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他没有烟行媚世的眼,没有额头的一点猩红,没有颠倒红尘的笑。
这个他是冷冷的,淡淡的,眼中法相庄严,眉尖点着淡淡的仙人印。
只是半个当年的他。
他和他,其实都不是完整的。
九真将自己三角的头搭在凌霄的肩膀,轻轻的蹭他温暖的皮肤,不死心的问:“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凌霄挣了挣,见挣不开他的束缚,便把头撇开,回避他的目光,暗暗恨自己方才的心软。
九真吐出细长的舌头,舔他白皙的脸孔,他在他身边蛊惑:“来,来,告诉我吧……”
凌霄心头一动,却立刻冷下面孔,唇角都是不耻:“你对我施摄魂术!”
九真扯着大口俏皮的笑,轻慢的抬起自己的头,慢慢的凝视着他,甜蜜而得意:“你若不告诉我,我难道不会看?!只是……我这一看,看得可就不止你要来杀我的原因了。”
后一句声音重重,故意说给他听。
他见他面色不善,恶劣的发作,故意的问:“你可有什么不愿意被人知道的事情?比如说……”
凌霄勃然大怒,手中灵光一转,一把拂尘扫向九真的蛇头。
可他哪里是这条妖蛇的对手?
九真向他吹了一口气,他立刻浑身僵硬,再也动弹不得。在这条蛇的面前,他是如此的脆弱和渺小。
“告诉我吧,我不会伤害你。”
凌霄倔强的撇过头不理不睬。
蛇妖无奈的看着他,眼中一阵流光溢彩,已经擅自看了他的心事:“你是……为了你师傅?”
凌霄不回答,却咬了嘴唇。
九真暴跳如雷:“你居然相信一场黄梁的梦?!相信是我九华山的妖怪做法让你师傅病危难医的?!”
“是。”
凌霄的声音悠远似山涧清泉,一点一滴潺潺流过,仿佛穿越了重重深夜,最终缠绵在九真的心头:“他待我恩重如山,为了能让他清醒,什么样的机会我也愿意试一试。”
九真不屑一顾:“九华山和你武当山相去万里,我凭什么要去害你师傅?”
他冷冷的抬头,轻蔑的看着眼前的蛇妖。
九真被他看的一愣,忽然想到自己刚刚的种种痴缠和失态,不禁偷偷苦笑,如此这般,到像是有十分理由了?心底有愧,他接下来不由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他……对你很重要?”下界一千五百年来,呼风唤雨,九真何曾如此仔细在意。
“是。”
“你居然对一个凡人如此重情?”
“他是我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不但是传统,更是道义,凌霄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九真眨着眼,一双眼睛如秋水横波:“若我能治好你师傅,你愿不愿意报答我呢?”
“你?”凌霄有一丝惊讶,终于回头与他那双金灿灿的双眸对视。
“是啊,我。这人世间还不曾有什么能难道我的事情呢。”九真骄傲的抖动着自己的尾巴,他额头的猩红一闪,诸般过往已经了如指掌,“你的师傅修道一百年,本该得成大道脱胎飞仙,可是他的肉体太过脆弱了,才招来此劫。”
“肉体脆弱?”
“是啊。”九真淡淡的说,“你师傅是肉体凡胎,就算已成大道,若不能脱去凡胎,自然会陷入昏迷,灵肉分离。”
凌霄半信半疑的望着他:“那当如何?”
“两个办法。第一,你杀了他,让他重入轮回,期望来世得个强健的体魄再图正道。”
凌霄一怔,继而道:“胡说!这怎么可以!”
“那只有第二条了。你要带我到你师傅身边,我自然会帮他飞升。”他笑,眼中有狡黠闪烁,“不过这一种,我是要你的报酬的。”
“你没有骗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
“那……你要什么报酬?”
九真甜甜的笑着,这个人果然中了他的圈套。他把自己的蛇头贴在凌霄的耳边,暧昧无比:“我要你……”
——我要你。
——我要你陪我一生一世。
——我要你只能看到我,只能听到我,我要你的心中只有我。
他那双灿灿的眸,此刻勾魂夺魄,翻来覆去,只映出这个凡人的样子。三千年的分离、等待和仇恨。
三千年后,终于相逢,此时此刻,他只要他。
他和他,不过是分成两半的一个灵魂。
凌霄对视着他的眼睛,咬牙切齿,屈辱和恨意渗入骨髓。
“好,我答应你……”
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