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樱花开了,他懒得去看,躺在榻榻米上闭着眼,享受着风吹过发梢又赶快溜走的痕迹。浅眠似乎也能成为一种享受,花香渐渐飘进了房间,这时候他听见拉门的声音——总是伴着莲花香。
<年>
文|风
KHR骸云50+
身上的味道似乎怎么也去不掉。也许是时间太久了在二人心中都潜移默化,即使是凭空遐想也总能无中生有。比如六道骸身上还有幻术做出的莲花香,比如云雀头上还总是停着一只鹅黄色的小鸟,差别只在于一个是虚幻一个是现实。
六道骸完成了作为彭格列成员最后一个任务后成功挤入退休干部行列,云雀比他早了一个月,不过也没有闲着,风纪财团的事还得打理。正考虑着接班人的问题,11代的云守似乎不错,那傲慢的样子跟他有一拼,六道骸笑着说你们还真是不出意料的相似。同时二人又不由得想到一样得瑟的11代雾守。
“财团的事一直是你在打理吗?怎么没见到草壁。”
“你又忘了么,一个月前,心肌梗塞。”
“啊,这样啊。”人到中年总是容易健忘,谁都如此。六道骸苦笑着敲了敲脑袋,说看来我的脑子跟这眼睛一样越来越不好使了啊。所谓的“最后一个任务”也就表明着六道骸的眼睛到了极限,云雀从榻榻米上起身,抬手撇开挡在六道骸眼前的刘海,看了看他变成淡灰色的眼睛,其中的六字早已经看不清了。
发梢末端已经灰白一片,二人都是。六道骸早就剪了后面的马尾,任由着下面的头发稍稍过肩,云雀特意还给留着一些,既然如此就说明能够接受,那就保持这样好了。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六道骸的头发就是云雀来给定云雀来给剪,六道骸知道除了这个以外,二人的毛巾牙刷甚至是晚饭也是云雀做的,想想人到晚年也就这些要求了,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只不过这些安宁来得有些太晚。有些受过的挫折是不能随着年岁慢慢消失的,反而会愈演愈烈,比如云雀的关节炎,比如六道骸的肺结核。
云雀关节炎一直是让六道骸头痛的难题,他想云雀不是那些冬天也穿短裙的少女那样的症状,云雀手肘也一并疼着,腰椎酸的要命,一到雨天就只能乖乖躺着,张口闭口懒懒散散,没有力气。这样可不行,总得叫人来帮忙。可身旁最贴心的部下已经离开了,库洛姆也已经步入衰老,昔日身后的背影也一个一个老去,两人都知道这些都应该伴着他们的脚印一个一个消失了。
反之,云雀最害怕的就是半夜六道骸开始猛地咳嗽。咳得像是要把心肺都吐出来,云雀急忙着起身去拿盆子给六道骸接着,让六道骸把淤血都咳在盆子里,顺着气抬手拿座机给医院打电话。以前最常光顾的夏马尔也不知什么时候安然躺在了殡仪馆,那时候两人都还在出任务,回来很久以后才知道手机里存着的已是空号。六道骸总是边咳边说麻烦你了,云雀皱起眉头说你怎么还这样,套什么客气。六道骸听了以后微微勾了下嘴角——他实在没办法笑出来了。侧头靠上云雀的肩,云雀等他靠着,等到感到寒风吹进屋有些凉意了,再慢慢地把六道骸扶着躺回床上。
病痛总是说来就来说走怎么都敢不掉。六道骸突然想起来说今天是迪诺的忌日,两人商量了一下,起身决定去扫扫墓。迪诺的墓就在里包恩的旁边,六道骸还曾经说过,即使是最强的杀手也敌不过时间的折磨,而当时云雀想的是,迪诺到底是有多么感谢里包恩,才又在里包恩入土以后不惜千辛万苦非要把他的骨灰盒跟里包恩并排在一起,里包恩在中间,左边是迪诺,右边是泽田。
两代杰出的首领守护着的人是谁,新一代的小子们大多不会知道,他们只知道在扫自家祖坟的时候,记得给旁边的人也插柱烟。六道骸和云雀各捧着一捧花过去,云雀简单地把花放到了迪诺的墓碑前,用袖子拍了拍大理石上的灰尘,近几年加百罗涅的人也很少管到这边了,三个人都在普通公墓里,两个家族在一起总容易产生冲突,况且彭格列和加百罗涅的情势现在并不乐观。六道骸想了想,把花分成了三份,放在了三人的墓前,看了看,拉着云雀的手离开了。
六道骸在四十刚出头一点开始,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老了。他好笑地指着自己的肚子说,快成啤酒肚了吧这都。云雀看了看,皱着眉头没说什么。晚上睡觉的时候六道骸发现云雀把自己裹得很紧。他笑着扯开,云雀的衣服,看到云雀的肚子也稍稍变软了,云雀愣了一下,别扭地说,总比你好点。六道骸笑着说是,您老可比我看着年轻多了。云雀听了以后怔了怔,急着说别说这些,那时候六道骸的眼睛已经开始变得灰暗,六道骸知道云雀是担心的,有一天他会因为这个玩笑在云雀面前丧命。
但六道骸没有,最后一次夏马尔给他们两个看病的时候。他大概是知道自己活不久了,给了云雀一袋药,说能缓解一点你骨头上的问题,又把六道骸叫到一边,把一袋子给他说,是要被轮回眼折磨死还是咳血惨死,你自己定吧。六道骸了然地点点头,那时候云雀依然有些倔强,出了门就把给自己的袋子扔了,六道骸在后面陪笑着,云雀在拐角处消失了以后,又默默地把袋子重新拣出来,拍拍干净又跟上去。
也许云雀觉得该来的总要来,要死也就在那一瞬间,干净地了解了就好。但随着年龄的推移他意识到年岁已经把他的骄傲和傲骨渐渐带走了,没有资本再干出以前那样一敌一百的风光事,也没有办法因为固执再等六道骸十年。他变得有些迟钝,有时候别人说了好长一段他才突然反应过来,有时候六道骸叫他的名字他会听不到——尽管六道骸也是这样。不过总算清净了下来,庭院已经没有隐藏的必要,他现在和六道骸整日在屋子里闲着无事,倒是期待着有旧友能来探访。那时候云雀才明白,老人的脸上那份安宁并不是与生俱来,大家都是殊途同归,走向的都是棺材。他的人生中能够感受到几个老人一起在院子里,嗑瓜子赏花,再聊些从前的事情是多么惬意,也就那么几年了。
一个一个都离开了,来拜访的人越来越少。后来库洛姆也没有来,云雀知道一提起这个六道骸又会扶着眼睛凝神,他只要一想起库洛姆气息就会加快。大概六道骸还没有走出心结,也许是在懊悔。
丈夫死了,儿子出去工作了,库洛姆在洋房里歇息了下来,跟骸和云雀住得不是很远,但却在完全不相同的两条街道上。库洛姆闲来无事便养了一只黑猫,从小女孩就喜欢猫,当年那场车祸也是为了救猫。每天起来浇花喂猫,在阳台上看书,一个人孤单的时候就去骸和云雀那里串门,到有一天突然呼吸困难,躺在摇椅上苍白地离开。六道骸当时哽塞着说,如果跟我们住一起的话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的,不会的。一直在重复着同一句话,却没有昔日的同伴跟他一起痛哭,云雀慢慢地顺着他的背,低着头也没有说什么。
两人还是一起去买菜,一起下棋,一起喝茶。云雀觉得这样的生活比起过去也没有多差,老有所成。只是他觉得时间在他们身上停留的也快到了,云雀觉得这样倒像是坐以待毙。两人还是走在一条道,一条路,一样的花草旁。云雀突然停下,转身对六道骸说,走,我们去看下棺材。
殡仪馆今天没有人,云雀慢慢绕着水晶棺材和花堆旁一遍一遍地走,六道骸跟在他身后,慢慢地,然后云雀踏上花堆,坐进了水晶棺里。六道骸嘲笑他说你就这么急着死么,云雀笑着摸了摸额头的皱纹,朝六道骸招招手。
六道骸坐在花堆上背靠着棺材,云雀坐在棺材里面自言自语地说着,说要是是红莲就好了。六道骸笑着回他说怎么突然浪漫起来了,嗯?云雀说哪里浪漫了,睡在一堆菊花上面会被以为是草食动物的。六道骸说是,不入群的云雀恭弥。
过了一会儿六道骸回头叫云雀恭弥起来回家了,突然胸口一紧。六道骸勉强地笑了笑,紧紧握住云雀泛白冰凉的手,坐在花堆上,靠在棺材旁闭上了眼睛。他们都做了在轮回的世间的一个梦。
来的会来走的迟早要走,那个时候他只希望能够牵起对方的手一起走,打破从前那个输不起的约定。闭着眼想象他们已经回家。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