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神大我,站在食物链顶层的孟加拉虎;黑子哲也,被人类所饲养的哈奇士品种。这样的组合,彷佛和平行线一样,显然并没有任何相遇的可能性。但是,只要有细微的偏差,两条人生线总有相交的一刻。而造就这的也并非什麼,只是一个奇迹,一个在千万人海中相遇的奇迹。
自上次以后,火神总会有意无意去到大树之下,到发现过来后,便说服自己这只是他的必经之路。殊不知自己的行为总会出卖自己,或许是因为他看不见自己四处张望的蠢样子吧,只是这一切也尽进黑子的眼中。
黑子在这之后每天也会来,他不明白大猫为什麼不能坦诚相对,正正直直面对自己的心情。话虽如此,但黑子从没想过要拆穿这个自欺欺人的谎言,因为他想,这可能是大猫在维护他的尊严而已。而且,对於这个出奇不意的「稀客」,黑子还是感有兴趣的。
火神跟黑子的见面,最初并不会有什麼交流,看书的看书,睡觉的睡觉,倒是挺各自为政的,但心思总不是放在做著的事情身上。很多时候,都想要去了解更多对方的事,却失去了谈话的勇气,不懂得去开口说话。深信自己在任何事上也能坚定地走下去,却在这种事情上懦弱下来。
「呐,今天天气很不错吧…」试著搭话的火神,他有些懊恼,语气中摆脱不了羞涩的味道。视线默默跟著黑子走,全盘心思只放在黑子身上,注意著他的一举一动。火神害怕著回应,却又期待著回应,这糟糕的心情并无法抑止下来。
「是吗?但好像再过一阵子就会下雨似的。」黑子抬头看著拒阳光於千里之外的灰云,那云层还不是一般的厚重。
「呃… 所、所以我才说是好天气啊!我很喜欢下雨天…的说!」奇怪的语癖也要跑出来,火神还真的没有说谎的天份。
「是吗。」
「你这是怀疑我吗!」
接下来就是那没什麼营养及趣味的对话。
只是,如果不是火神沉不住气,这寂静或许就真的会没完没了。
此刻,天空下起雨来,一点一滴沾湿地面,把水气渲染著整个空间。大树下的两人安全得很,树冠成了很好的护罩,两人决定暂时把古树当成避难所。沿著叶脉流的雨水,染上了翠绿,变成水珠一寸寸落下。黑子为了要护好怀中的书,紧紧把它抱著,往更内边的树干位置贴近。只是位置才刚好容纳两人的身子,一下子就把距离拉得老近的。
火神往左一看,黑子单薄的身子便映在眼眸之中。黑子努力抓好沉厚的书本,这让他的身躯看起来更娇小。从旁边看,能看见黑子微长的睫毛在颤动著。他的眼瞳正视著前方,像是注视远方似的。不过那目无表情的样子,倒是令人觉得他在放空。黑子整个人流露著奇异的气息,令人不得不把目光抓紧於他身上,因为他彷似下一秘便会消失於眼前。
黑子往右一看,火神高大的身躯便映在眼眸之中。被雨水打湿的发梢变得贴服,感观上令火神看上来变得柔和点。从旁边看,能看见火神挺直的鼻子。沿著下去的薄唇微微张开,在冷淡的气温之中吐出一丝白雾。不过那两道分歧出来的眉毛,倒是和他刚才帅气的描写有些格格不入。火神展现的是一种强者的姿态,是一种难以接近的魅力,令人不得不把目光放在他身上,因为他的存在感并不容许自己的视线离他而去。
看著看著,雨及时又下得更狠,两人进一步贴近了距离,感觉到对方的手背轻轻掠过自己的身躯,留下了一丝余温,在这凉风的日子格外明显。残余的温度很快就消去了,渴求触碰更多温暖,逐渐感受到对方的背贴近了上来。两具暖和的身体互相依靠,抵挡著雨水的洒落,抵挡著寒风的吹袭。那从背上传来的温度,扩散全身,闭上眼便能体会到那份安定感。
『在这横风横雨的日子中,我们从没有畏惧过。
因为有你伴著我,我的心再不因冷风而颤抖。
胆小鬼的心思,这刻终於可以把它放置一旁。』
雨后并没有看见到任何「彩虹」,运气可以说是差到极。穿著湿漉漉的衣服,令两人无一幸免,最终以接二连三的喷嚏正式宣布败给了风雨,在这下雨天之中患上了轻感冒。
两人分别之际,并没有多加以修饰的言语。在雨停下来的时候,道别过后就往家的归途去了。火神踏著疲惫的步伐,回到自身的居所去,但这也只是一个短期的窝巢,因为火神在森林之中并不存有固定的「家」。这里是一棵空心的大树,在树洞之中放满了乾燥的枯叶,成了天然的床铺。但火神并没有心机去思考居所的问题,他在树下乾爽的地方生了火堆,在休息之前火神必须要把身上的湿气的烘乾。
火神抱著膝盖对著炽热的营火,看著燐燐的火星闪出,火光在眼中逐渐变得蒙胧起来。感到头昏脑胀,全身也暖烘烘的,这或许是感冒的发烧徵状。虽然疾病带来了苦楚,但在朦胧的月色之下,思绪都彷佛飘浮於半空,忘记了什麼是痛楚。火神觉得自己患上了很重的病,因为此时此刻的自己,居然把笑脸的肌肉向上拉起了。
『啊呀…
我这到底是怎麼了…』
带著摇晃的身躯,脱力地躺卧在枯叶埋中,用著臂膀捂著双眼。在秋夜之中,随著意识被逐渐夺取,世界又陷入一片黑暗之中。火神真的累了,他真的累了。因为患上了很重的病,尽想著奇怪的事,火神觉得这样的自己很不正常…
『大概…
是因为那家伙…』
乏力的肢体,热腾腾的脑袋,还有波涛的思想,
整晚也未能得到安息。
总觉得,
有点想变回那个置身事外的胆小鬼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