这小妮子，又开始瞎说！”虽然这样的调侃已变成了司空见惯的常事，但是想到了先生五娘的脸还是泛起了一波红潮。
“好啦，我们也下去走走吧，不然过会儿赶路岂不累死？”如燕也不等五娘答应，一溜烟的就拉着舞娘下了车。
看着依旧在地上喘息的沙尔汗，狄仁杰的心里并不是滋味，几天前他还是自己想方设法想要找到并抓捕的案犯，如今却卑微的跪在地上受着一个再小不过的千牛卫叫打谩骂，变化之大让人思之唏嘘。
看到一双脚站定在自己面前，沙尔汗不必抬头也知道他是谁，屈辱，失败，种种挫败感一下涌上他的心头，最后终于化作了一声声自嘲的冷笑。
曾泰不知何时也已经走到了狄仁杰身边，看到沙尔汗突然放声大笑，心中有些不解：“恩师，这沙尔汗……不会是疯了吧？”
狄仁杰默默地看着眼前狂笑的沙尔汗，不知为何脑中竟浮现出在长安城门前塞班死去前的场景，竟和现在如此的相似，一声长长地叹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成王败寇，没什么可多说的。”沙尔汗突然停下声来，与狄仁杰对视着，眼中的恨意自不必言表。
看着沙尔汗干裂的嘴唇，破烂的衣衫，嘴角的血迹，哪里还有自己与他初见时那份巨匠的优雅风范？这都是仇恨和欲望害了他！
“大家都走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吧。”想到这里，狄仁杰再不看沙尔汗一眼，转身走开了，因为他怕再看着他自己会生出恻隐之心来。狄仁杰摇了摇头，苦笑一声，直感叹自己真是老了，对这种奸恶之徒竟然也狠不下心了。
“大人说了！原地休息片刻，半个时辰后继续上路！”元芳一声高喝，迅速的在队伍中传开，众士兵都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迅速的坐下，负责看沙尔汗的几个千牛卫找了块背光的阴凉处坐下，围成一个半圆，无形中把沙尔汗围在了中间，他们不怕他逃走，因为他的背后便是悬崖，他根本没有逃走的余地。
“哼，真是活该。”如燕配着五娘向着队伍的中间走来，看到沙尔汗一副狼狈的样子，心中暗暗称快，嘴上也不怠慢。“想他昔日作恶多端，今日总算是遭了报应，何况他还敢欺负我未来的婶婶。”如燕说着轻轻地撞了撞身边的五娘，“你说是吧，婶婶~”
“啊？”五娘似乎又在想些什么，并没有留意如燕所说，“啊，是啊，没错……”
如燕看着眼前有些失魂落魄的五娘，心里奇怪却也不好多问，她只知道自从那天晚上五娘从叔父房里出来便是这个样子，叔父到底和她说了什么？如燕心里暗暗想道，不如去找元芳问问，或许他知道些什么？心下这么想，脚下自然也没停下，抛下了五娘便向狄仁杰身边的李元芳跑去了。
五娘一个人慢慢的走着，不知不觉的便离得沙尔汗越来越近了，眼见只有十步之遥的时候五娘停下了脚步，沙尔汗并没有发现自己的靠近，他的脸模糊起来，想当年他还是银匠铺那个二十岁的小伙子，因为是异族人大家都不愿意和他说话，我在他的店前卖艺……
这一切毕竟已经过去了。
这句话突然跳进了五娘的脑海，他无耻的背叛，他的利用，他的阴狠，他的陌生，比起现在，也许当时那个只会说波斯语的月氏小伙离自己更近些，我现在喜欢的是先生，温暖的先生。
想到这里，五娘觉得豁然开朗，选择也变得这么理所当然了。五娘走到马边上，向车夫要了一碗水，径直想沙尔汗走去，她要一个结束，她要一个新的开始。

“你这算是施舍，还是看在往日的夫妻情分？”没有想到竟是沙尔汗先说起了话，也没有想到他一开口就摆出了这么一个问题，不过答案已经无需再想了。
“喝了这碗水，我们的夫妻情分就到此为止了。”五娘知道这个时候一定要果决。
“一碗水换一份安心？你这笔生意倒是做得划算。”沙尔汗一声冷哼，漆黑的眼睛直视五娘，那眼神仿佛一股冰泉，让人冷的能够打起哆嗦来。
五娘迎上那个眼神，语气坚决的说道：“我本没有什么不安心的，是你不珍惜我，我又何苦为难自己？”
不珍惜？你竟然说我不珍惜？沙尔汗恨不得大叫出声，但是他忍下了，他知道对于眼前的五娘，说什么都是那么的多余。做无谓的解释，这不是沙尔汗的风格。
“哼，随你怎么说。”沙尔汗一伸手夺过了五娘手中的水碗。“你来替我送水，就不怕那姓狄的怀疑你？”沙尔汗说着向五娘身后几十米远的的狄仁杰望去，他发现从刚才开始，狄仁杰的眼神就没有移开过，却又只是这么远远地看着而已，他究竟在想什么？
“叔父，五娘怎么去找沙尔汗了？不行，我得拦住她。”正在元芳身边的如燕说着便要向五娘那里走去。狄仁杰见了连忙向元芳使了眼色，共事这么多年岁，元芳马上会意，一把拉住了如燕。
“元芳！”如燕回头略带些恼怒的看着元芳，又看了看自己被抓住的手腕。“你这是干什么？”元芳无奈，只得向狄仁杰的方向撅了撅嘴，随即又摇了摇头。
“叔父！”如燕又回到了狄仁杰身边，“你为什么不让我去阻止五娘？”
“让她去吧，她这是在做一个决断。”从刚才五娘走时的表情上，狄仁杰分析的出。
“可是你就这么让她……万一……”看到狄仁杰并没有让元芳松手的意思，如燕泄了气，只得转移话题。“叔父，你前天晚上究竟和五娘说了什么啊，搞得她这两天都魂不守舍的。”
狄仁杰并没有急着回答，当然，他也并没有打算回答：“不可说啊，不可说。”狄仁杰象征性的笑了笑，眉间微微一皱，继续观察五娘和沙尔汗的神情。
“叔父就会卖关子。”如燕得不到答案，更觉得心痒难搔，看到元芳还握着自己，顺势便捏了元芳一把，元芳吃痛，忍不住叫了出来：“你不知道也就算了，干嘛把气出在我身上？”见如燕只是撅嘴也不回答，元芳轻轻拍了拍如燕的肩，安慰道：“好了，你也别猜了，大人的话什么时候错过？你有什么可担心的。”元芳说着向五娘看了看，“她也拖得够久了，她的家事还得她自己解决。”
“我看他，很关心你。”沙尔汗拿着碗，有些出神。
“是的，先生和你完全不一样，他是个和蔼、细心的好男人。”五娘说着脸上洋溢起一丝微笑，“他带给我从未有过的温暖。”
“哼……女人……”不等五娘说完，沙尔汗一声冷哼将五娘甜蜜的话语打断，举起茶碗一口将水喝尽，“还记得我们在月氏的约定吗？你什么都要听我的，所以现在也不例外！”
突然，沙尔汗举起茶碗就往地上一砸，茶碗霎时变得粉碎，沙尔汗迅速的抄起其中一块碎片，举起左手顺势一勾，将五娘的双手剪在背后，靠在自己的身前，抬起碎片架在了舞娘的脖子上：“都别过来！如果你们不想她陪葬的话……”沙尔汗说着看着远处的狄仁杰，这句话是说给众人听的，更是说给他听的。
“你想干什么！”四边叫声纷纷响起，这一切都来得太快，众人还不及反应就见五娘已被沙尔汗劫持，那个持锁链的千牛卫低头一看，发现那锁链早已不知何时，已被沙尔汗踩在了脚下。
原来刚才沙尔汗趁和五娘说话之际，利用五娘的身体遮住了他人的视线，已将周围情势尽收眼底，他见士兵们尽皆松懈，竟没有人注意要看守自己，便将锁链一点点抽到自己身边，想好了行动的计划。
“想干什么？哼，无非是想活罢了。”
“沙尔汗！你已经作恶多端罪不容诛，如今难道你还要犯下大错？”曾泰见此情景，有些沉不住气，怒喝道。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何不拼搏一笑？”
狄仁杰看着眼前场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跨前一步：“沙尔汗，我本以为你还有一丝良知，看来是我想错了，你根本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小人！像你这样的人该如何去改变呢？没有办法，只有将你歼而灭之，方能为世间除害。”狄仁杰说着语势一句高过一句，说一句便向前跨一步，几句下来狄仁杰离沙尔汗已不过十米之遥，气势更盛。但是了解他的人都看得出，他和以前不同，看着现在的狄仁杰，让人不禁想起剿灭蛇灵时那个为了如燕扔下链子刀的李元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