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果相遇是缘】
遇上清舞,是在什么时候?
那时我刚出道,像所有少年人一样,孤傲轻狂。下了云山,一路跌跌撞撞闯来,一直到了杭城。
我就是在这里遇上清舞的。
很古朴的茶楼,名曰清语。门口联上两句诗:流华净肌骨,疏沦涤心愿。来的客人多是文人浪客。楼内的纸窗向上推开,便吹入很轻的风,从碧色竹帘间拂进去。茶盏中腾起的雾气,在风里卷起模糊的影痕。
我挑个安静的座位坐下。有人上来倒茶,十五六岁的女孩子,穿青白的裙裳,青丝垂落,掩得一张素颜看不分明。她润了瓷杯,倒好茶,便怯怯离去。
一言不发,全然不似招呼客人的伙计。只因我自幼长在云山,不闻世故人情,也不奇怪。只端了青花瓷杯小啜。慢慢地有琴声传来,听似零碎却又缠绵不绝,分明是隔得远了,但琴丝的轻拢慢捻之声又如在耳际,平和雅致。
这般听着,再浮的心也静下来,便缓缓细数起曾经的岁月来,每一丝每一缕,犹如手心里的掌纹,在琴声越发清楚。
“杯已见底了,还喝么?”茶盏端到一半,很清亮的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擦过来。
是个极清秀的少女,眉目青青,紫色长发自然地垂下。长裙是竹叶的青色,左臂抱张瑶琴,右手却提一把瓷壶。
“庐山云雾,客官的茶。”少女又走近几步。于是那青花瓷壶移来,壶嘴只一点,碧流浇出,满满一室的茶香。
但我心不在此。
这姑娘初到我身边时,我竟未察觉。后来见她走了几步,料她是学过轻功的,莫非——
“姑娘可是江湖人?”我笑着问道。
少女回眸看我,也是一笑。笑时浅浅的两个梨涡,盛的却非酒,是茶。
她说:“剑客、浪客、墨客、刺客、信客、政客,您是哪一种?”
古怪的问题,我想也不想,张口道:“茶客。”然后把眉一扬,反问她:“姑娘又是哪一种?”那少女抿一抿唇,道出的两字是“过客”。
很多年后我在想,如果她真是一个过客,那待怎样?然而过去的取得已然过去,况且遇上她,我并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