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昨天还在吃莲蓬,盛夏时鲜嫩得很,又常见,水塘摇滟的地方乘一筏小舟划进藕荷深处,出来时就能满载一船青翠饱满的莲蓬,信手摘信手剥,去了表皮就是颗颗雪白的莲子,这时节大可不用去芯,直接塞进嘴里,丝缕细微的苦意被压在清甜之中,几乎察觉不出什么。
穆子清在就更好,日头高的时候直接可以摘一茎青盖荷叶罩脸上,蒙头小憩,小舟也随波泛流。睡要挨着他睡,蹭他身上清凉,剥莲子的活计一并放心交给他,待梦寐转醒,已经剥成了小山垒,却也不能一下尽兴都吃完,毕竟剥莲子的那位还兼任监察之责,时刻不忘提醒“适量,莲子性凉,伤脾胃”。
总觉得莲蓬都没尝够,转眼两场雨一落,时节递转,菡萏香销,只剩残荷枯叶空泥淖。
秋露过后,天光渐短,长夜漫久,院中丹桂香气袭窗入室,浸得人也似泡在久酿的禁苑桂花东酒里,昏昏然陶陶然,忘乎所以,天一冷,理所当然地在被衾中消磨时光,晨起变成了一件极为困难的事——午时起也很难。恨不得将自己与床褥融为一体,揉成一团,穆子清偏偏最有耐心,安稳坐在榻边,像抽丝剥茧,又像顺着土壤仔细去挖连根的小苗,总能将从被窝中刨出一个完整的我来。
难得出去一遭,事事都稀奇,挨到披星而归时,收获颇丰。
房内列数好了战利品,推扉入厅,将买来的木雕次第排开,统统搁在案上,六个大小不同的圆脸胖娃娃,两颊染着红晕,讨喜又热闹得挤成一家,先把自己看乐了。一面转身落座,一面把洗好的梨在襟边随意揩了揩水珠,咬一口,眼眸就眯成两道弯月,自顾自肯定地唔嗯几声,不忘献宝般递到他面前。
:那小娘子送的秋梨倒甜!该买一些的,你尝尝!