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司吧 关注:11,380贴子:319,144
  • 13回复贴,共1

【一叶知风· 沧海相逢】《风声木》秦时楼兰古篇,凤司同人

取消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白凤与少司命在寻找楼兰古国的途中一同遇险,发现了掩埋荒漠里的秘密,也发现彼此之间萌生了隐秘感情………
最终记住他们的,只有看似无情的风声与草木。
——题记


来自iPhone客户端1楼2019-08-22 16:29回复
    【第一章·血蔓】
    月下的大漠,沙飞如雪。远处只见百碛千山,云阴所覆之处,万物寂静。
    白凤只记得目睹秦军的沙船撞入天崩地陷的漩涡,被流沙吞噬其中。昏暗的沙幕席卷一切,将他裹挟进了狂风里。而他醒来后,眼前便是这片陌生的穷荒绝漠。
    据传楼兰古国靠近死亡之海,四面皆是起伏沙丘,这里连飞鸟也不见一只,人影也没有半个。
    白凤轻轻振袖,把衣缝里的沙尽数抖落下去,纵是身陷绝境,依然不减潇洒清拔的风姿。在沙中行走原本非常费力,但是他擅长轻功,足不沾尘,速度比常人要快许多。
    他不以为意的向月而行,开始在荒漠中跋涉。只是行了很远,眼前仍然是一片荒芜。白日里他乘着坐骑凤凰查探楼兰所在,对一部分地势了然于心,而此处却没有半点相似……
    一个时辰后,白凤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彻底迷了方向。而究竟什么时候能走出去,这个问题很难有答案。他一路留下鸟羽符,却始终不见雪羽凤凰的踪影。
    晚上至少有夜风清凉,而白昼里沙漠的干渴,足以取了任何人的性命!
    沙风低舞,扬开迷蒙夜色。突然一线长长的绿影自他所在的沙丘之下蔓延开来,接着生出枝叶万千,缓缓爬满遍布的黄沙。
    “那是何物?”白凤脚步一顿,夜幕下他的视力一贯很好,只是眼前的奇景,一瞬竟让他怀疑自己陷入了幻觉。
    枝叶漫拂,抖动间渐渐散开,沙坡上现出一抹轻灵的紫色身影,在月光下飘渺而神秘。中心处立着一名蒙着面纱的少女,她的双手结印,涌动的绿芒从指缝中不断溢出。


    来自iPhone客户端2楼2019-08-22 16:31
    回复
      “难道是阴阳家……少司命!” 白凤心中一凛,少司命无疑正在施展平地生花的阴阳术法,不知她有何企图?
      虽然流沙与阴阳家,同是暂时为帝国效力,但是他很清楚,卫庄的图谋绝不能被阴阳家知晓。
      少司命抬目冷冷凝望,显然也看见了白凤。她手心的绿光突然大盛,接着便寂灭下去。一支凤羽悄然出现在白凤指间,他没有忘记上次千机楼外,那一片突然袭来的绿叶。对方功力,不可小觑!
      少司命却旁若无物,她专心的拈起一脉枝叶,注入自己的灵力。这株常春树,本是阴阳家木部所藏的上古神木之种,被她埋在沙中,催动阴阳术让它汲取水分,快速生长。常春之花被她轻柔的灵气唤开,在沙中绽放出极美的蓝紫重瓣。
      它的花随四时之色,冬生紫花,遇雪则谢。而这片沙漠中,永远不会有真正的雪。
      白凤轻身掠近,他站在高处俯视这盛放在沙漠中的紫花,不觉放松了一分警惕。他明白少司命的做法,这是要以草木吸来地下渗透的雨水,作为补给。
      只是,他要如何开口向对方取水?上次和少司命交手,无疑是将自己暴露在窃取帝国机密的位置,况且身在沙荒之地,她现在是敌是友……很难确定。
      白凤不由在心中思索,怎样和她打招呼,方为妥当。
      “你是否有兴趣……做个交易。”不,这种说法未必能打动阴阳家的长老,她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既然同时遇险,不妨互通有无,我能想到离开此处的方法。”白凤也立刻否决了这句,他不想许诺没有把握的事,更不愿意以欺骗的方式来换取她的水。
      常春花中渗出源源不断的水滴,落在少司命手心。她取来巨大如手掌的树叶,将水小心的盛在里面。
      白凤神思复杂,心中更是千头万绪,垂眸间却见一捧盈盈的水递到眼前。少司命不言不语,将那一叶盏水交到白凤手上后便转身离开。


      来自iPhone客户端3楼2019-08-22 16:32
      回复
        其实,白凤心里那些纠葛都被她听的清清楚楚。少司命早已修到闭口界,不能说话破功,但是却习得了听心之术。
        她看得出白凤很渴,也听见了他风雪清冽的心声。
        白凤饮尽了水,将那枚树叶夹在指尖,上面还残留着她手上的草木寒香。少司命……似乎比他想象中有趣。
        他的眼神不由飘向不远处的少司命,却看见离她数步之地的沙里,似乎有活物在蠕动。它拱起簌簌的沙砾,突然自丘中猛的蹿出,绕向少司命的脚踝!
        “当心!”白凤出手以羽箭击断了它的头部,凤眸一狭,瞬间飞身到了少司命旁侧。地上的居然是一根藤曼,通身血色,尖端毛钩十分锐利。
        “这也是你召来的草木?”白凤微微皱眉,血腥气息愈发浓郁,让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少司命轻轻摇头,这棵藤曼上面沾染煞气,不会是自生自息。而阴阳家木部的种苗由她掌管,里面也未曾见过这种钩吻之态的植木。
        四面八方皆有沙子动荡的声音,紧接着无数血藤窜上,极快的缠绕上他们的腿和腰!白凤眼睛不眨,身法如风,羽刃削开那些不断绕着他的缠枝。
        它们比人的筋脉更为坚硬,触及刃口时铮铮作响,冰凉的倒钩刺入身体,手腕上尖锐的疼痛仿佛蝎尾所刺。
        他近身挡在少司命面前,但是爬动的血色藤曼显然数量庞大,削断的只不过是细枝末节,它的根深深扎在这座沙丘里!
        “看来,它是在捕猎。”白凤清冷的声音传来,“我会尽力拖住它,你只能自己先行一步。”
        少司命沉默不语,眸中紫芒闪动,她调动全身灵力,让常春之树扎根地底,溯流而上,寻找那血蔓来源。这些藤曼故意避开了她种下的花,然后沿着花气前来捕捉他们,是什么样的草木,才会有如此可怕的心思?


        来自iPhone客户端4楼2019-08-22 16:32
        回复
          见她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仍然在原地垂手不动,白凤扬了扬眉,语气一沉,“你……还不走!莫非你还想要抓住它,收入阴阳家麾下?”
          少司命对白凤的讽刺置若罔闻,只是唇色更加苍白。刚才召开常春之花耗费许多灵力,现在又搜其根源,所用气力过多,如今是在勉力支撑。但是……她不会退缩。
          地下灵脉传来波动,它找到了!
          只是常春花瞬间凋零,满野绿色枯萎,血藤从沙中涌出,巨花盛放花瓣,宛如一轮血口在沙地上张开。那花形似日轮,说不出的诡异娇艳,逆行的纹理遍布在茎秆上。噬血花翕动层层叠叠的细齿,一股浓腥尸腐传来。
          少司命带着面纱,此时尚能阻隔。而白凤闻见风中的腐气,眉毛顿时拧成了结,誓要将其根除。
          但他们虽然身怀绝技,自然造化之力却是难以撼动,血蔓飞扑而来,少司命手中万叶飞花流迅速抵挡,卷起绿影重重,将蔓枝割的零落在地。里面有几株极细的假装坠地,却是缠紧了她的脚踝,往后一拖!
          无数带刺的藤争先恐后楔进她的衣裳,裂帛之声不断,却冲不破周身的防护——少司命闭上双目,万叶为盾,以花为神,凝出无隙可穿的防身之界!
          白凤见少司命遇险,被藤曼团团包围其中,心神一分,被血蔓倒钩扎中,一溜鲜血顿时从臂上淌下。闻见血气的藤蔓巨网更为蠢蠢欲动,全数涌向了他!
          随即他扯开了衣襟,白衣坠地的一刹,无边无际的白浮空而来。数不尽的白羽借风为阵,在白凤的内力催动下化为千万道利刃,直刺向血蔓,斩杀钩齿,将它们逼退数尺!


          来自iPhone客户端5楼2019-08-22 16:33
          回复
            “快走!”他趁着藤曼退去,立刻一手抓起衣物,一手攥住少司命的肩,踩在未落地的羽阵上,凌空而起。
            少司命很轻,轻到他可以心无旁骛的飞了很远。御风而行,足下没有半分阻滞,只有一些流动的沙在夜风里吹过,挠在他们的发间。
            “……它们追不上来。”白凤意识到那噬血花只会长在有水的地方,它的根部无法挪动,于是便沉身停了下来。少司命也踮足落下,轻盈无声。
            白凤低眸看去,眼神还没有触及她,就立刻转了目光。
            少司命皎洁的肌肤在月光下,现出莹润如梦的光华。原来她的衣物早被那些血蔓划破,完全遮不住属于少女的玲珑有致。
            白凤转瞥了眼手中的外袍,回首闭了眼,将这一袭白衣随意披在少司命肩上,这才睁开双目。她的神情平静,拢住了身上略显宽大的衣物,只是在看清面前的情景之后,也突然侧过眼。
            白凤这才觉得身上有些凉意,左右一看不由脸色发冷。原来缠斗中,他自己里面的衣服也破的不轻,加上风中飘拂更是隐秘毕现,全被看去了……
            一世清白,居然毁于一旦。
            少司命听见他这句恼然的心声,从险境中平复的心情有了一丝涟漪,又很快散去。
            她背对着白凤,轻轻做了个手势,示意他稍等。
            白凤还沉浸在无法言说的情绪里,他并非无法容忍不得已的失态,只是……不能在少司命面前!
            少司命俯下身,在沙里撒下一颗青色种子,指尖坠入一滴鲜血。随即一株浅浅的叶苗破沙而出,生而秀颀,赤叶赤华。
            那是半石之山的不霆草,这种仙草韧而软,能用来编织成衣物。并且穿上不霆之衣的人,便可遮风避雨。但愿,它在大漠中也能挡去风沙……


            来自iPhone客户端6楼2019-08-22 16:34
            回复
              不霆草在少司命的手中,被织成雾绡轻裾。天水碧色的衣角上,是活草蔓生的花纹。她慢慢穿上新的衣物,又拾起另外一件,和那身白衣一起,轻轻放在沙中的巨石一侧。
              在它掩藏的暗影中,须臾便伸出一只玉石般坚实有力的臂膀,极快的掠了衣服便收回去。
              “此处背风,最好先暂避一晚。”束好衣襟后,白凤终于能从石头后面现身。他身着少司命编织的里衣,那衣物轻柔贴身,上面沾染她的浅淡气息。
              有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拂之不去,只能悄然潜藏于心。
              落月横过远方沙岭,巨大的清辉罩住这片荒芜之地。他们背倚石棱,各自面朝一方,沉默的守候着。
              白凤想再次打破沉寂,但是少司命闭目无言无语,如何应答?他平日已算是寡言少语,没想到这世上……竟有人能一生无声。为了免去独处之际的两方尴尬,只有各自入眠。
              少司命其实神思清醒,心情亦然平和。只是静静闭合双眼,凝聚灵气,牵引汲取月华,掌握最为精纯的太阴之力。阴阳术法在于与自然万物本源共处,以助修炼。而日月,正是天地间最为奇妙的力量。
              她身侧的白凤也实在疲累了,枕臂便沉沉睡去。一个时辰之前,和少司命还是陌路相逢,敌友难知,现在便已经可以安然相伴而眠,这是他自己也未曾想到过的。
              月光遥远,将两人一坐一卧的渺小身影拉的极近。少司命修炼之余,听见白凤起伏的呼吸,长久也并不觉孤寂。
              “停手,别杀他……”月至中天,一声突如其来的梦呓打破了宁静,似乎是痛入肺腑,接着便是无知无觉的低声重复,“为什么……”
              白凤的呼息开始不稳,唇角绷紧,轻轻抽动着。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此时已经褪尽,只留下清冷无助。
              他在作噩梦。少司命立刻反应过来,发觉白凤的眉头皱的很紧,看来……是已经进入了梦魇。
              纤细指尖逸出方才吸收的月华,少司命将灵气注入一株幼苗,它坠沙而长,很快便已盈尺,形似蒲苇。这怀梦草白昼只会缩入地中,只待夜深才会探出苗头。
              若是将它的叶子置入怀中,便可知道梦之凶吉。少司命拈下一片,轻轻放在白凤心口处,果然那莹绿的叶脉,瞬间流转成血色般的殷红。
              这样的梦魇,一定让人很痛苦……
              整株怀梦草在掌心里化成一缕碧丝,少司命将手也覆上他的心口,凝神为他化去梦魇。她没有去探究他的心声,每一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白凤温热的气息近在耳侧,心音有力的搏动,渐渐停止了梦呓,唇畔流连出了笑意。
              借助怀梦草,能为他在梦里短暂的实现心中愿望。少司命淡淡收回手,起身离开这片栖身之地。或许,她本不应该停留太久。
              “少司命……”
              她怔然听见自己的名字,本以为白凤已经醒来,回首却发现他仍然在安睡。少司命的身影最终还是停驻下来,他在梦里呼唤她,是因为什么缘由……
              白凤很久没有睡一个好觉。今晚他似乎做了一个很美的梦,梦里的一切刻骨铭心,又转瞬即逝。


              来自iPhone客户端11楼2019-08-27 18:25
              回复
                白昼降临,骄阳似火。
                浩瀚不见边际的沙漠中,滚烫的砾石在风中涌动。连绵沙丘远看是罩着层叠轻波,行近却是飞沙漫卷,携起风旋不断向前翻滚。若不是白凤与少司命功力深湛,寻常人早已经被这脾性阴晴不定的风旋刮上天。
                落足之处的流沙极为灼热,仿佛是踏进沸涌的岩浆之中。少司命的面纱被热风吹起一角,白凤侧眸便能看见她的面容,一瞬凝视后便收回了目光。
                不仅空气沉闷,两人良久无言,也无法说话解闷,于是便一同留心观察四周,但举目之处只有葭苇白芨,枯萎红柳。幸而少司命种下祝馀和龙肝果,可以用来充饥。
                不祥的预感蔓上心头,少司命微不可觉的蹙眉,不知为何……走得越远,地下的水脉也就越薄,以术法催长出的草木,渐渐的难以再觅到水源。
                正在他们各自沉思时,一道疾影撞向白凤手中的食物,而他竟然没有避开,而是任由它从果子上叼破一个口子。白凤唇畔发出轻轻的低哨音,最后一音上扬,那只掠食者便停在他的指尖,浅啄向龙肝果。
                “或许,这回有救了。”白凤意味深长的看着这只鸟儿,它的飞羽为白,羽尖翼覆却流转着黑色辉光。看来这便是唯一能在这无垠沙漠中生存的鸟类,传闻中的白尾地鸦!它不擅长飞行,然而却奔跑如飞,并且生存智慧在鸟中亦堪称出类拔萃。
                少司命沉默看他与鸟儿交谈,这个一向神色冷清的男子,难得露出了淡淡笑意。他以指尖蘸着龙肝果的汁液,在布帛上写好字迹,将它缚在白尾地鸦的足上。


                来自iPhone客户端13楼2019-08-29 17:20
                回复
                  那只通人性的鸟儿却没有立即飞走,而是歪头盯着少司命。于是她轻轻展开掌心,它便一口衔走刚生长出的可口果实。白凤拍了拍它的头,充当信使的鸟这才恋恋不舍的飞离。
                  “不必担心,”感受到少司命无声的信任,白凤靠近她身侧,“它发现了秦军的踪迹,只是离此处有些远,我传令给他们前来接应便是。”
                  少司命轻轻颔首,只是那种不安之感仍然如影随形。一个时辰之后,仍然没有寻见水脉,周围连枯草枯木也不见,毫无生机。
                  “……停步。”白凤倏然止步,挡在少司命身前。常年作为杀手的敏锐直觉,让他有了强烈感应,有危险的敌人正在靠近他们!只是空旷之中,除了翻涌的沙浪别无一物,不知险从何来?
                  少司命却蓦然轻身翩起,在她方才伫立的地方,一只埋伏的角蝰窜出,细长蛇形的身躯在沙中拂掠疾行。它的双眼上方竖立起刺状角鳞,露出狡诈之态,沙下便源源不断冒出更多角蝰,围攻猎物!它们闻见食物气息,不断蹿身攻击,白凤手持白羽,疾刺蛇目,而少司命掌中轮转万叶,倒袭向角蝰七寸!
                  角蝰毒性极为强烈,尖利牙齿中装满了毒液,若是被咬中……毒发立毙,药石罔效。且它们身为浅沙色,在刺目日光下难以分辨。此刻从两侧环绕而来,白凤与少司命被包围其中,几乎难以有立足之地,而角蝰之群越迫越近,无路可退。
                  生死攸关的霎那,少司命以万叶飞花为屏,掩护白凤以羽刃杀出道路,眼看便要突出重围,她的身形一沉,瞬息被流沙吞没!流动沙丘的空洞被外力震动,浓厚的沙浆不断滑落,白凤情急之下紧紧握住少司命的小臂,试图将她带离,却连带自己也陷入其中,难以自拔。
                  大漠中的干沙最为致命,人一旦陷入漩涡,便会沉到底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吞噬……
                  醒来之时,白凤四肢百骸无不疼痛,他发现身下是坚硬冰冷的地面,而少司命温软的气息却停留在他的心口。他们一同在边无际的空中下坠,濒临窒息之际,他最后的一抹意识,便是将少司命护进自己的怀中。
                  此刻她正在他身上,像是化成了庄周梦中的那只蝴蝶,栖息在飘零羽毛的怀抱中。


                  来自iPhone客户端14楼2019-08-29 17:20
                  回复
                    白凤仰首,正好少司命亦睁开双眼。一时之间,他离她深如星辰的眼眸极近,少司命也听见了白凤心口促然有力的搏动声。
                    见他似乎受了伤,少司命轻轻起身。白凤不想被看到伤势,神色一沉,也强行站起来,脊梁清挺,看似无意的环顾四周,“这里是荒败已久的孤城,或许楼兰正在此处。”
                    他们头上是石制的穹顶,只有极细微的光线从中透出,风涌沙丘,流沙沉浆很快会将出口完全覆盖。十几根巨大的石柱错落其间,上面盘着无数金色长藤,状如龙骨,光华万转,将这座死亡之海之中的废墟,映照的纤毫必现。
                    见少司命走近那些长藤,白凤眉头一拧,“别靠近,当心它们有危险。”她却轻轻摇头,将一株藤枝折在手中,又递给白凤。
                    少司命在阴阳家典籍中见到过,这是龙骨天婴草,这里没有照明之物,手上拿着它正如火把一般,彻夜不灭。
                    “这是…人的足印?”白凤目力甚好,敏锐发现地上居然有人走过的细微痕迹,“并且,是不久前留下的。”仔细察看,还能看见足部五指的轮廓,他不由神情凝重,有人的地方,就意味着四处潜伏着危险,这远比真正的孤城更为可怕!
                    少司命沿着那足印慢慢前行,与白凤看见的不同,她使用的是灵觉,发现这里并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而荒城里那种属于腐朽与死亡的味道,也越来越清晰。
                    他们走过曾经熙攘的集市,现在那里只留下一片死寂。所有民居的木门早已经朽烂化灰,像骷髅上留下的眼目黑洞。荒城中并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而这片沙漠中,有数百个这样的国家已经消逝。
                    或许真如传言一般,由于河道淤塞而水源枯竭,树木枯死,所有人皆弃城出走。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又如何解释这地上的脚印?如果是数十年没有人居住,这足迹为何像是昨日刚留下的……


                    来自iPhone客户端17楼2019-08-30 14:30
                    回复
                      终于走到开阔之处,处处是密立的枯木,隐约能见到一些圆形石台散布其中。少司命抚上一节枯枝,里面早已经没有任何生命流动,根须也已经枯萎彻底。
                      白凤冷声道,“这些树木的下场,预示了他们的消亡。”他认为那时这些人,不明白竭泽而渔的道理,为了短暂的眼前利益过度伐垦,这才人烟断绝。
                      少司命却隐隐有些忧心,事情或许并没有这么简单。因为这些树木生前应当是长势良好的,枝干挺括,株间相连,一望便知有花木匠人打理,不像是逐渐萎落,倒似是一夕之间,全数枯败……
                      他们沿着足迹走上一座石台,白凤心中警惕,枯树附近足印显然变多,且长短深浅不一,绝对不可能只有一个人!
                      石台中央放置着一具船型木棺,上面绘着的彩纹已经剥落模糊,只能隐隐看出是个人形。那足迹到木棺旁边就已经消失,于是少司命与白凤对望一眼,莫非……他们要找的人还在里面?
                      白凤隔空挥掌,震开棺盖,腐朽布帛四下飞扬,现出棺中人的真面目。那是一个眉目如画的异族女子,长发铺在身下,双目紧闭,嘴角却微微翘起,像是仍在微笑中沉睡。但是她周身萦绕沉沉死气,脸上与四肢皮肤已经干枯,与活人相距甚远。
                      她的心口致命处,插着一支三棱形带翼铜镞,而她的右手还紧紧握着石矛,左手则持着石刀,显然是在一场极为惨烈的战争中死去。但是她神情殊无痛苦,恐怕是带着心甘情愿,与敌人同归于尽。
                      白凤眼中掠过一丝恻然,对于生命,人在死亡面前只留下永恒的敬畏。少司命却缓缓走近了她,从她散开的长发之间,拈出了一片树叶。
                      那叶子碧色莹润,仿佛是刚刚摘下的,而这里遍地是枯死的树,怎会有如此鲜活的落叶?
                      “是这一叶让她尸身不腐?”白凤压下心中讶异,明明叶子被少司命拿走,她仍然没有风化迹象,并且死者也绝不可能复生。“难道……是因为龙魂之力?!”


                      来自iPhone客户端18楼2019-08-30 14:31
                      回复
                        荒墟坟茔之中,或许隐藏着人间帝王苦苦追寻的长生秘密,而梦寐以求的永生之道便藏在这片绿叶的指引里。
                        少司命将叶片握在掌心,她看见木棺里的少女手指微微一动。
                        从不远处突然传来漫天盖地的歌声,空阔荒墟中的歌谣本应令人毛骨悚然,但它的声调是如此清切,仿佛明月皎皎,低沉哀感。在如泣如诉的哼唱里,白凤想起了火凤涅槃的那一片暮霭,少司命则忆起了六道甲子锁前的幽深子夜。
                        这无尽的歌咏声里,已经成为干尸的异族少女从木棺里立起,迈下了石台,她沉重的步伐渐渐变得轻盈,仿佛无尽的力量回到体内。可是少司命明白,那少女体内流动的,一定不是人的生命!
                        整片枯木林中腐朽的尸体都已经起身,他们一齐往同一个方向前行。白凤与少司命是这支诡异的队伍中最后的两人,也是仅有的活人。
                        他们沿着队伍的步伐,看见面前有大片雪白的细沙起伏。而飘扬的白沙里,伫立着一株嵯峨巨树,树枝仿佛无数只雪白手臂,在缓缓摇动,而那些被歌声吸引而来的人,环绕在树下起舞嬉戏,腐朽的裙裾翩翩旋转。
                        而他们的神情仍然维持死前的宁静,只是身上、头上与双手双足,那些狰狞的伤口上仍然残忍的插着利器,手中仍然紧紧握着兵戈。
                        幽香萦绕,南边树枝摇动如玉声细落,琴瑟和鸣,北面的树枝却发出金革之响,萧肃哀凉。
                        “难道这是不死树?”白凤不由望向少司命,他听闻世上有一种奇树,只要伐其根心,在玉釜中煮取汁液,制成惊精香便能使死者复生。只是他一贯对这样的长生妄想不以为然,不料自然之道,实在变幻莫测。
                        少司命陷入沉思,阴阳家的云中君炼制不死药,但是……他是沿袭上古巫彭、巫抵、巫阳、巫履、巫凡、巫相之术,夹窫窳之尸,以“不死之药”操纵它们,那种控制药人的术法阴险可怖,和眼前的树木完全不同。


                        来自iPhone客户端19楼2019-08-30 14:32
                        回复
                          她想起阴阳家木部秘典里,提及过西海中的聚窟洲,上面有一种树具有返魂之力,树能自作声,闻之者皆心震神骇。它是……
                          万年一枯的风声木!
                          凄婉悱恻的清歌似远实近,他们听的更为清楚,那竟然是来自中原的《小雅》歌调……
                          “有杕之杜,有睆其实。王事靡盬,继嗣我日。日月阳止,女心伤止,征夫遑止。”
                          “有杕之杜,其叶萋萋。王事靡盬,我心伤悲。卉木萋止,女心悲止,征夫归止!”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王事靡盬,忧我父母。檀车幝幝,四牡痯痯,征夫不远!”
                          “匪载匪来,忧心孔疚。期逝不至,而多为恤。卜筮偕止,会言近止,征夫迩止。”
                          凄楚动人的天籁,令人断肠。歌中是一名少女在等待战场上的心上人,家门口已经棠梨累累,卉木萋萋,战事却无休止。檀木役车已破败,望那征人早还乡。归期已过不见回,为此使人更心伤。她四处用尽了卜筮手段,都说快要回来,然而最终,却是永生永世无法相见……
                          白沙在风声木的枝叶中吹过,模糊幻化出当年的蜃象,那是这株风声木无法忘却的回忆。
                          白凤携着少司命轻身而起,站在风声木最高的枝桠之间,才看清楚那些幻象。当年的西夜国王君病故,在中原作为人质的年轻王子归国继位,他带回一枝风声木的幼芽,还有远方的典籍与歌谣。它是万年才枯萎一次的神木,寄托了年轻王子的热忱和希望。
                          西夜国的子民们非常爱惜树木,用自己舍不得饮用的珍贵水源,来灌溉风声木。它茁壮长高,渐渐生长出了灵性。孩童们喜欢在它脚下玩耍,恋人们则将爱情的誓言刻在它的枝干上。病人也会来祷告,白昼炎热时众人都在此乘凉。遇到有人来浇水与修剪,风声木都会摇摆枝叶,以绿荫回报。
                          它一直深深喜爱这些照顾它的人,但是人少力微的西夜国被尉都国攻打,渐渐来乘凉的人越来越少,战火与死亡蔓延在这座危城里。
                          大战前夜,王子的未婚妻站在风声木下彻夜祷告,等来的却是爱人战死的消息,凄凉的歌声成了她最后的遗言。
                          最后剩下几个活着的人收敛好了尸体,便义无反顾的走上了战场——目送他们离去的风声木,再也没有等到这些人归来。
                          战争吞噬了西夜国,死亡则夺走了风声木的所有盼望。它是他们的守护者与信仰,然而大难来临之际,它什么也做不了………因为它的根深深扎在地底,不能移动丝毫。


                          来自iPhone客户端20楼2019-08-30 14:32
                          回复
                            而长在极阴地脉,生于黄泉之壤的风声木,具有聚魂的力量。它不断吸取水脉与灵气,让周围所有的树木皆尽枯死,孜孜不倦的试图挽回西夜国人的生命,想要永远留住他们的音容笑貌。
                            纵然灵魂已经消逝,可是每当风声木的歌谣响起,他们就会夜夜归来,在树下徘徊不去。
                            “看来,复活死人果然只是妄想。”白凤望着渐渐淡薄的虚影,对少司命说道,“只不过是它……不甘于永远孤独而已。”眷恋着那一点温暖的风声木,不想只有风声与枯木为伴,他与之感同身受。
                            所有的战火皆是为了利益,当今征伐天下的秦皇,怎么会在意蝼蚁的生死?为了龙魂,他恐怕会血洗唯一幸存的楼兰。白凤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厌倦之意,这世上到处都是杀戮,而生命却充满着遗忘……
                            唯一记住他们的,只有看似无情的风声与草木。
                            少司命的眼神穿过了虚无缥缈的白沙,静静注视着最高的那片叶子。她纤细的手伸向了它,两者触碰到的那一刻,风声木的所有叶片一齐剧烈抖动,唱给不归者的歌谣更加清澈哀凉。
                            她的心中回响着一个古老悠远的声音,“只有时间,才是万物之主。”
                            感受到了少司命的灵气,它听懂了她的心声,也感到了她的温柔。终于不再是孤独的了……
                            作为上古神树的风声木也会惧怕死亡和消逝,但是相比永远守在孤独的等待中,燃尽自己的生命,换取那些无忧的笑容,或许是唯一的希望。
                            只是,西夜国的人从来没有真正复活,一切只是它的执念。在每一个清夜里,苦苦用幻象追逐往昔的时光,支撑着荒凉一梦。
                            哀伤入骨的歌声里,上古神木的愿望终于破裂成尘。枝叶汹涌的褪去光彩,久违的夕雾与露水落在干枯的树枝上。无数枝叶破空而起,将少司命和白凤送出了荒城的穹顶。
                            只是接触到沙漠炽热阳光的一瞬间,风声木所有的叶子都倦倦的缩在一起,它的每一根枝条都立刻折断垂吊。复活那些已经逝去的生命,早已耗尽了它的精元。
                            往后,它终于能和深爱的人,一同沉睡在孤城的永恒黑暗里。
                            ……
                            狂风泄怒,四面八方侵蚀古城,最后一点踪迹很快被沙丘湮没了。落日如金,沙砾似乎正在熔化,数条沙脊寥寥勾勒在苍茫大漠,像一只展翅的凤凰,欲冲上渺远天际。
                            苍穹之下他们并肩而立,而天边真的有一只雪色凤凰振翼飞来,盘旋在他们头顶。它将带着白凤与少司命翱翔,向着真正的楼兰飞去!
                            【完】


                            来自iPhone客户端21楼2019-08-30 14:34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