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在我说出朔茂的名字的时候,我明显看到对面的老头眼光闪了闪。他似乎是喟叹地说,
“那位大人……”
我身体前倾,极力控制着自己翻涌的情绪,尽量冷静地说,
“你都知道些什么?”
但是那老头只是轻松地一笑,像要一笔带过一般,
“只是见过两面而已……他救了我的女儿。”
女儿这个词猛地刺痛了我的心,我仓皇地站起来跑走了。窜出帐篷没走两步,我被人抓住了胳膊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
“喂,你往哪边跑……你没事吧,库洛?”阿飞的声音在前面响起来,我摇头,但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掉下来。阿飞被我满脸是泪的样子吓住了,怔了一下后他突然生气了一样,
“——是不是那个预言家!他活腻了!”说着他就要掀开帐篷把那个预言家揪出来。
“不是!”我被自己尖锐的声音下了一跳,我忙拉住他跟他说走吧。跟他说话的时候我的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看着应该很吓人。阿飞的确是被我吓到了。
“不是啊,那你怎么……”他说了一半的话戛然而止,仿佛有些不知所措。最后他把手搭在我背上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打,我心里却是有些想笑了。
于是我一脸复杂地看他,又一边狂流眼泪。
被我看得受不了,他一下子把面具扣到了我的脸上。
我被他的举动止住了眼泪。虽然他把面具摘了下来,但是面具后面又有一个黑色的头套,搞得像个抢劫预备犯一样。他的眼睛和我的眼睛隔着面罩对视着。最后,我有些难堪地低下头,闷闷地说,
“不透气。”
“喂!”
“闷死了。”
“不许挑剔。”
“你这是安慰人的态度吗。”
“谁说我在安慰人了。”
“……”我竟然斗不过他,这让我又想哭了。某种压着我的情绪让我甩手就走,转头之后眼泪就又唰地流下来了。阿飞在后面叫我的名字,我不想理他。
路过的大叔劝道,“哎小两口就别闹别扭了,互相包容包容啊……”谁跟谁小两口!但是我哭得不能自已,根本顾不上反驳。这时候我张开口估计就是很重的哭腔。
阿飞追上来拉住我,还不忘对路人表示抱歉。抱歉个屁啊!你倒是张口澄清一下啊!
我甩他的手又甩不动,踢他他都没反应一样的,最后回过神的时候我被他死死抱住了。
“你搞什么!”我的声音沙哑得要命,更何况呼吸不上来,心里更闷了。
“对不起库洛……对不起。”他的声音也不像他的声音,似乎他用了很大的努力才说出这三个字。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道歉,我完全就是在生我自己的气,甚至于现在也在生自己的气,我气自己情绪太不稳定,又没有自控力,所有都需要别人让着我,甚至之前的刑讯也需要阿飞来救我,我把所有事都搞得一团糟。
明明……明明是我的错,但是我却怎么也说不出抱歉两个字。明明也不是阿飞的错,但是我却让他道歉了。我哭了大半天,总算停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死死地揪住阿飞的后襟不放。我们两个人就这样一动不动站在街角站了大半天。
一声咕噜传出来,我低头一看,不是我的肚子在响。阿飞正在挠头。
我又趁机死死抱了阿飞一下,松开手,把面具还给他。
“弄脏了你的面具……对不起啊。”
“啊。”
他伸手毫不在意地抹了抹,然后扣在了脸上。
“我哭够了。下次再也不哭了。”
“嗯。”
“去吃点东西吧。”
“好。”
我瞥了他一眼,怎么觉得我哭了一场,他比我还伤心,突然这么沉默寡言。他的眼睛透过面具与我对视,我突然不好意思了,撇了头拉他衣服,走了啦。
阿飞跟在后面,跟了两步,把手搭在我肩上,整个身体向我这边倾斜。
“喂!你重死了。”
“我饿死了,饿到走不动路了。”
“喂!”
我使劲推他,推不开只好扛着走,发挥出我的九牛二虎之神力。算是我之前欠他的吧。加上很久以前欺负他的,以及那次没能救回他的,一并清算掉。这样就算是我赚了吧。
我心不在焉地想着,一边用手去揉他毛毛的头发。
“在想什么?”
“在想——”我在说出“你”这个字之前提前刹了车。老脸一红,一边吐槽我自己怎么这么会挖坑给自己跳。
没听到答案,阿飞把搁在我肩膀上的头转过来,隔着一张面具我都能感觉到他面具后的呼吸。我尽量不去看他,眼神乱瞟,最后被看得受不了,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
“好了对面就是拉面店,自己站起来好好走路!”
“欸~~~”
“欸什么欸!你还是不是男人啊!”
“好吧。”
然后我就感觉整个人都轻了的同时,整个人还失重了……
天旋地转,我被人公主抱了起来……
“神--经---病啊你!!放我下来!我要走路!”
“我不,我要证明我是个男人。”
“你放开啦!!!!阿飞!你放我下来!!”
那一天的后续我不想描述,这太伤我有限的自尊了。总之我被人抱进了拉面店,被一干客人们围观。而且是公主抱……公主抱。
我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